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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龄梵的出租屋在老城区的六楼,没有电梯,爬上来时,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她反手锁上门,将窗外的车水马龙、网络上的漫天骂声,统统关在了另一头。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客厅的墙面上贴满了她这些年做采访时的照片:有站在山区土坯房前的,有蹲在家暴受害者家门口的,有举着话筒在法院外蹲守的。每一张照片里,她的眼神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她将背包扔在沙发上,径直走向书桌,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微博的推送弹了出来,第一条就是关于她的:【知名深度记者顾龄梵被曝私生活混乱,疑似靠温家少爷上位】。
顾龄梵指尖一顿,直接划掉,点开了自己的后台。
粉丝数在以每分钟三位数的速度暴跌,私信里的消息从最初的“加油”变成了“滚出媒体圈”“伪君子”。她的合作平台发来消息,语气委婉却强硬:“顾编辑,暂时别再更新相关内容了,我们这边压力太大,广告商已经在集体施压了。”
她回了个“好”,将消息设为免打扰。
沈亦诚的手段很阴,他不跟她拼证据,不跟她拼法律,而是直接攻击她的人格,毁掉她的公信力。只要她的文字失去了公信力,那些被家暴、被精神控制的女性,就真的再也没有发声的渠道了。
顾龄梵深吸一口气,点开文档。
她刚才发的那三行字,已经被转发了上万次,评论区却依旧是一片骂声。有人扒出了她十五岁进温家的户口本,有人翻出了她当年的转学记录,甚至有人找到了她母亲当年改嫁的新闻,将她钉死在“野种”“攀附豪门”的标签上。
她盯着屏幕,眼眶微微发热,却没有掉泪。
十年前,她刚进温家时,面对的是同样的目光。温家的亲戚私下说她是“拖油瓶”,说她母亲是“靠男人上位的女人”,说她将来肯定也是个“没出息的”。那时候,她躲在卫生间里哭,温思渡递给她一条毛巾,轻声说:“别在意别人的话,你很好。”
那时候的她,只当那是姐姐的弟弟对她的善意。
长大后,她才慢慢明白,有些善意,从来都不是纯粹的。只是那时候,她不敢深究,也不能深究。她怕自己一旦贪心,就会失去所有。
所以她选择离开。
她靠自己的努力,一点点往上爬,终于在媒体圈站稳了脚跟,成了人人称赞的“深度记者顾龄梵”。她以为,这样就能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就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温思渡面前,告诉他,她不是只能依附他的继女。
可现在,一切都被推翻了。
沈亦诚一句话,所有人就忘了她这些年的坚持,忘了她为了一篇稿件,连续七天睡在办公室;忘了她为了采访山区留守女性,差点在泥石流中丢了性命;忘了她一次次拒绝权贵的收买,只为守住文字的底线。
顾龄梵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手机突然响了,是温思渡的号码。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你还好吗?”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挺好的。”顾龄梵的声音很轻,“就是有点累。”
“我去你楼下。”
“不用。”顾龄梵立刻拒绝,“温思渡,别再来了。你现在出现在我面前,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他们会说,我果然靠你,果然离不开你。”
“我不在乎。”
“我在乎。”顾龄梵提高了音量,情绪有些失控,“我在乎我的文字被人当成笑话,在乎我这辈子都活在‘温思渡的女人’这个标签里!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做的一切都是靠你靠温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我知道你要强。可你也不用一个人扛。”
“我必须一个人扛。”顾龄梵说,“这是我选的路。从十年前离开温家的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再也不能依靠任何人。”
“那十年前,你为什么离开?”温思渡突然问。
顾龄梵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问题,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回答。
“因为我怕。”她低声说,“怕我对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怕我会毁了思滢姐,毁了我们之间最后的情分。我怕我一旦留下,就会变成所有人嘴里的‘坏人’。”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顾龄梵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皱着眉,眼神复杂。
“龄梵,”他终于开口,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你从来都不是坏人。你当年离开,不是你的错,是我的。我那时候太胆小,太在意温家的脸面,没有留住你。”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顾龄梵笑了一声,带着自嘲,“十年都过去了。”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现在不想再错过。你不用一个人扛,我可以做你背后的人,不是让你依靠,而是让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
顾龄梵的眼眶彻底红了。
她别过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灯火,声音哽咽:“温思渡,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差点让我哭出来。”
“那就哭出来。”他说,“我不笑话你。”
顾龄梵吸了吸鼻子,将涌上来的情绪压了下去。她擦干眼角的湿润,重新恢复了平静:“我没事了。你回去吧,好好照顾思滢姐。”
“我会。”温思渡顿了顿,又说,“你也别太累了,记得吃点东西。我已经让人把粥送到你楼下了。”
顾龄梵一愣。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下看。
楼下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正抬头往她这个方向看。是温思渡。
她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她别过脸,不让他看到自己泛红的耳根:“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别被人拍到了。”
“好。”他说,“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
电话挂断。
顾龄梵走到窗边,看着温思渡转身离开的背影,看着他坐进黑色的轿车里,车灯亮起,缓缓驶离。
她的心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手机又响了,是外卖小哥的电话,说粥送到了。
顾龄梵下楼,接过保温桶。
打开盖子,皮蛋瘦肉的香气扑面而来,温度刚刚好。
这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不知道温思渡是什么时候记住的。
或许是十年前,她偶尔在温家吃起这碗粥时,不经意间说过一句“很好吃”。
那时候的她,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他记了这么久。
顾龄梵端着保温桶,回到书桌前。
她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软糯的粥带着淡淡的咸香,暖乎乎的滑进喉咙,一直暖到了心底。
她一边吃,一边打开文档。
她决定继续写。
不写辩解,不写卖惨,只写真相。
她要写沈亦诚如何长期精神控制温思滢,如何将她逼成被害妄想症;要写产后精神疾病如何被误解,如何被当成“疯子”;要写那些被家暴、被PUA的女性,如何在黑暗中挣扎。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顾龄梵不是靠温家上位的女人。
她是靠自己的笔,靠自己的坚持,靠自己对真相的执着,走到今天的。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顾龄梵敲下了新的标题:《被PUA逼成的“疯子”:产后被害妄想背后的真相》。
她知道,这篇文章发出去,会引来更猛烈的攻击。
但她不怕。
因为她手里有笔,有真相,还有一个人,在背后默默守护着她。
而她不知道的是,温思渡在离开她楼下后,并没有回家。
他坐在车里,看着她房间亮着的灯,直到那盏灯熄灭,才缓缓发动车子。
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启动所有资源,查沈亦诚的黑料,尤其是他长期家暴、精神控制温思滢的证据,给我挖得越深越好。另外,盯着所有攻击顾龄梵的账号,收集证据,准备起诉。”
助理很快回复:“明白。温律,您真的要这么做吗?万一被人知道了,会说您偏袒顾小姐。”
温思渡看着窗外,眼神坚定:“我就是要偏袒。她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守护的人。就算被全世界骂,我也认。”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里全是顾龄梵刚才泛红的眼眶,全是她强撑着不肯示弱的模样。
十年前,他没能留住她。
十年后,他绝不会再让她受一点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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