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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叔开车,开得很快,但很稳。路上没什么人,车灯照着前面黑漆漆的街道,偶尔有野猫窜过去。秀妹靠在刘铮肩膀上,闭着眼睛。左臂还在疼,但比刚才好多了,药粉起作用了,血止住了,伤口也没那么烧得慌。
刘铮握着她的手,没说话。
车子开了十分钟,七拐八绕,最后停在旺角那条横街。
跌打馆的门虚掩着,里头透着昏黄的灯光。梁叔推门进去,秀妹和刘铮跟在后面。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药油味,还混着血腥气。
柜台后面没人,那个捣药的老师傅不在。但里间的门开着,里头有动静。
梁叔直接往里走,秀妹跟刘铮跟上去。
穿过那间简陋的起居室,又穿过一道帘子,走到一扇墙前面。
秀妹愣了一下,前面没路了。
梁叔走到墙边,伸手在墙上摸了一下,不知道按了什么地方,那扇墙忽然裂开一道缝。是一扇门,做得跟墙一模一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门推开,里头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有灯光。
这个忠叔不简单。
往里走了十几步,豁然开朗。
是个挺大的房间,亮着几盏无影灯,照得跟白天一样。墙边摆着架子,上面全是药瓶,纱布、剪刀、镊子之类的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中间一张手术床,上面躺着个人。
阿水。
那个捣药的师傅正在他旁边忙活,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袖子挽到手肘,手上全是血。那老师傅手很稳,正在往阿水胸口缝针。
阿水光着上身躺在那里,胸口那道口子已经缝了一半,针脚细密整齐,血止住了,旁边扔着一堆带血的纱布。
秀妹目光瞟向墙边摆着的几张椅子,阿豹他们坐在那儿,身上都缠着纱布,脸色不太好,但人清醒着。
陈兆昌站在旁边,背着手,脸色沉沉的。
看见秀妹和刘铮进来,他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落在秀妹缠着布的左臂上,又扫过刘铮背后的伤。
“伤了?”他问。
秀妹点点头,“皮外伤。”
陈兆昌没再问,下巴朝椅子那边抬了抬,“坐着等。”
刘铮和秀妹坐到阿豹旁边。
阿豹看了他们一眼,咧嘴笑了一下,笑扯动了伤口,表情变得有点扭曲,“够能打的啊!”
秀妹笑笑没说话。
阿浪在旁边补了一句,“有一个男的很能打,我在他手上撑不过两分钟。”
阿豹叹了口气,“那家伙太猛了,我刚上去就被踹飞了。”
刘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知道他们说的是阿炮,当初阿豹跟的就是阿炮带队的,他们去点的仓库。
那边忠叔缝完最后一针,拿起剪刀剪断线头,又往伤口上涂了一层药膏,拿纱布盖上,用胶布贴好。
“行了。”他直起腰,把带血的手套摘下来,扔进旁边的桶里。
陈兆昌走过去,“忠叔,怎么样?”
忠叔擦了擦额头的汗,“命保住了,那一刀再深半寸,神仙也救不了,这小子命大。”
陈兆昌点点头,“多谢忠叔。”
忠叔摆摆手,目光越过他,看向秀妹和刘铮。
“那两个,过来。”
秀妹和刘铮站起来走过去。
忠叔上下打量了他们一下,目光落在秀妹的左臂上。他没说话,伸手把那些布拆开。拆到最后几层,血又渗出来一点。
忠叔看了一眼伤口,眉毛动了一下。
”这药谁给的?“
秀妹愣了一下,”一个老师傅给的。“
忠叔盯着那伤口看了几秒,又闻了闻药粉的味道,忽然点了点头。
“配得不错,止血快,也不刺激。”他顿了顿,“有点东西。”
秀妹没接话。
忠叔没再问,转身从架子上拿了几个瓶瓶罐罐,开始重新处理伤口。
他动作比刘铮利索多了,清洗、消毒、缝线、上药、包扎,一气呵成,秀妹额头已全是汗,背后的衣服也湿透了。
忠叔没有用麻药……
“行了。”忠叔站起来,“你这伤不轻,别碰水,也别用力,一会回去带上药,自己每天换药,七天后来拆线。”
秀妹点点头,“多谢忠叔。”
忠叔没理她,转向刘铮。
“转过去。”
刘铮转过身去。
忠叔把他背上的布拆开,看了一眼。
“这一刀也够险的。”他边说边开始处理,“再偏两寸,脊椎就断了。”
秀妹在旁边听着,心里揪了一下。
刘铮没吭声。
忠叔处理得很快,没一会儿伤口处理好了。
“你比她轻点,养十天就行。一样七天后过来。”他拍了拍刘铮的肩膀,“年轻人,底子好,没事。”
刘铮转过身,“多谢忠叔。”
忠叔摆摆手,走到旁边的水池洗手,一边洗一边说:“阿水今晚得留在这,我得盯着,你们几个,伤不重的回去养着。”
阿豹几人站起来往外走。
陈兆昌看着秀妹和刘铮,“一会梁叔送你们先回去歇着,今晚辛苦了。”
刘铮跟秀妹点点头就出去了。
阿炮从码头跑出来的时候,身边只剩下五个人。
三四十号人出去的,死的死,伤的伤,被抓的被抓,能动的就这几个。
他肩膀挨了刘铮一棍,疼得厉害,腰上被秀妹划了一刀,血糊了半边身子,但还能跑。那对男女追上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今晚要交代在那儿,结果警察来了,他们跑了。
还是蒋生有先见之明。
他带着人七拐八绕,跑回深水埗的唐楼。
阿炮靠在墙上喘气,掏出烟,手抖得厉害,点了好几下才点上。
“妈的,差点栽了。”
旁边一个兄弟凑过来,“炮哥,咱们现在怎么办?”
阿炮吸了口烟,“去开车,回油麻地。”
深水埗到油麻地不算远,开车不用十分钟。
阿炮坐在后座,简单的给自己包扎了下伤口,脑子里一直在转。
那对中年男女什么来头?
道上没听说有这么号人啊。
他从来没听说过。
货车开到油麻地,拐进一条横街。
这条街比深水埗那边安静多了,两边是几栋三层高的旧式洋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灰,虽然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
街灯也亮,隔二三十米就有一盏,照得路面清清楚楚。
货车停在一栋洋楼门口。
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黑布衫,看见货车过来,往旁边让了让。
阿炮推门下车,脚刚落地,差点没站稳。
那两个人赶紧过来扶他。
“阿炮,你这是......”
“别废话,蒋生在不在?”
“在。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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