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宫墙雪:胤禛的掌心暖 > 4 四贝勒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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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贝勒府邸。

    雪倾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觉醒来时浑身酸痛,嘴里还火烧火燎一般,隐约看见有一个人背对着自己,连忙扯了干涩的声音唤道:“水……我要水……”

    正在干活的梅璎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回头看到雪倾真的醒来顿时露出欣喜之色,赶紧自桌上倒了杯水递至床边,“姑娘,你可算醒了。”

    雪倾顾不得回答,就着梅璎的手贪婪地喝着对她来说恍如琼浆玉露般的清茶,一口气喝完犹不解渴又要了一杯方才缓解口中的干渴。

    “我睡了很久吗?”梅璎在雪倾身后垫了两个半旧的棉花垫子,让她可以倚着坐一会儿。

    雪倾记得她昏过去是夜里,而今外面天光大亮,想来起码睡了一夜有余。

    “姑娘您足足昏睡了四天呢,烧得手脚都抽搐了还说胡话,奴婢好怕你就这么一直睡下去。”说着说着她眼睛红了一圈,映着黑青的眼眶特别明显。

    雪倾微微一怔,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去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可惜阎罗王不肯收她,又将她赶回了阳间。

    她抚了抚自己明显削瘦许多的脸颊朝梅璎善意地笑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梅璎不好意思地笑笑道:“奴婢没事,只要姑娘您无恙就好了,再说奴婢照料姑娘是应该的。对了姑娘你睡了这么久饿不饿,要不要奴婢去给您盛碗粥来?”

    被她这么一说雪倾还真感觉肚子空落落的,逐点头道:“也好。”

    墨梅璎离去后没多久便端了碗热腾腾的粥进来,轻声道:“姑娘身子刚好转吃不得油腻的,得吃清淡些,奴婢在粥里加了些盐,不至于太淡,姑娘您趁热吃啊。”

    “谢谢你!”她微笑,犹如盛开在池中的莲花于一瞬间绽放,美得令人窒息,梅璎怔怔地看着她,良久才挤出一句,“姑娘,你真好看,像仙女一样,连年福晋都没你好看。”

    雪倾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释,四贝勒胤禛今年二十六岁,于十三年前奉命迎娶内大臣费扬古之女乌拉那拉语丝为福晋,夫妻称不上恩爱,但也相敬如宾。

    之后又有湖北巡抚年遐龄幼女与管领之女先后入府,立为侧福晋。

    其中年忆南是前几日刚入的府,也是康熙指的婚,四贝勒府张灯结彩大宴七日,连康熙和胤禛生母德妃都来了,虽只是纳侧福晋,但那排场比之嫡福晋也不逞多让。

    梅璎当时被抽去前院侍候,曾有幸得见到年忆南,惊为天人,她从不知一个人可以长得这般美艳绝伦。

    四贝勒府分东、西、中三路,每路各有三进院,雪倾现在居住的是西路的后院,名为揽月居,她们这些格格不像那些侧福晋、庶福晋一般可以独居一处,揽月居便是所有格格的居所。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在王府里当差,是家生还是卖身的?”雪倾好奇地问,梅璎说了许多,却从未涉及到自己。

    梅璎把玩着胸前用蓝绳束起来油光发亮的发辫歪头笑道:“奴婢是今年刚签的卖身契,不过只签了三年,比姑娘来这里早不了多少日子。”

    “为什么要签卖身契,家里没人了吗?”雪倾一边喝粥一边问,兴许是寂寞兴许是无聊,总之她很喜欢与梅璎说话。

    梅璎摇摇头,“不是的,奴婢家里父母健在,还有一个哥哥和妹妹,哥哥今年都二十多了,早过了娶妻的年纪,只因家里太穷所以一直未娶上,今年好不容易说到一户人家愿意将女儿嫁给哥哥,但要五十两彩礼钱,为了给哥哥凑这钱,奴婢就自愿卖身给四贝勒府三年,虽然四贝勒府规矩大,但待遇也丰厚,除了卖身的钱,这三年里奴婢还能每月领到一两月钱呢,存够三年又有三十六两了,有了这些银子家里日子就不会太紧巴了”

    她单纯的笑颜感染了雪倾,郁结数日的心绪在这一刻有拨云见日的感觉,是啊,人有时候可以活得很简单,一片瓦一碗饭便于心足矣。

    想通这一点之后,雪倾眼中的迷茫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别看梅璎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姑娘,但这一刻竟能敏锐觉察到雪倾的变化,逐笑道:“姑娘是想到了什么吗?”

    雪倾拢一拢披在身后的长发,淡淡道:“算是吧,梅璎,与我说说四贝勒吧。”

    “四贝勒啊……”梅璎皱了皱鼻子道:“其实奴婢也不太了解,来府里一个多月,只见过四贝勒一面,还隔得老远。听府里的下人说四贝勒经常板着一张脸,很少笑,很多人都怕他呢……”

    她压低声凑近了小声道:“还听说京城里有人给四贝勒取了个绰号叫‘冷面阿哥’。”

    雪倾哑然失笑,还个绰号还起的真贴切,她前后见过胤禛两次,每次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实在很难叫人产生好感,相较之下那位素有“贤王”美称的八阿哥风评要好得多。

    “姑娘您这次病能好,真应该谢谢温格格?”

    “温格格?”雪倾知道她说的肯定不会是四阿哥的女儿,应是与她一般身份的女子。

    “嗯。”梅璎接过雪倾吃了一半的粥放在小几上,低声道:“姑娘病着的这几天正是年福晋进门的日子,阖府上下皆忙着新福晋的事,压根没人理咱们,奴婢找了好几次连高管家面都没见着就被打回来了。眼见姑娘烧得快不行了,大夫也没人去请,奴婢真不知该怎么办,幸而温格格瞧见了,知道后亲自去找了高管家,高管家看在温格格的面上才派人去请了大夫来瞧。之后温格格又来瞧过几次,知道姑娘没大碍了才放心。”

    梅璎不说雪倾还不知道有这回事,心下微凉,以往在家中,虽过得拮据,但阿玛额娘向来爱护自己,稍有点病痛便急的不得了。

    雪倾在心里叹了一声,压下心中苦楚浅笑道:“如此改明儿真要好好谢谢这位温格格。”

    静养几日后,雪倾身子已经差不多好利索了,就是手脚还有些无力,趁着外头天气晴朗就让梅璎扶她出来走走,老呆在屋里闷得很。

    神思恍惚间,雪倾不曾注意到面前多了两个容色妍丽的女子,直至梅璎暗中扯了她衣袖一把方才回过神来,只听对面那个身着粉色衣衫的女子扶着鬓边松垮的珠花刻薄地道:“早听说府里新来了个格格,还是官宦千金,本想着会是个知书达理的,现在才知道竟是个连最基本礼仪都不懂的野丫头,见了福晋也不行礼,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不知她阿玛是怎么教出来的。”

    旁边那女子披了件绯红缎锦绣海棠纹披风,里头是一身织锦团花的旗装,甚是富丽,发间簪了一对红宝石镶就的玫瑰长簪,垂下长长的珠络于颊边,衬得她本就艳丽的容颜愈发出色,眸光微动,落于雪倾身上,不知在想什么。

    雪倾起先还不以为意,然听得她话语中辱及阿玛,神色立时冷了几分,侧头问道:“她是福晋吗?”

    梅璎扑哧一笑低声道:“姑娘您这么说真是太抬举她了,她倒是眼巴巴盼着当福晋,但哪有那么容易啊,不过与您一样都是格格罢了,姓叶,就住在揽月居最东头那间,算是众位格格里较受宠的一位。”

    说到这里她指指旁边的女子道:“这位才是正儿八经的侧福晋。”

    府里统共两位侧福晋,一位姓年一位姓李,梅璎提过年氏,年纪与自己相仿,容色却是艳丽绝伦,有沉鱼落雁之貌。

    “你就是新来的格格?”李玉薇绛唇轻启,露出莹白如玉的贝齿。

    “是。”既已知道了对方的身份,雪倾自不会再这般大刺刺站在那里,一甩绣有牡丹花式的帕子端端正正行了个礼,“雪倾见过李福晋,福晋吉祥。”

    随后又向叶凤行了个平礼,叶凤冷哼一声也不回礼。

    李玉薇眸光一转,从护手中伸出一只洁白莹润的手,小指上的金镶翠护甲在阳光下异常耀眼,她挑起雪倾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番后淡淡道:“长得倒是挺标致,听说你前些日子病了,眼下看来却是好了呢,请大夫了?”

    洁白的指尖传来荼蘼花的幽香,雪倾低眉垂视道:“有劳李福晋挂心,已请大夫看过,现在已好得差不多了。”

    “如此甚好。”李玉薇漫然点头,手重新笼回护手中,似笑非笑地道:“听闻你阿玛是从四品典仪,又是镶黄旗,身份虽说不上贵重但也不轻了,何以宫里仅仅将你赐给四爷为格格?这样实在太委屈你了。”

    看似温和的话,却像一条毒蛇一样狠狠咬住雪倾的痛处,令她脸色为之一变,幸而自从在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后,已非昔日之雪倾,几息之间就恢复了镇定,凝声道:“回福晋的话,雪倾出身寻常,能有幸侍候在四爷身边已是几世修来的福气,雪倾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觉得委屈呢。”

    “雪格格不止人长得美,连口齿都很挺伶俐的,这番话说的可真动听。”李玉薇掩唇轻笑,眸底有不易察觉的厉色一闪而过。

    叶凤在一旁插嘴道:“那也得心口如一才好,就怕有些人口是心非,福晋您可千万别被些许花言巧语给蒙骗了。”

    她本就看雪倾不顺眼,现在抓到机会自不会放过。

    雪倾笑笑未语,倒是梅璎心中不忿辩解道:“我家姑娘才不是这种人,您莫要随便冤枉好人。”

    听得梅璎居然敢顶嘴,叶凤登时拉长了脸,寒声道:“什么时候咱们府里的下人变得这般没规没矩?我跟福晋在说话也敢插嘴,如此下去假以时日还不得骑到咱们头上来?”

    说到这里睨了雪倾一眼皱眉道:“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一个个都不知尊卑。”

    听她辱及自家姑娘,本已准备低头认错的梅璎气愤地道:“奴婢没有忘记尊卑,只是照理直说罢了。”

    “还敢顶嘴!看我不撕烂你这张嘴!”一再被顶撞,叶凤哪咽得下这口气,不顾李玉薇在场,扬手就欲掴。

    “请姐姐息怒。”雪倾一把将梅璎拉到身后,迎上去道:“梅璎是妹妹的奴才,她若有不小心冲撞姐姐的地方,妹妹代她向姐姐赔个不是,还请姐姐看在妹妹的薄面上饶过她这一回,待回去后妹妹一家严加管教。”

    “给你面子?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叶凤一把推开她尖声道:“今日我这个做姐姐就替你好生管教一下这个无礼犯上的奴才,让开!”

    “请姐姐高抬贵手。”雪倾迎上她再一次扬起的手掌,“若姐姐真要打,那就打雪倾吧。”

    入府以来,若不是梅璎悉心照料,她现在如何还有命站在这里,在她心中早将梅璎视为亲近之人,怎肯任由叶凤欺凌。

    “你!”叶凤大怒,这掌到底不敢真掴下去,她虽嚣张但还不至于没了头脑,雪倾与她同是格格,万一她借此为由告到嫡福晋甚至是贝勒爷那里去,自己可就麻烦了。

    “好了,都少说一句。”闻得李玉薇开口,叶凤不敢再纠缠,恨恨一跺脚站回到李玉薇身后。

    李玉薇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叶凤稍安勿燥,随即移步来到雪倾面前淡淡一笑道:“想不到雪格格还是个心善之人,对下人这般爱护。”

    雪倾不知她这么问的用意何在,正斟酌着该怎么回答,听得她又道,“善待他人固然是好,但万事都要有个度,若因此而过于放纵,那便是坏了贝勒府的规矩,这于你于她都不是什么好事,记住了吗?”

    “妾身谨记福晋教诲,回去后定会严加管束。”雪倾深深低下头去,梅璎亦跪地认错。

    李玉薇嗯了一声后又道:“既已知错,那这次就罚你小跪一个时辰吧,若再犯绝不轻饶。”

    “是,奴婢领罚。”梅璎朴实却不笨,心知这样的惩戒已是姑娘极力维护的结果了,再多言只会为姑娘带来更多的麻烦,原先若不是叶凤言语中辱及姑娘,她也不会不顾身份出言顶撞。

    “那就劳雪格格在这里督视了。”李玉薇点一点头对叶凤道:“咱们走吧。”

    “是。”叶凤恭顺地答应一声,扶了李玉薇离去,在经过雪倾身边时,狠狠瞪了她一眼,雪倾明白,此事并没有了结,相反,恰恰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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