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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龄梵出院那天,天空阴沉沉的,像她此刻的心情,压得人喘不过气。身体的伤痛慢慢褪去,可心口那道被温思渡亲手刺穿的伤口,却还在源源不断地淌血,没有一丝愈合的迹象。
她拖着虚弱的身体,一步步走回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推开门,一股冰冷的霉味扑面而来,狭小的空间里没有阳光,没有温度,没有一丝生气,像一座活棺材,静静等着把她最后一点生机也吞噬干净。
她瘫坐在冰冷的床沿,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眼泪无声地滑落。
曾经,她也有过一个温暖的家,有一个把她捧在心尖上的人,有过触手可及的未来和希望。
可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事业尽毁,名誉扫地,爱人背叛,无家可归。
就在她眼神空洞,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顾龄梵犹豫了很久,才缓缓接起,声音沙哑得厉害:“喂?”
“是顾龄梵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平淡,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正式,“我是南方周末时报的主编,姓王。我们这边缺一个文字编辑,工作稳定,包吃包住,薪资待遇你不用担心。”
顾龄梵愣住了。
在她走投无路、人人避之不及的时候,竟然会有人主动给她递来工作?
她下意识觉得不对劲,轻声问:“你们……怎么会找到我?”
对方沉默了一瞬,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我们看过你的文章,很欣赏你的能力。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必须立刻离开现在这座城市,今天、最迟明天就走,以后不要再回来。”
不要再回来。
这五个字,像一把钝刀,慢慢切割着她早已破碎不堪的心。
她不是傻子。
这份突如其来的工作,分明是有人在刻意安排,要把她赶出这座承载了她所有爱恨与伤痛的城市。
是沈亦诚,还是温思渡,她已经不想去追究了。
反正,在所有人眼里,她都该消失。
顾龄梵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好。”她轻轻应了一声,“我答应你。”
没有挣扎,没有不甘,没有留恋。
这座城市留给她的,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背叛,她早就待不下去了。
挂了电话,顾龄梵慢慢收拾起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
只有一个旧行李箱,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本翻得破旧的书,还有一枚被她藏在箱底的、温思渡曾经送她的小发夹。
她看着那枚发夹,指尖微微颤抖。
最终,她还是没有扔掉,只是把它死死压在箱子最底层,像埋葬一段早已死去的爱情。
她没有告诉温思滢,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离开,不打扰任何人,也不希望任何人来打扰她。
离开的前一晚,她一夜未眠。
坐在冰冷的床沿上,从天黑等到天亮,脑海里反反复复,全都是温思渡。
他的温柔,他的霸道,他的拥抱,他的吻,他的誓言,他的冷漠,他的残忍,他头也不回的背影……
一幕幕,像一把把刀子,在她心上反复凌迟。
天亮的时候,顾龄梵擦干眼角最后一滴泪,拖着行李箱,走出了这间囚禁了她无数绝望的地下室。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轻轻说了一句:
“再见,温思渡。”
“从此,山水不相逢,爱恨两清。”
她不知道,在她走出地下室的那一刻,不远处那栋破旧老楼的窗边,一道身影死死地贴着玻璃,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
温思渡一夜没睡。
从昨晚接到沈亦诚的电话,得知有人要安排顾龄梵离开,他就一直站在窗边,守着她的方向,一动没动。
沈亦诚在电话里笑得嚣张又得意:“温律师,我帮你把人送走了,你是不是该谢谢我?这样一来,她彻底安全,你也彻底安心,多好。”
温思渡捏着手机,指节泛白,声音冷得像冰:“不准碰她,不准跟踪她,不准打扰她以后的生活。”
“放心。”沈亦诚嗤笑一声,“只要你老老实实待在这儿,不反扑,不闹事,我就饶她安稳度过余生。”
电话挂断。
温思渡缓缓闭上眼,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他终于,亲手把他的女孩送走了。
送到了一个没有阴谋、没有伤害、没有流言蜚语,也没有他的地方。
她安全了。
可他的心,也跟着她一起走了,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留在这座炼狱里,承受无尽的煎熬。
顾龄梵打车到火车站的时候,温思渡也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他戴着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像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远远地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她检票进站。
她的脚步很轻,背影单薄,微微低着头,没有回头,没有留恋,决绝得让他心脏剧痛。
温思渡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勉强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眼泪疯狂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绝望。
他多想冲上去,抱住她,告诉她所有真相,告诉她他有多爱她,有多舍不得她,告诉她他不是故意要伤害她。
可他不能。
他不能毁了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检票口的尽头,再也看不见。
火车缓缓开动,驶向遥远的南方。
顾龄梵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看着这座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一点点远去,眼泪终于再次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再见了。
她的十年心动。
她的十年等待。
她的温思渡。
她以为,这一别,就是一生。
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角落,温思渡一直站在空旷的广场上,望着火车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离开。
直到再也看不见火车的影子,他才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在人来人往的车站里,哭得像个走丢了全世界的孩子。
龄梵,
你要好好活着。
要平安,要健康,要快乐。
要忘了我,忘了所有痛苦,重新开始你的人生。
而我,
会留在这里,
扛下所有罪,所有痛,所有黑暗。
等我,
等我把沈亦诚彻底扳倒,
等我洗清所有冤屈,
等我有资格再次站在你面前,
我一定会去找你。
这一次,
哪怕你恨我,
哪怕你骂我,
哪怕你再也不想看见我,
我也绝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火车越走越远,穿过山川,越过河流,驶向一座没有冬天的南方小城。
顾龄梵靠在车窗上,轻轻闭上眼。
从此,隐姓埋名,不问前尘,不恋过往,不为谁心动,不为谁受伤。
而北方那座阴雨连绵的城市里,
温思渡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广场上,
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遥遥无期的等待。
他们一个向南,一个向北。
一个心如死灰,一个负重前行。
明明深爱入骨,却被迫相隔天涯,
在各自的痛苦里,煎熬着,思念着,绝望着。
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只是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虐与痛,
和一场不知道何时才能到头的,漫长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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