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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第28章秘卷开窍,刀甲防身

    蓝田军营的夜,是泡在药味、血腥味和深秋寒气里的。

    伤兵营的喧嚣早落了,只剩零星的鼾声、炭火噼啪的轻响,还有巡夜士兵踏在枯草上的沙沙声。风卷着终南山的凉意撞在帐布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极了古战场里那些缠在枯骨上的招魂幡。

    赢玄屏退了所有人,只留阿芷在帐外守着。黑炭蜷在他脚边,尾巴松松缠着他的脚踝,兽瞳半眯着,耳朵却始终竖得笔直,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的感知。

    烛火在帐中轻轻晃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得他指尖还没愈合的伤口泛着淡红。连续近二十滴本命精血耗损,再加一个时辰连轴转的高强度施针,哪怕他心性再稳,此刻也难掩眼底的疲惫,指尖带着挥之不去的麻意,丹田处更是空得发慌,像被掏走了大半的暖意。

    可他没急着调息裹伤,反而从袖中取出了一卷用兽皮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是半个时辰前,扁鹊派身边的哑童送来的。那哑童跟着扁鹊十几年,从没开口说过话,放下东西只对着赢玄躬身行了一礼,用指尖在兽皮上点了三下,转身就没入了夜色里,连口热水都没喝。

    兽皮触手微凉,带着淡淡的艾草和正阳草的香气,是终南山赢氏医馆独有的味道,赢玄闭着眼都能闻出来。他指尖抚过兽皮上被哑童点过的三道浅痕,拆开了外层防水的油布,里面躺着两样东西:一卷泛黄的竹简,绳结都磨得发亮,正是师父提了无数次、却从没给他看过的《扁鹊九针秘卷》上半卷;还有一卷用朱砂写在兽皮上的残卷,封面上只有四个古朴的篆字,笔力带着一股浩然正阳气:太阳心经。

    兽皮的边角,还有扁鹊用朱砂写的一行小字,笔力劲挺,入皮三分:“骨为髓之府,髓为神之基,蚀骨之蛊,治在骨,根在神。此二卷与你体质相合,可固气血,镇阳火,切记,非心定者不可修,非守心者不可成。”

    赢玄的指尖顿在竹简上,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扁鹊九针秘卷》,他从刚握针的时候就听师父念叨。师父总说他年纪太小,心性未定,沾了核心秘卷容易走火入魔,只肯教他基础的九针刺法,连复式刺法都只教了烧山火、透天凉两套最基础的。可现在,正是他耗损严重、军营危机四伏、马上要闯黑水潭险地的节骨眼,师父却把这秘卷送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先展开了那卷竹简。

    烛火下,竹简上的字迹清晰可见,开篇第一句,便是《灵枢·九针十二原》里他背了不下千遍的准则:“凡用针者,虚则实之,满则泄之,宛陈则除之,邪胜则虚之。”

    可再往下翻,全是师父从未教过他的东西。

    不是干巴巴的刺法口诀,是每一种针具、每一套刺法背后,对应的气血运行底层逻辑、经脉循行的隐秘规律,甚至还有专门针对巫蛊阴邪、蚀骨邪祟的专属刺法要诀。

    赢玄的呼吸都慢了半分。

    之前他给那名二十出头的斥候施针,总觉得长针透刺命门穴时,药力入髓的速度慢了半分。哪怕他捻转得再精准,入穴深度分毫不差,也总差一丝气劲,导致那士兵髓海里的蛊卵清了三次才干净,还落下了夜间盗汗的毛病。他这两天一直琢磨这事,却始终找不到症结在哪。

    此刻看到秘卷里写的“命门者,水火之府,阴阳之根,长针透刺,需随患者呼吸入针,九转为满,提插三次,方得气入髓,非徒捻转也”,瞬间像被一道惊雷劈开了迷雾,豁然开朗。

    原来不是他的手法不对,是他之前只懂刺穴,不懂“气随呼吸走”的行气底层逻辑。

    他没再多想,盘膝坐在干草铺成的床榻上,左手捏着一枚磨得发亮的毫针,右手按在自己的大椎穴上。按着秘卷里的法门,先以《心念自在法》锚定心神,一点点摒除杂念。帐外的风声、士兵的脚步声、远处的马嘶声,一点点从他的感知里褪去,整个世界,只剩他指尖的银针,还有体内缓缓流动的气血。

    时间一点点淌过去,帐外的夜色渐渐淡了。

    寅时三刻,东方泛起鱼肚白的瞬间,第一缕朝阳紫气顺着帐帘的缝隙钻了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气息。

    赢玄指尖的毫针动了。

    针尖精准刺入了自己的膻中穴,入穴两分,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刚好卡在气海之上、心肺之间的节点上,半分没碰脏腑。他按着秘卷里的行气法门,顺时针捻转九次,提插,再捻转,烧山火刺法瞬间催动,将那缕朝阳紫气,顺着针尖稳稳引入了体内。

    紫气入体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经脉往下走,从手太阴肺经起,循着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十二正经,一条接一条,完整循环了一个周天。之前因为耗损精血而滞涩发疼的经脉,被这缕紫气一点点拓宽、滋养,原本空得发慌的丹田,瞬间像被灌满了暖阳,暖烘烘的,连带着掌心那枚洗不掉的淡红印记,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芒。

    之前他施针,总要先以指尖摸准穴位,再凝神行针运气。可现在,他闭着眼睛,也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体内每一条经脉的走向,每一个穴位的位置,甚至能感知到帐外三丈内,一只蚂蚁爬过地面时,那微弱到极致的气血流动。

    心念一动,他捏着毫针的左手松开了。

    指尖没有任何针具,却有一缕淡金色的正阳气血,在他的指尖凝聚成了一根无形的针影,细如牛毛,却带着清晰的正阳气息。他对着帐外那根拴马的木桩,心念轻轻一动,那道无形的针影瞬间穿透了厚实的帐布,精准刺入了木桩上对应人体足三里穴的位置,分毫不差。

    更绝的是,木桩上沾着的一点从伤兵营带出来的蚀骨蛊虫卵,被这道气血针影一碰,瞬间滋滋作响,化成了一缕黑烟,散得干干净净。

    成了。

    他终于解锁了秘卷里的核心法门——以心念驱动气血化针,无需手持针具,也能做到“针随心走,气随针行”。这不仅是《扁鹊九针》从入门到精通的关键一步,更是《心念自在法》入门深化的核心标志。

    赢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拔出了膻中穴的毫针,睁开了眼睛。

    一夜未眠,他不仅没有丝毫疲惫,反而眼神愈发清亮,像淬了晨光的寒星。体内的正阳气血比之前精纯了数倍,之前耗损的精血不仅全部补了回来,还借着这缕朝阳紫气,完成了一次彻底的洗练。

    脚边的黑炭抬起头,大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呼噜声。它能清晰地感知到,主人身上的正阳气息比之前更盛了,像一轮小小的、暖烘烘的朝阳,连它鳞片里藏着的一点阴湿寒气,都被烘得干干净净。

    帐帘被轻轻掀开,阿芷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走了进来。她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没睡,一直在帐外守着,看到赢玄醒过来,连忙快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嗔怪:

    “你可算醒了!一夜没合眼,连口气都不喘,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快把这碗当归补血汤喝了,我加了黄芪和剩下的龙骨草,专门补气血的。你看你,刚放了那么多血,就敢熬通宵练针,不要命了?”

    她嘴里数落着,手却稳得很,小心翼翼地把碗递到他手里,指尖碰到他的手,发现他的手暖烘烘的,不像之前那样带着失血后的凉意,才悄悄松了口气,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了地。

    赢玄接过碗,仰头一口喝尽了汤药。温热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暖遍了全身,带着龙骨草特有的清苦,还有阿芷特意加的一点蜜枣的甜味。他看着阿芷眼底的青黑,语气软了几分:“军营里的事,都安顿好了?”

    “嗯。”阿芷点了点头,把空碗接过来放在一旁的木桌上,声音轻快了些,“军医按着你给的方子,给兄弟们换了药,轻症的已经能起来站岗了,重症的也能喝流食了。对了,之前你说盗汗的那三个斥候,我按着你教的法子,给他们灸了足三里和关元穴,已经不盗汗了!”

    她说着,眼睛亮得像星星,全然没了之前的怯懦。这一路跟着赢玄闯险地、救伤员,她早就不是那个只会躲在赢玄身后哭鼻子的小姑娘了。

    “刚才百夫长来报,”阿芷又补充道,“兄弟们都吵着要跟你去黑水潭,救那些百姓,一个个把兵器磨得锃亮,就等你一声令下。还有几个伤刚好转的,非要跟着,说这条命是你给的,你去哪他们就去哪,拦都拦不住。”

    赢玄微微颔首,没说话,伸手拿起了那卷《太阳心经》的残卷。

    之前他只凭着血脉里的本能,用自身的正阳气血温养兵刃、行针驱邪,只知道正阳气血能克阴邪,却从来不知道其中的法门。每次催动本命精血,都像硬从骨头里往外挤,耗损极大,恢复起来也慢。这卷残卷,刚好补上了他最缺的一块短板。

    残卷开篇第一句,便是《素问·生气通天论》里他烂熟于心的话:“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

    再往下翻,是完整的六层修炼法门,从初阳、正阳,到三阳合一、身化大日,每一层都对应着气血的淬炼、经脉的打通、心神的锚定,和他的医道体系、掌心印记的镇邪之力完美契合,仿佛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

    赢玄越看,心越定。

    他之前总觉得,自身的正阳气血用起来总有滞涩感,就像无源之水,用一点少一点。现在看了残卷里的法门才明白,他之前只懂炼自身的气血,不懂引天地阳气入体。《太阳心经》的核心,就是引天地朝阳之气,化为自身的正阳本源,做到“自身为炉,气血为日,生生不息”。

    接下来的大半天,赢玄除了定时去伤兵营巡查,给重症士兵调整辅药方子,其余的时间,都在参悟《太阳心经》。他按着残卷里的法门,遵循子午流注的规律,每日子时、午时双时修炼,引朝阳与夕阳之气入体,循环周天。

    不过半日功夫,他体内的正阳气血就愈发精纯,哪怕不用针,也能一念之间,驱散周身三丈内的所有阴邪浊气。之前伤兵营里总散不去的腐腥气,只要他走过,瞬间就会被清得干干净净。

    《太阳心经》初阳层,彻底稳固,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圆满门槛。

    离约定出发去黑水潭的时间,只剩不到两个时辰。赢玄没歇着,从医囊里拿出了一个粗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三十六片带着暗金色纹路的鳞片——是之前黑水潭探险时,黑炭褪下来的蛟鳞。

    这虎蛟鳞可不是凡物,《山海经·南山经》里写得明白,虎蛟“鱼身而蛇尾,其音如鸳鸯,食者不肿,可以已痔”,而黑炭这只天生带正阳血脉的虎蛟,鳞片更是坚硬无比,寻常刀枪砍上去连个白痕都留不下,还自带一丝水行正阳之气,最能抵挡阴湿蛊毒的侵蚀。之前他收着,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用处,现在要闯黑水潭那处阴邪窝点,刚好能派上用场。

    “阿芷,生炭火,架药锅。”赢玄抬眼喊了一声。

    “来了!”阿芷应声就跑了过来,手脚麻利地生了炭火,架起了熬药的大铜锅。她跟着赢玄熬了无数次药,早就熟门熟路,不等赢玄吩咐,就把他指的蓝田龙骨草、终南青艾、防风、独活几味固阳驱邪的草药,一股脑倒进了锅里,加了山泉水慢慢熬煮。

    药汁熬到浓稠发黑,满屋都飘着醇厚的药香时,赢玄把三十六片蛟鳞,一片一片放进了药锅里浸泡。

    蛟鳞入锅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原本暗金色的纹路瞬间亮了起来,像活过来一样,疯狂吸收着药汁里的正阳药力。赢玄坐在药锅前,指尖捏着银针,不断引导自身的正阳气血,顺着银针注入药锅之中,温养着每一片蛟鳞。

    这一炼,就是整整一个时辰。

    炭火慢慢熄灭,药锅彻底凉下来的时候,赢玄才把泡好的蛟鳞捞了出来。原本坚硬冰冷的鳞片,此刻变得温润了许多,上面的纹路更清晰了,带着淡淡的正阳气息,哪怕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那股驱散阴邪的暖意。

    他拿出早就备好的、阿芷用药汁煮过的牛筋线,按着人体经脉的走向,把三十六片蛟鳞一片一片串联起来,做成了两副巴掌大的护心甲。一副大一点,刚好贴合他的身形;一副小一点,玲珑精致,刚好能护住阿芷的心口。

    阿芷站在一旁,看着他指尖被牛筋线磨出的红痕,眼眶瞬间就红了。她之前只当他是炼给自己用的,没想到熬了一个时辰,竟然还特意给她做了一副。

    “给你的。”赢玄把那副小的护心甲递给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贴身戴着,黑水潭阴气重,蛊毒多,能挡阴邪偷袭,也能挡一下刀枪。”

    阿芷接过护心甲,触手温润,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和淡淡的药香。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连忙用袖子擦掉,用力点了点头,把护心甲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贴身戴好,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股暖意,顺着心口蔓延到全身。

    “你也快戴上。”她吸了吸鼻子,握紧了腰间的短刃,眼神亮得很,“你放心,这次去黑水潭,我一定不拖你后腿。我能帮你驱蛊,能帮你施针,能和你一起打那些杂碎,再也不是只会躲在你身后的累赘了。”

    赢玄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把另一副护心甲贴身戴好。蛟鳞贴着心口,一股淡淡的暖意顺着经脉散开,和体内的正阳气血完美契合,连带着丹田的气海,都稳了几分。

    做完了这些,他终于拿出了那块从古战场枯骨堆里捡来的灰黑色残片。

    残片巴掌大,表面布满了岁月的划痕,看起来和普通的陨铁没什么两样,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可只有赢玄知道,这东西里面藏着一股浩瀚磅礴的力量,和他的掌心印记、体内的正阳气血,一直隐隐共鸣,仿佛本就该属于他一般。

    之前他修为不够,根本无法催动这残片,可现在,他参悟了《扁鹊九针秘卷》,《太阳心经》初阳层圆满,终于有了炼化它的底气。

    他把残片放在身前的石台上,再次屏退了阿芷,让黑炭守在帐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帐内的烛火瞬间暗了下来,只有他掌心的淡红印记,泛着淡淡的金芒,像黑夜里唯一的光。

    赢玄盘膝坐下,以刚领悟的《太阳心经》法门为根基,《心念自在法》瞬间锚定心神,做到心无杂念、神不外驰。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对着石台上的残片,催动体内的正阳气血,一股淡金色的暖流顺着指尖,缓缓注入了残片之中。

    正阳气血触碰到残片的瞬间,原本灰扑扑、毫无动静的残片,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像沉睡了万古的巨兽,被唤醒了一丝神智。它不仅没有抗拒这股气血,反而像久旱逢甘霖的土地,疯狂地吸收了起来。

    赢玄眼神一凝,没有停下。他咬破指尖,挤出三滴带着淡金色正阳气息的本命精血,精准滴在了残片之上。精血入残片的瞬间,原本暗灰色的残片瞬间亮起了一层暗金色的光芒,整个医帐都被这股光芒照亮,一股浩然磅礴的正阳之气从残片里爆发开来,帐内残留的一丝阴邪浊气,瞬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脚边的黑炭瞬间竖起了浑身的鳞片,往后退了两步,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吼,却又不敢靠近,只能死死盯着石台上的残片,浑身紧绷,做好了随时护主的准备。

    赢玄没理会黑炭的异动,左手快速捻起八枚银针,按着九针镇魂阵的排布,精准刺入了残片周围的石台,刚好形成了一个闭合的阵法。这阵法不仅能锁住残片的力量,不让它外泄惊扰到军营里的士兵,更能引导他的气血,一点点渗透进残片的核心。

    他指尖捻转银针,精血、气血、心念三者合一,源源不断地注入残片之中。

    石台上的残片,光芒越来越盛,原本巴掌大的体积,在光芒中慢慢缩小、成型。表面的划痕一点点褪去,原本不规则的形状,渐渐变得规整——先是圆润的刀柄,再是流畅的刀身,最后,化作了一柄巴掌长的古朴短刀。

    刀身通体暗金色,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只有刀刃处泛着一层淡淡的寒光,看起来平平无奇,可握在手中的瞬间,赢玄清晰地感受到,这柄刀和自己的气血、神魂融为了一体,像长在自己手上一样。一股镇压一切阴邪的浩然正阳之气,从刀身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和他掌心的淡红印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握刀的瞬间,掌心的印记瞬间发烫,体内的正阳气血像潮水一样翻涌起来,顺着手臂涌入刀身之中。原本暗金色的刀身,瞬间亮起了半尺长的淡金色正阳火刃,帐内的烛火瞬间被这股火劲压得只剩一点火星,连帐外吹进来的风,都瞬间暖了起来。

    赢玄握着这柄短刀,想起了那柄在古战场崩碎的传家佩刀。

    那柄刀,是先祖避祸终南山时亲手打造的,陪了他十二年。是他第一次握刀,第一次学防身术,第一次用它驱散终南山里的阴邪,第一次用它护住身后的阿芷。哪怕它只是一柄普通的精铁刀,也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念想。

    他看着手中的短刀,指尖抚过冰凉的刀身,轻声吐出三个字:“正阳刀。”

    哪怕它换了模样,换了材质,可它依旧是他的正阳刀,是陪着他闯险地、救苍生、守本心的兵刃。

    话音落下的瞬间,刀身轻轻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像在回应他的呼唤。

    就在这时,医囊最深处的那本苏鸿手记,突然自己翻了开来,翻到了最后一页。那个画着扭曲眼睛、闭合大门的诡异符号,和正阳刀的刀身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刀身靠近刀柄的地方,瞬间闪过了一丝一模一样的纹路,快得像幻觉,一闪而逝。

    赢玄的眉峰微挑,指尖抚过刀身,却没再感受到那丝纹路。他皱了皱眉,只当是气血耗损过度产生的错觉,却没注意到,帐外的天空,已经被一层淡淡的黑色阴气,染得发暗。

    他握着刚重炼好的正阳刀,心念一动,刀身的火刃瞬间暴涨到丈许长,又瞬间收回到刀身里,收放自如,随心而动。之前他要催动全身气血才能破开的巫蛊阵,现在只需一刀,就能劈得干干净净。

    这柄本命正阳刀,终于成了。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之前那名报信的百夫长,猛地掀开帐帘冲了进来。他头盔都掉了,脸上沾着血和尘土,身上的甲胄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喘得像拉风箱,脸色惨白,声音带着急出来的哭腔:

    “赢医官!不好了!黑水潭那边……出大事了!”

    赢玄握着刀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声音稳得像磐石:“喘匀了,说清楚。”

    “方郎中那狗贼,又抓了沿岸两个村子的百姓!”百夫长猛灌了一口阿芷递过来的水,喘着粗气继续说,“现在被绑的百姓,已经有五百多口了!老的老,小的小,全被绑在祭坛边上!我们的斥候拼死探到,他们已经在黑水潭边搭好了九层祭坛,巫祝们已经开始念咒了,还……还杀了两个不肯下跪的老人祭阵,潭水都染红了!”

    他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还有!之前跑掉的七个内应,全被他们接到祭坛那边了!去咸阳的路彻底被他们封死了,沿途的哨卡全被拔了,连信鸽都飞不出去!他们说了,子时一到,就把所有百姓全献祭了,打开那什么幽渊缝隙!”

    “这群丧尽天良的杂碎!”阿芷的脸色瞬间白了,握紧了腰间的短刃,指节都捏得发白,“他们为了翻盘,连这么多无辜百姓的命都敢害!简直疯了!”

    赢玄的眼底,闪过一丝刺骨的寒意。

    他早就料到,这是老世族的后手。军营里的阴谋败露,蚀骨蛊的毒源被掐断,他们唯一的翻盘机会,就是打开幽渊缝隙,引阴邪入秦,把整个秦国搅得天翻地覆,才有浑水摸鱼的机会。可他没想到,这群人竟然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为了一己私利,要拿几百条无辜百姓的命献祭。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一阵整齐的马蹄声,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帐门口。紧接着,帐帘被掀开,卫鞅快步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黑色官服,腰间配着那块刻着“卫”字的青铜令牌,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只是他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身上的官服沾了尘土,下摆还沾着泥点,显然是从咸阳快马加鞭赶过来的,连口气都没喘匀。他身后跟着两名秦军锐士,手里捧着一卷盖着朱红国君玺印的帛书,气息凌厉,一看就是顶尖的高手。

    卫鞅走进帐内,目光先扫过赢玄手中的正阳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早听说过这位赢医官的传奇,却没想到,这个才十二岁的少年郎,身上竟然有如此沉稳的气场,连手中那柄短刀,都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浩然正气。

    他收敛心神,对着赢玄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士子礼,语气不卑不亢:“赢医官,久仰。”

    赢玄微微颔首,算是回礼,握着正阳刀的手没有松开,开门见山:“卫客卿专程从咸阳赶过来,不是为了和我行礼的。秦公的手令,带来了?”

    “是。”卫鞅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秦公一个时辰前收到了黑水潭的急报,只是咸阳距离黑水潭足有八十里,三万大军赶过来至少要两个时辰,根本来不及。秦公令我,带一千秦国锐士,先行赶赴黑水潭,配合赢医官,阻止血祭大阵,救下被抓的百姓。”

    他说着,从身后的锐士手中接过那卷帛书,递到赢玄面前:“这是秦公的手令,此次黑水潭之行,所有秦军锐士,全部听凭赢医官调遣,违令者,斩。另外,这是秦公定下的诊金契约,只要赢医官能阻止大阵,救下百姓,捣毁老世族和六国巫祝的窝点,事后,终南山林永久所有权,秦国境内药材采摘永久免税权,尽数归赢医官所有。”

    他顿了顿,补充道:“秦公特意交代,契约里写明了,赢医官只负责破阵救人、追查巫蛊源头,不参与朝堂党争,不被任何权力裹挟。秦国朝堂,绝不会以任何名义,强邀赢医官入局,违此约者,同违秦法。”

    赢玄接过帛书,仔细翻了一遍。契约条款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陷阱,完全符合他的“三不治三必治”铁则,没有半分道德绑架,只谈契约,谈诊金,谈权责。

    他看完,将帛书妥善收好,抬眼看向卫鞅,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契约,我应下了。大军,现在在哪?”

    “已经在军营外集结完毕,人人披甲持戈,备足了快马和弓箭,就等赢医官一声令下。”卫鞅的语气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急切,“只是赢医官,我们必须快。当年《左传·宣公十二年》记载的楚晋邲之战,楚军就是用同样的活人血祭大阵,引阴邪入晋军大营,三万晋军将士全军覆没,连尸骨都没剩下。一旦大阵完全开启,幽渊缝隙打开,后果不堪设想。”

    赢玄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转身拿起身侧的医囊,把银针、驱蛊药粉、应急汤药、苏鸿的手记、老世族的账册密信,全都用油布包好,妥善收进医囊里,又检查了一遍腰间的正阳刀、贴身的护心甲,确认万无一失。

    阿芷早就背好了自己的药囊,把驱蛊药粉、银针、短刃全部检查了三遍,怀里紧紧贴着那副赢玄给她做的护心甲,眼神坚定地看着赢玄:“我全都准备好了,这次,我跟你一起去。”

    黑炭也颠颠地跑过来,尾巴缠住赢玄的脚踝,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兽瞳里闪着凶光,做好了随时撕咬的准备。

    赢玄迈步走出了医帐。

    军营外,夕阳已经落到了终南山的山尖,把整个天空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色,像极了祭坛上流淌的鲜血。一千名秦军锐士已经列好了阵,人人身披黑甲,手持长戈,腰挎弯刀,骑在神骏的秦马上,气息肃杀,鸦雀无声,连马都没有发出一声嘶鸣。

    看到赢玄走出来,所有锐士同时勒住马缰,齐齐对着赢玄躬身行礼,齐声喊道:“参见赢医官!”

    声音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没有半分轻视,只有满满的敬畏。他们之中,有不少人的兄弟、同袍,都是赢玄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在他们眼里,这个十二岁的少年郎,不是什么普通的医官,是救了他们性命的再生父母,是能以银针破巫蛊、以医术救苍生的神医。

    队列里,还有几个脸上带着病气的年轻士兵,正是伤兵营里刚能下床的轻症伤员。他们不顾军医的阻拦,非要跟着来,手里的长戈握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坚定。

    赢玄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阿芷抱着黑炭,也翻身上了旁边的战马,卫鞅策马走到他身侧,手按在腰间的青铜令牌上,随时准备听候调遣。

    赢玄抬眼,看向终南山深处,黑水潭的方向。

    风从终南山里吹过来,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阴邪煞气,还有晦涩难懂的巫咒声,隐隐夹杂着百姓的哭喊声、孩子的啼哭声,像针一样扎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握着马缰的手,掌心的淡红印记瞬间疯狂发烫。腰间的正阳刀也跟着发出了震耳的嗡鸣,刀身的正阳火刃瞬间亮起,驱散了扑面而来的阴邪煞气。体内的正阳气血像潮水一样翻涌起来,仿佛感受到了同源的气息,又仿佛感受到了极致的危险。

    赢玄握紧了马缰,双腿一夹马腹,沉声下令。声音穿透了风声,穿透了巫咒声,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锐士的耳朵里:

    “出发。”

    一声令下,千骑齐发。

    战马的嘶鸣划破了深秋的暮色,马蹄声震得地面尘土飞扬。一千名秦军锐士跟着赢玄,如同黑色的洪流,朝着终南山深处的黑水潭,疾驰而去。

    马蹄声越来越远,风里的巫咒声越来越清晰。

    天边的血色,越来越浓。

    黑水潭边的九层祭坛上,方郎中站在阵眼中央,一身白色巫袍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半。他手里举着一根用活人腿骨磨成的白骨法杖,上面刻着和幽渊九门一模一样的诡异符号。祭坛下,五百多名百姓被绑在木桩上,哭喊声连成一片,却被巫咒死死压着,传不出多远。

    那七个从军营里跑掉的内应,就站在他身边,为首的粮仓管事,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陶罐,里面装着蚀骨蛊的母蛊,正等着子时献祭。

    祭坛下的五十名巫祝,齐声念着晦涩的巫咒,黑色的阴气从地底翻涌而出,像墨汁滴进水里,瞬间染黑了半边天。祭坛中央的地面,已经裂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里面冒着刺骨的寒气,还有隐隐的、来自九幽的嘶吼声。

    方郎中看着远处疾驰而来的烟尘,脸上露出了疯狂的笑意。他举起手中的白骨法杖,重重顿在地上,用尽全力嘶吼着,念出了启阵巫咒的最后一句。

    子时,快到了。

    幽渊的门,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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