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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时间,餐厅。说是餐厅,其实是一间三面落地窗的阳光房,正对着西侧的海。
此刻天色渐暗,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海平线上燃烧成暗红色的余烬。
把整片海染成深浅不一的紫罗兰色。
餐桌上摆着韩定食……济州岛特色的海鲜,野菜,烤肉,装在精致的白瓷碗碟里,琳琅满目地铺了一桌。
别墅厨师是从首尔带来的,曾在清潭洞某家米其林一星餐厅做过六年。
他知道赵源宇的口味……清淡,少油,海鲜要保留原味,肉类只取最嫩的部位。
两人对坐而食。
赵源宇吃得不多,每样只尝一两口便放下筷子。
他喝的是水,不是酒。
裴秀智吃得比他更少,更多时候是在用筷子轻轻拨动碟子里的菜。
或者小口啜饮面前那杯白葡萄酒。
“吃不惯?”赵源宇问。
“不是。”裴秀智放下酒杯,“保持体重,习惯了。”
赵源宇看着她。
裴秀智的脸很小,在暖色的灯光下显得更小。
下巴尖削,锁骨突出,手臂纤细得像一折就断。
“你不胖。”他说。
裴秀智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谢谢会长。”
对话稀松,但自然。
偶尔聊几句济州岛的风光……她白天去了哪里散步,看到了什么花,海边那家咖啡馆的橘子蛋糕很好吃。
偶尔聊几句最近的工作……她在准备一部电影的试镜,是和CJ合作的那部跨国合拍片,导演是拍过《晚秋》的那位韩国人,男主角是好莱坞的某个名字。
偶尔聊几句韩流的趋势……少女时代在日本又破纪录了。
TARA的华国巡演一票难求,她自己的粉丝见面会排到了明年三月。
裴秀智应对自如。
既没有因为面对赵源宇而紧张到失语,也没有因为这几天的相处而放松到放肆。
她说话时看着他的眼睛,但不过分直视。
她微笑时露出牙齿,但不笑出声。
她端起酒杯时手指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像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人,每一步都踩得刚刚好。
饭后,赵源宇走到露台上。
露台悬在别墅西侧,下方是礁石和拍岸的海浪。
一张柚木小几,两把藤编躺椅,一个不锈钢雪茄盒。
赵源宇取出一支雪茄,用雪茄剪剪掉帽端,点燃。
动作很慢,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本身。
裴秀智跟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杯壁在露台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裴秀智在另一张躺椅上坐下。
没有靠下去,只是坐在边缘,双腿并拢,裙摆遮住脚踝。
海风吹过来。
带着淡淡的咸腥味,混合着海浪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海鸟鸣叫。
裴秀智的发丝被风吹乱了几缕,她抬手把它们拢到耳后,露出完整的侧脸轮廓。
赵源宇抽着雪茄,看着海。
她喝着红酒,看着他的侧脸。
沉默。
但不是尴尬,不是压迫,更像是两个人在享受同一片海,同一阵风,同一个夜晚。
“辛由美跟你说什么了?”赵源宇忽然开口。
他没有看她,目光依然落在远处暗紫色的海平线上。
裴秀智愣了一下。
这问题来得突然,但也不算意外。
“理事说……”她回答,声音平稳,“让我好好陪会长。”
“就这些?”
“就这些!”
赵源宇侧过头,看她。
月光洒在裴秀智脸上,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格外清亮。
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就那么迎着他,嘴角依旧还带着一丝浅浅笑意。
赵源宇看着少女的笑容。
忽然,他笑了。
是真的笑,嘴角上扬,眼角纹路微微加深,连眼睛里都有一丝真实的光亮。
“你倒是实诚。”
裴秀智抿了一口红酒,没有接话。
海风继续吹。
雪茄的烟在海风里散得很快,几乎来不及形成完整的烟雾。
就被吹散成淡灰色的碎絮。
赵源宇把雪茄按灭在小几上的烟灰缸里。
他转身,面对她,“今晚继续留下来吧。”
不是询问。
是命令。
裴秀智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把酒杯放在小几上,站起来。
少女比他矮一个头,需要微微仰着脸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月光落在裴秀智脸上,让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会长……”少女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问。”
“如果我今晚留下……”
裴秀智停顿了一下,不是犹豫,是给这句话落下一个足够分量的停顿。
“明天,我还是国民初恋吗?”
赵源宇看着她。
那双深黑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惊讶,不是意外,是……更微妙的,近乎欣赏的光芒。
“你比我想的更聪明。”赵源宇评价。
他抬起手,指尖拂过少女被海风吹乱的那缕碎发。
帮她拢到耳后。
“是的。”赵源宇回答,“明天,你还是裴秀智。”
“你的资源会更多,你的路会更顺。”
“但今晚的事……”
“我明白。”裴秀智打断他的话。
“今晚的事,不存在。”
然后她踮起脚。
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柔软,坚定。
然后她吻上了他的唇。
和第一次不同。
不是试探,不是被动承受。
是主动的,清晰的,带着她自己的温度。
裴秀智的唇很软,带着红酒的微涩和回甘。
海风从侧面吹来,吹乱她的发丝,有几缕落在他的脸颊上,痒痒的。
她没有松开。
赵源宇的手,从她腰侧慢慢收紧。
月光继续洒在露台上。
海浪继续拍打着礁石。
远处,济州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隐约闪烁,像散落在海面上的细碎钻石。
两道纠缠的影子,在柚木地板上拉得很长,很长。
……………
深夜。
主卧里只亮着床头那盏射灯,光线收敛成一道暖黄色的扇形。
裴秀智侧躺在赵源宇身侧,呼吸渐渐平复。
她的脸颊还带着潮红,额头有细密的薄汗,被灯光照得微微发亮。
赵源宇靠在床头,手里又点了一支烟。
他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说话。
沉默,但沉默不冷。
片刻后,裴秀智动了动,把脸埋进赵源宇肩窝的位置,额头抵着他的锁骨。
“会长。”她的声音闷在他皮肤上,软得像要化开。
“嗯。”
“三个月。”
赵源宇没有接话,等她说下去。
“翠湖阁那三个月……”少女说,“我每天都在想,您是不是忘了我了。”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他胸口,指尖在那道旧疤的边缘缓慢游移。
那疤的皮肤比周围更粗糙,有一点点凸起的纹路。
“然后我告诉自己……裴秀智继续说,“忘了也没关系。”
“反正……我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赵源宇抽了一口烟。
青灰色的烟雾在昏暗中缭绕,然后被空调出风口轻轻吹散。
“现在呢?”他问,声音很低。
裴秀智的手指停住了。
她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一点,仰着头看他。
那双眼睛在射灯光下亮得惊人,像盛着一汪水。
“现在……”
“我有点贪心了。”
少女重新把脸埋回去,嘴唇贴着他的锁骨,声音更轻了:
“我想让会长……记住我。”
赵源宇没说话。
但他垂下的那只手,落在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很轻。
像安抚一只终于敢靠近人的小动物。
裴秀智闭上眼睛。
窗外的海浪声隐隐传来,像这个世界最古老的摇篮曲。
裴秀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时。
身边的床位已经空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枝沾着露水的白色桔梗。
和一张没有署名的便签。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济州岛的橘子,带回首尔给你。”
裴秀智握着那张便签,在晨光里愣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窗外,太平洋的蔚蓝一望无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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