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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的后事办完,已经是三天后了。村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秦风知道,有个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以后过年,不会再有那个颤巍巍的身影站在门口等他们。
不会再有那双枯瘦的手,往他口袋里塞压岁钱。
不会再有那句“小风,尝尝外婆的手艺”。
刚开始几年,可能还会有人提起。
时间长了,就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了。
秦风站在院子里,看着外婆住过的那间屋子。
门关着。
窗台上那盆她养了好几年的仙人掌,还在。
但主人已经不在了。
秦风收回目光,走进堂屋。
母亲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眼睛看着门口,但眼神是空的。
她在看什么?不知道。
在想什么?也不知道。
就那么坐着。
父亲在旁边抽烟,一根接一根。
烟雾在屋里飘着,散不开。
秦风走过去,在母亲旁边坐下。
“妈。”
母亲没动。
“妈。”
她又叫了一声。
母亲慢慢转过头。
“啊?”
那眼神,像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
秦风心里一酸。
他握住母亲的手。
“妈,您跟我去东江市吧。”
母亲愣了一下。
“去东江市?”
“对。”秦风点点头,“我现在调到比川县了,在镇上工作。您跟爸一起去,散散心。”
母亲终于回过神来。
“儿子,你怎么跑到镇上去了?”
她皱起眉头。
“是不是得罪领导了?要不然好好的市里不待,怎么跑镇上去了?”
秦风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妈,我现在是镇委书记,一把手。这是被重用,不是被发配。”
母亲看着他,一脸不信。
“你别哄我。镇委书记?那是多大的官?”
秦风想了想。
“正科级。”
母亲更懵了。
“正科级是多大?”
旁边秦大山忽然开口。
“我知道。”
秦风看向父亲。
秦大山把烟掐了。
“正科级,就是一镇之长。管着整个镇。”
他看着秦风。
“小风,你没骗我们吧?”
秦风从手机里翻出那条公示,递给父亲。
秦大山接过去,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然后他抬起头。
“镇一把手……那是土皇帝啊。”
他嘴里蹦出这个词,自己都愣了一下。
秦风笑了。
“爸,您这词儿用得……”
秦大山也笑了。
他把手机递给母亲。
“你看看,是真的。”
母亲接过去,看了半天。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秦风。
那眼神,从茫然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惊喜。
“儿子,你真当官了?”
秦风点点头。
“真当了。”
母亲忽然站起来。
“那……那你不早说!”
她转了两圈,不知道该怎么办。
“镇委书记……那是多大的官?能管多少人?”
秦风想了想。
“十几万人吧。”
母亲愣住了。
“十几万?”
秦风点点头。
母亲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眼里一直漾到嘴角。
秦风看着,心里松了一口气。
那种悲伤的气氛,终于被冲淡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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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又坐回椅子上,开始问东问西。
“儿子,那你工作累不累?”
“还行。”
“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
“吃饭怎么办?有人给你做吗?”
“有食堂。”
母亲点点头。
然后又想起什么。
“那你住的呢?住哪儿?”
“有宿舍。两室一厅,够住。”
母亲眼睛亮了。
“两室一厅?那我去能住下?”
秦风笑了。
“能。您跟爸一起去,住多久都行。”
母亲看了看父亲。
父亲没说话。
她又看了看秦风。
“算了。”
秦风愣了一下。
“怎么算了?”
母亲摇摇头。
“不去折腾了。来回跑累得慌。”
她顿了顿。
“你外婆走了,我心里也了了件事。以后跟你舅他们,能来往就来往,不能来往就拉倒。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秦风看着她。
母亲继续说。
“你现在好好干,别让人挑毛病。妈别的不求,就求你平平安安的。”
她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找对象的事怎么样了?”
秦风嘴角一抽。
“妈……”
“别打岔。”母亲瞪着他,“你都三十一了,再不找,好姑娘都让人挑走了。我跟你爸身体还行,你抓紧找一个,生了孩子我们还能帮带。”
秦风哭笑不得。
“妈,您刚才还沉浸在悲伤里,怎么现在就……”
“悲伤是悲伤,找对象是找对象。”母亲理直气壮,“你外婆要是知道你一直单着,她在那边也放心不下。”
秦风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秦大山在旁边开口。
“行了行了,孩子刚回来,别老催他。”
母亲瞪了他一眼。
“我不催谁催?你催?”
秦大山不说话了。
秦风看着这老两口斗嘴,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秦风站起来。
“妈,您真不跟我去?”
母亲摇摇头。
“不去了。家里还有事。”
秦风知道她是舍不得花钱。
“妈,车票我买,不用您花钱。”
母亲还是摇头。
“不是钱的事。就是不想折腾。”
秦风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悲伤还在。
但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他点点头。
“行。那您在家好好的。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母亲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路上小心。”
秦风点点头。
他背着包,往外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站在家门口,还在看他。
秦风挥挥手。
母亲也挥挥手。
秦风转身,大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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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比川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秦风没有回镇上,直接在县里面开了间宾馆,明天得去张天寒那一趟。
他把包放下,坐在床边。
想起这几天的事。
外婆走了。
母亲哭了好几场。
父亲沉默寡言。
那几个舅舅,表演了一通,然后各自散了。
人生,就是这样。
来的时候热闹,走的时候也热闹。
但热闹过后,什么也不剩。
人生如梦,人生亦如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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