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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道被车把手割破的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血痂。
江屿沉默了两秒,点点头。
卡希尔要带他去急诊清创室:
“我带你去。”
江屿立刻拒绝:
“不用,你在这里守着厉枭,我自己去就行。”
卡希尔没再坚持,点点头。
江屿自己去急诊室处理伤口。
护士是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人,看见他的手,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伤口怎么拖这么久?”
她一边消毒一边念叨,语速很快。
江屿没说话。
他盯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任由护士处理他的伤口。
酒精棉擦过伤口时,他终于感觉到疼了。
但那疼很钝,隔着什么似的,到不了心底。
清创,上药,包扎。
包扎完,他站起身,沿着走廊往回走。
经过急诊导诊台时,江屿脚步顿了一下。
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正侧身站在导诊台前,用英文低声问护士:
“……早上送来的那个亚裔姓厉的,车祸的,伤到什么程度?在哪个病房?”
护士在电脑上查了一下:
“您和患者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朋友。”
男人的语气很自然:
“朋友让我来打听一下。”
江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
帽子,侧影,压低的嗓音。
他想起卡希尔刚才打电话说“带几个人来医院”。
大概是卡希尔安排的人吧。
江屿没多想,收回视线,快步走回ICU门口。
卡希尔还站在那里,正对着手机发语音,语速很快。
江屿在他旁边站定,沉默地等他说完。
卡希尔放下手机,看向江屿:
“包扎好了?”
“嗯。”
江屿应了一声,然后问:
“刚才导诊台那个人,是你朋友吗?”
卡希尔愣了一下:
“导诊台哪个人?”
“就是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江屿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刚才我路过导诊台,他在打听厉枭的伤情和病房。”
卡希尔脸色骤变:
“不是我朋友。我安排的人还没过来!”
江屿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猛地转身,跑着冲回急诊导诊台。
导诊台前空荡荡的。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护士看见江屿很着急的样子,主动问:
“先生,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刚才那个人,那个戴鸭舌帽打听车祸患者的男人——”
江屿的声音又快又急:
“往哪个方向走了?”
护士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江屿拔腿追出去。
急诊大厅的门敞开着,外面行人来来往往。
哪里有那个黑色鸭舌帽的影子。
江屿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
他攥紧拳头,绷带下又洇出一点血痕。
回到ICU门口时,卡希尔正焦急地等着。
“追到了吗?”
江屿摇头。
他的脸色很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冷冽的平静:
“那个人,要么是来踩点的,要么是来确认厉枭伤到什么程度的。”
“不管是哪一种——”
江屿看向卡希尔,声音很轻,却很沉:
“有人还想继续动手。”
卡希尔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我现在就多叫些人过来,把整个楼层都看住。”
“不止是看住。”
江屿从口袋里拿出厉枭的手机,解锁,翻出通讯录。
他找到阿成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厉先生?”
阿成的声音带着恭敬。
“是我,江屿。”
江屿的声音很稳:
“厉枭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是一阵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阿成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什么事?严重吗?”
“车祸,蓄意的。”
江屿简短地说:
“他现在在ICU。刚才有人来医院打听他的伤情,我怀疑是肇事方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你帮我查一下沈青现在在哪。”
阿成没有问为什么。
“明白。需要我带人过去吗?”
“要。”
江屿说:
“带人过来守着病房,别让任何陌生人靠近。然后——”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来接我,我要亲自去见沈青。”
卡希尔在旁边听见了,立刻上前一步,按住江屿的手臂:
“江屿,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
江屿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现在没有证据——”
“我不需要证据。”
江屿打断他,声音没有起伏:
“我只需要让他知道,如果他再敢下手,我就让他全家陪葬。”
卡希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江屿那双冷得像淬了冰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从没见过江屿这个样子。
那个经常被厉枭逗得面红耳赤的江屿,此刻像一把出鞘的刀。
“你在这里守着厉枭。”
江屿对他说,语气不是在商量:
“任何人不许靠进病房。”
卡希尔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
二十分钟后,阿成带着十个人出现在ICU门口。
他快步走到江屿面前:
“江先生,沈青在家。沈家的安保情况我摸过,正常突入没问题。”
“不用突入。”
江屿已经走到电梯口:
“我只是去和他聊聊。”
卡希尔还想说什么,江屿已经跨进了电梯。
阿成带着四个人跟上,留下六个人守住病房。
电梯门缓缓合上。
卡希尔站在原地,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好像明白了。
厉枭为什么会那么宝贝这个人。
不是因为江屿长得好看。
不是因为江屿会调酒。
而是因为——
当厉枭倒下的时候,江屿能替他站起来。
电梯下行的几秒钟里,江屿低头看着厉枭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锁屏壁纸是他睡着时的侧脸。
阳光从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那是刚到公寓的第一周。
他因为手臂的伤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厉枭正蹲在沙发边,举着手机对着他。
“你干嘛?”
“拍照。”
厉枭理直气壮:
“这么好看,不拍下来可惜了。”
江屿当时没当真。
现在这张照片安静地躺在厉枭的手机屏幕上,成了他每天要看好几次的锁屏壁纸。
江屿把手机贴在心口,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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