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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辛地车队。那个男人低头看了看夹板上的记录,开口:
“辛地车队,赛车防滚架有裂痕。”
观察台上安静了一秒。
宇强的脸白了。
张弛的拳头攥紧了。
那个男人继续说下去,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根据规则,防滚架不符合安全标准,辛地车队未能通过碰撞测试。参赛资格取消。”
话音落下,整个观察台一片哗然。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偷偷看向张弛这边。
叶经理站在不远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微微低着头。
张弛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看着下面那辆蓝色的赛车,看着那些还在检查的工作人员,看着那些被撞碎的零件。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双没有任何表情的眼睛。
宇强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远处,记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边站起来,看着观察台的方向,脸上的机油混着汗水,眼睛里有光在闪——那是憋着的东西。
张弛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点。
然后他转身,往楼梯口走。
那条腿在地上拖着,一拐一拐的,背影看起来落魄极了。
几个人将车拉回了驾校。
那辆蓝色的赛车静静地停在训练场上,车头变形,防滚架扭曲,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阳光照在破损的车身上,反射出斑驳的光。
记星一个人坐在车里。
驾驶座的位置,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那个方向原本应该是挡风玻璃,现在只剩下碎裂的边缘。
他的肩膀在抖。
没有声音,但肩膀抖得厉害。
眼泪顺着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往下淌,流过那些机油渍,滴在方向盘上。
他怪自己。
防滚架是他亲手焊的,每一道焊缝他都检查过无数遍。
他以为万无一失,结果偏偏是这里出了问题。
车棚外面,张弛、宇强、厉小海站在那儿,谁都没说话。
庆功宴变成了散伙饭。
晚上,几个人围坐在那张旧圆桌前,桌上的菜没人动。
每个人都在强颜欢笑,说着“没事”“下次再来”“咱们还有机会”之类的话。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厉小海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直在想什么。
忽然,他站起来,往外走。
“小海?”宇强叫了一声。
厉小海没回头,径直走进车棚。
那辆撞坏的车还停在那里,记星已经不在了。厉小海围着车转了一圈,蹲下来,往车底下看。
然后他愣住了。
车底的某个缝隙里,卡着两个钢块。
他伸手进去,费了好大劲才把它们抠出来。
那两个钢块不大,银灰色的,沉甸甸的。厉小海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忽然站起来,跑回屋里。
“你们看这个!”他把钢块往桌上一放,“这是我从咱们车里找到的。这肯定不是咱们车上的。”
记星拿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是Sin-G号钢。”他的声音有点紧,“谁能往车上装这种东西?装了他违规了……”
厉小海想了想,忽然开口:“这是不是对方车里的?”
屋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
他们连夜赶到组委会。
办公室里的灯还亮着,几个人推门进去,负责碰撞测试的那个男人正在收拾东西,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来了?”
张弛把那两个钢块往桌上一放,声音压着情绪:“我们找到了这个。对方车使用了违规材料。”
负责人低头看了看那两个钢块,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带着那种公式化的笑容:“没有证据证明对方使用了违规材料。”
张弛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根据蓝皮书规则,对撞测试完成的车辆,都会停放在组委会的车库里面。可以现在去查。”
负责人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看着张弛,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没想到你对规则这么了解。”
张弛也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
“没想到你对规则这么不了解。”
负责人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光刻的车有问题。
他太清楚了。
但现在让他明着包庇光刻——他不敢。
无奈,他点了点头。
车库很大,灯光昏暗,一排排赛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张弛走在最前面,目光在那些车上扫过。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不是光刻的车。
是一辆破旧的赛车,孤零零地停在角落里,落满了灰尘。
那是他的车。
四年前的那辆车。
张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熟悉的车身上,落在那些褪色的贴纸上,落在那扇他坐过无数次的驾驶座上。
然后他看见了。
那个小小的,银灰色的东西,在上面的框里面。
铅封。
他的铅封。
张弛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个铅封。
它还在。
它一直都在。
张弛站起来,转过身,看向那个负责人。他的眼眶红了,声音发哽:
“你们这不是……找到我的铅封了吗?”
他的声音在颤抖。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负责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负责人终于开口,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在背诵什么:“是这样啊……这个已经坏了,而且成绩不能更改。这个是去年整理残骸的时候找到的,当时应该没有归纳……”
张弛的眼睛更红了。
“成绩我可以不要,”他说,声音沙哑,“但是我不能不要清白啊。”
负责人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可是你的事儿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张弛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很慢,很轻,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不是过去了,”他说,声音哽得厉害,“我只是接受了。”
他顿了顿。
“我当时真的以为……路太颠了,我把我这玩意颠丢了。所以车的马力变大了,我才跑那么快。”
他看着那个负责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么多年,我始终不确定我那五十九分五十八秒……它干不干净。”
负责人张了张嘴,想打断他。
“张弛……”
此时光刻车队的车检查完成了,果然有问题。
张弛没让他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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