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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国。如虎似狼的军士全副武装,在官署之内来回走动,神色警惕。
房屋的大门敞开着,能看到里头坐着三个人。
一人坐在上位,这人长得极为雄壮,穿戎装,浑身的肉几乎要将衣服撑裂,他留着短胡须,眼神锐利,脸色凝重。
有两位文士站在他的身边,手里拿着书籍,正在读着什麽。
听的仔细些,便知道他们是在读史书,读的还是《三国志》。
那虎豹一般的汉子就坐在上位,听着那人讲读史书,整个人都似乎沉浸其中。
「馥在坐上,谓见图构,无何起至溷自杀...
「呵,堂堂地方大官,怎麽会因为惧怕不存在的事情而自杀呢?我看,这大概就成心去做的,这个袁绍不能容人,亦不能成事...」
在他们读书的时候,这汉子还会开口打断他们,评价他们口中的故事,留个评论。
一旁的文士有些愕然,「呃,袁绍确实是败给了魏武皇帝...」
「曹操我也不喜欢,曹操和司马懿,他们都是欺辱孤儿寡女,篡夺江山的人,大丈夫要施展抱负,当亲历亲为,他们以这种事兴起,岂能长久?」
读书人也不怕他,说道:「此二人不曾篡位,是其子受禅...」
「那是因为江左的司马睿还没有死,等司马睿死了,晋室彻底灭亡,那他就是篡了。」
读书人一时间竞不能反驳。
就在此时,有一人急匆匆的走进了屋内,这人穿着一身的儒袍,明显是个汉人,他看向那二位读书人,示意他们出去。
那两人便行了礼,告辞离开。
坐在上位的胡人将军,正是汉国大都督、持节、镇东大将军,镇东大将军,都督并幽二州诸军事,上党郡公,开府....石勒。
从他的一系列官职,就能看出皇帝刘聪是何等的敬爱他,刘聪敬爱石勒的程度,大概就跟司马睿敬爱王敦的程度是一样的。
有些时候,南北会出现令人乍舌的同步,内乱时同时内乱,强盛时同时强盛。
而进来的文士,则唤作张宾,乃是石勒的头号谋主。
「明公,出大事了。」
张宾板着脸,表情十分的凝重。
石勒瞥了他一眼,「是河南的事情吗?」
张宾都不由得愣了下。
他的这位主公,虽然文化水平很低,奴隶出身,为人粗鄙,可有些时候,他真的具备野兽一般的嗅觉,他十分的灵敏,似是有种本能...
张宾举起了手里的书信,「我现在知道陈川为什麽会出尔反尔了。」
「明公,这是晋太子司马绍写给青州流民帅的书信。」
张宾又将书信里的内容读了一遍。
石勒恍然大悟,他擡头看向张宾,「方才有斥候禀告,说是刘遐和邵续都有异动,刘琨的那些旧部,竟也在设法往南逃离...你这麽一说,我便明白了。」
「他们是过去帮李矩来对抗刘粲的。」
张宾点着头,「正是如此!」
「刘粲的凶残不在其父之下,可才能却远不如其父,他向来轻视晋军,乃至麾下的其余胡兵,不肯信任他们,时刻派人监督,又不知详情,倘若各地的流民帅联手,他必败无疑。」
石勒眯起双眼。
「这可不行。」
「刘粲败不败我不管,李矩胜不胜我也不管,但是聚集起来的流民帅不能胜..,若是胜了,陈川这样的事情岂不是要频繁发生?」
张宾板着脸,「不只是如此,倘若他们胜了,祖逖的名望便会更高,他会聚集各地的流民师,指挥他们一同作战,那些流民帅手里的兵虽然不多,可都是精锐,若是分散各地,能一一解决,可一旦联起手来...对我们极为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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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勒笑了起来,「我倒是不怕。」
「无碍,明公可以继续坐在这里听书,等到他们联合起来,势力渐渐壮大,明公再害怕也不迟。」
石勒忍不住叫道:「我最厌恶你这麽说话,当初没有重用你,就是因为你这张嘴!」
张宾也不惧怕,他继续说道:「明公要是不爱听,那我就不说了,多留点话,等着祖逖杀过来的时候给他说。」
「好了,好了,我出兵就是了!」
石勒不再与张宾争辩,他又说道:「可如今我们刚刚收敛了那麽多的流民,得安置好这些人,孟孙之前也说过,安置流民才是根本,要开垦荒地,设立教化,募兵操练,平衡物价...我现在要是去跟他们作战,那国内这些人,一定不会听话...」
张宾皱起眉头,「明公不能亲自前往,只有明公在这里,我们的诸多政策才能推行下去,一旦明公领兵离开,国内定然会出大事。」
「那麽...让季龙这个小子去,怎麽样?」
张宾迟疑了下,「石虎虽然善战,但是太过凶残,鲁莽,不懂得怜惜手下,对亲信太过放纵...依我之见,可以让石虎为主,以桃豹为辅,石虎激进,桃豹谨慎,二人联手,祖逖绝非其对手。」
石勒点点头,「好,就按你的想法来办!」
张宾又说道:「可以告诉石虎,若是遇到陈川,可以不与他死战,他麾下的乞活军战力强悍,或许还有收复他们的机会。」
「嗯?」
「他虽违背约定,却没有杀死我们的使者,可见其心中迟疑,况且,我太了解晋室了,哪怕是有司马绍撑腰,这些流民帅也绝对不会被他们所接纳,迟早都会被再次逼反,我们还是要按着自己的战略行事,继续拉拢这些不受重视的流民帅....
「我再想办法施展分化之计,看看能不能逼江左的人下命令。」
「善!!」
孟津战场。
刘粲站在岸边,身边跟着诸多的猛将。
他盯着远处的水军猛看,脸上满是笑容。
「留着这帮人是对的,这鱼是越来越多了。」
「祖逖都来了!」
刘粲的眼里没有任何的惧怕,他看起来十分的高兴,「围点打援,便是如此。」
「他们正缺粮草物资,为了营内那些人,他们会不惜代价的前来救援,我们可一一击破这些人!」
刘粲身边的将军们皆点着头。
刘粲说道:「先不要将这些人给吓到了,这几天就多派那些杂胡出兵,让他们围攻营地....但是在岸边对抗祖逖的事情,还是得你们来,都当心些,不要折损太多人马。」
刘粲吩咐好了左右,就令人取来舆图。
「敌人如今聚集在此处,後方空虚,我们多骑兵,只要能渡河,便可轻易击破他们的後方,祖逖的兵力虽然不少,可多是步兵,一旦分兵去各地支援,我们就能分别击破。」
「范公,你们走五社津,我会先派人让小平津进行牵扯,到时候,你们就直接渡河,到达对岸之後,什麽都不要管,直取管城....」
刘粲拟定好了战略,又立刻开始执行。
匈奴兵迅速分出一股人马,朝着小平津的方向出发,又有船只往来,这自然是逃不过祖逖等人的耳目,祖逖发现之後,又下令让郭默分兵遏制,当心敌人以此为牵扯,从别处强渡。
范隆此刻正领着精锐骑兵朝着五杜津的方向前进。
他们特意绕了远路,多以轻装。
可就在他们绕过岔口,准备往南的时候,在正面遇到了一支军队。
双方的相遇是如此的突然,都是被对方给吓了一跳。
范隆大吃一惊,还不等他询问,对方却抢先开始了进攻!!
「杀!!」
李头冲锋在前,手持长矛,奋力刺杀马匹上的胡人。
此处的路口狭窄,骑兵一时间难以回头,只能迎面冲击,可在当下这个时代,骑兵还不是用来打正面冲击的,尤其是这种赶路状态下的骑兵。
骑着高头大马的陈川破口大骂!!
他本来想立下奇功,在渡河之後,就兜兜转转,想着能从一个刘粲意想不到的方向出兵,直冲中军,砍他的人头,没想到,这都能碰到敌人的骑兵!规模还不小!
陈川此刻只将怒火都宣泄在了面前这群人身上。
「都给我杀!!」
陈川嘶吼着,举弓便射。
狭路相逢,双方也没什麽战术可言,就是不断的朝着对方冲杀,陈川摩下这夥人,最不怕的就是正面冲杀,乞活军从河北南下,征战许多年,什麽没见过?
李头等人皆手持长矛,这矛极长,众人举起长矛的时候,犹如一片钢铁密林,而在这种狭小的道路上,他们甚至都不需要刺,就这麽一同前进就好。
李头更换了好几个枪头,踩着胡人和其战马的屍体,将敌人逼退。
范隆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别管前头的军队了!先撤出这里!!」
看到敌人一一逃离,陈川心急如麻,又领着兵追杀了一阵,发现实在追不上,只能作罢,胡人丢下了五六百具屍体,还有些随行的物资。
偷袭的计划失败,陈川也不再伪装,下令收拾战场,能拿什麽就什麽,浩浩荡荡的就往刘粲本部方向进军!
他就不信了,自己就没有拿头功的命??
当范隆回来告知情况的时候,刘粲吓了一跳,而後又甚是心疼!!
杂胡死了几万都不要紧,可这自家人经不起这种死法啊!
「分兵!分兵迎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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