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去秦岭的路,远比想象中要难熬。那个年代没有高铁,甚至连像样的空调特快都不多。
去往秦岭腹地,得先坐几十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再转长途大巴,最后还得靠两条腿。
西安火车站,人潮汹涌。
汗臭味、脚臭味、劣质香烟味、还有泡面和卤蛋混合的味道,在拥挤的候车大厅里发酵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毒气。
对于五感敏锐度是常人十倍的姜瓷来说,这简直就是生化武器攻击。
“呕……”
躲在张起灵宽大黑色登山包里的姜瓷,差点当场吐出来(如果鬼能吐的话)。
她现在已经把身体缩小到了极致,只有一只泰迪熊那么大,蜷缩在背包最底层的衣物里。
虽然看不见外面,但那些味道顺着拉链缝隙钻进来,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发酵了三年的咸菜缸。
“救命……我想回海底墓……我想念清新的海水……”
姜瓷在心里哀嚎,两只小手死死捂住鼻子,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更要命的是,背包还在晃。
张起灵背着她,在拥挤的人流中穿梭。
虽然他身法极好,像是一条游鱼般避开了大部分碰撞,但偶尔的颠簸还是让姜瓷晕头转向。
终于,周围嘈杂的声音变了。
“借过借过!热水小心烫!”
“花生瓜子八宝粥,啤酒饮料矿泉水……”
上车了,胖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抢到了票,还是硬卧。
不过这年头的硬卧车厢也好不到哪去,过道里全是站票的人,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这边!这边!”
胖子的大嗓门响起。
“老吴,把包放下!哎哟累死胖爷我了,这哪是坐车啊,这是打仗!”
四个人(加一只鬼)进了隔间,这是一个半开放式的六人硬卧隔间。
胖子和吴邪占了下铺,老痒那个“半死人”睡中铺。
剩下的,只有上铺,以及……张起灵。
张起灵把登山包放在那张狭窄的铺位上,并没有立刻打开。
他先是检查了一遍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才拉开了拉链的一角。
姜瓷立刻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把脑袋探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虽然空气依然浑浊,但至少比包里强点。
她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张起灵。
那张原本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此时写满了苍白和委屈,一双大眼睛红通通的,活像一只被虐待的小兔子。
“难受?”
张起灵低声问,声音被周围的嘈杂声掩盖,只有她能听见。
姜瓷拼命点头。
她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下面睡着的老痒,又捏住自己的鼻子。
意思很明显:那个死人身上的尸臭味太重了,熏死鬼了!
张起灵眉头微皱。
他看了看狭窄的上铺,硬卧的床铺宽度只有六十厘米,对于一个成年男人来说,翻身都困难。
“出来。”
他淡淡道。
姜瓷一愣,出来?
去哪?
这可是火车上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张起灵已经脱掉了外套,那是件黑色的冲锋衣,上面带着他特有的清冷气息。
他把外套往铺位内侧一扔,堆成一个小窝的形状。
“躲进去。”
姜瓷秒懂!
这是要用他的衣服给她造一个“人工隔离带”!
她立刻手脚并用地爬出来,呲溜一下钻进了那件冲锋衣里。
瞬间,世界清静了。
外界的那些臭味被隔绝了大半,鼻尖萦绕的全是张起灵身上那种淡淡的、类似于雪山融水般的冷冽气息,还有那若有若无的麒麟血香。
“啊……活过来了……”
姜瓷幸福地在那堆衣服里打了个滚,感觉自己像是在吸猫薄荷。
张起灵侧身躺在铺位外侧,他的身体正好挡住了过道投来的视线,把里面的小鼓包遮得严严实实。
夜深了,车厢里的灯熄灭了。
只有车轮撞击铁轨发出的“况且况且”声,单调而催眠。
下铺的胖子呼噜声震天响,吴邪似乎也睡着了。
老痒在中铺翻了个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姜瓷缩在张起灵的衣服里,却怎么也睡不着。
虽然有了隔离带,但这毕竟是在北方,深秋的夜里车厢没有暖气,冷得像冰窖。
她是禁婆,体质本就极阴,现在更是冷得瑟瑟发抖。
她悄悄探出头,借着窗外掠过的月光,她看到了张起灵的背影。
他侧身睡着,一只手枕在头下,另一只手搭在黑金古刀上,即使在睡梦中也保持着警戒。
他的背很宽,脊背线条流畅而有力,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量。
姜瓷咬了咬嘴唇。
“就蹭一下……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她像只小虫子一样,小心翼翼地往外挪。
一点点,再一点点。
直到她那双冰凉得像冰块一样的小脚丫,触碰到了张起灵的小腿。
那一瞬间,张起灵的肌肉明显紧绷了一下。
姜瓷吓得不敢动了,立刻闭上眼装死。
“别踢我别踢我……我是不小心的……”
然而,预想中的被踢开并没有发生。
那只有力的腿并没有移开,反而……似乎是无意地,稍微往里挪了一点,用温热的小腿肚,覆盖住了那双冰凉的小脚。
源源不断的热度传了过来。
姜瓷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她偷偷睁开一只眼。
张起灵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呼吸平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姜瓷看到了,他搭在刀柄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个才懂的暗号:
“安分点,睡。”
姜瓷的嘴角瞬间翘到了天上去。
她不再客气,整个人像个八爪鱼一样,悄咪咪地贴了上去,把冰凉的手也塞进了他的衣服下摆里取暖。
在这个拥挤、嘈杂、充满汗臭味的绿皮火车上。
在这个只有六十厘米宽的狭窄上铺里。
她和她的神明,紧紧相拥。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