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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阳初升,一柄白赤长剑悬在李家后院,剑身宽大,稳稳托着五个人。贵迟站在最前头,负手而立。
身后挤着三个小的……项平、承福、通崖。
李木田站在剑尾,两只脚像是钉在剑身上,一动不敢动。
“站稳了。”
话音刚落,剑光腾空而起。
项平“哇”地一声,两只手死死攥住贵迟的衣襟。承福闭着眼睛,脸埋在他背上,整个人缩成一团。通崖站得最稳,只是两只手攥成了拳头。
贵迟有意放慢了速度。剑光缓缓攀升,越过院墙,越过树梢,越升越高。晨风从耳畔掠过,带着山林的气息,凉丝丝的。
“站在这个高处往下看,是什么感觉?”
他回头笑着问几个孩子。
几人下意识低头。
黎泾村在脚下铺展开来,越来越小。那些弯弯曲曲的巷子,那些错落的屋顶,那些在晨光里升起的炊烟……全都缩成了巴掌大的一块。
项平忘了害怕,瞪大了眼睛:
“哇!小叔!那些人好小!屋子也好小!像……像……”
他卡住了,不知道像什么。
承福偷偷睁开一只眼,往下瞟了一下,又赶紧闭上。
他不知道说什么。
通崖只是看着下面那个越来越小的村子,看着那些像蚂蚁一样的人影。可毕竟年少,找不到合适的词说出来。
倒是李木田心里冒出两个字:
蝼蚁。
当年在杨将军帐下,他见过那些仙人从天而降,随手一挥,山越人的营寨就烧成灰烬。那时候他就知道,在仙人眼里,凡人大概就是这副模样……小小的,黑黑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碍着眼了,就被一脚踩死蝼蚁。
他看着前方负手而立,青年。
这个是他亲弟弟,是阿爹的老来子。可此刻站在剑首,衣袂飘飘,他是仙人。
贵迟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
“大哥在想什么?”
李木田顿了顿,也笑了。
“在想,阿爹要是能看见这场面,不知道多高兴。”
……
剑光落在一处山壁前。
几个孩子脚踏实地,腿还有些发软。项平落地后蹦了两下,被李木田瞪了一眼,老实了。
“小叔,你的住在哪儿?”
项平四处张望。眼前只有嶙峋的山石、横生的藤蔓,哪有房子的影子?
贵迟没答话,只是往前走。左三步,右两步,又往斜里一拐……分明是冲着那面长满青苔的山壁去的。
李木田心里有数了。他在军中三十年,见过仙人布阵,知道这是阵法。
贵迟的身影就这么消失了。
“小叔!”
项平惊叫一声,又要往前冲。李木田一把拽住他:
“别动!那是阵法!”
话音刚落,那面山壁泛起涟漪。贵迟从涟漪中探出身子,朝他们招手:
“进来。”
李木田深吸一口气,拉着几个孩子,一步一步走进那道涟漪。
眼前先是一黑。
然后,一点火光在前方亮起。贵迟掐了个法诀,指尖弹出一缕火苗,落在一盏嵌在石壁上的油灯里。灯芯“噗”地燃起,昏黄的光晕开,照亮了脚下的石阶。
约莫走了十来步,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开阔的洞厅,方圆十来丈,四壁皆是开凿过的青石,平整光滑。
顶上悬着几颗夜明珠,光芒柔和,把整个洞厅照得亮如白昼。
洞厅正中,一张青玉桌,几张青玉凳。靠里是一间石门虚掩的石室,旁边还有两道石门紧闭。
最让李木田挪不开眼的,是石桌旁边那口泉眼。碗口大的小洞,正噗噗地往外冒着灵气。那灵气肉眼可见,丝丝缕缕,在洞厅里缓缓游走,碰到皮肤时凉丝丝的,吸进肺里,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这……这就是仙家洞府……”
项平已经忍不住了,撒腿就往那口泉眼跑,蹲下来伸手去摸。那灵气从他指缝间流过,凉凉的,痒痒的,他“咯咯”笑起来。“承福哥快来!这个好玩!”
承福犹豫了一下,看了贵迟一眼,见他没有不悦,才慢慢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通崖没有动。他乖巧的站在石桌旁,他在看,也在想。
贵迟走到主位坐下,看了他一眼。
“大哥,通崖,坐。”
通崖应了一声,在李木田下手坐下。
李木田落座后,看了看四周,忽然开口:
“迟弟,这洞府比杨将军帐下那些仙人的营寨还气派。当年那些仙人,住的地方也没这般讲究。”
贵迟笑了笑:
“大哥见过不少仙人?”
“见过。”
李木田点头:
“在杨将军帐下当亲兵那几年,见得多些。”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和咱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李木田想了想,缓缓道:
“说不上来。就觉着……他们站在我面前,就像方才站在天上看蝼蚁一般。”
他望向贵迟,目光有些复杂:
“迟弟,你不一样。你还拿我们当人看。”
洞厅里安静了一瞬。项平正蹲在泉眼边玩,听见这话,抬起头,不明白阿爹怎么突然说这个。承福也抬起头,看看李木田,又看看贵迟。
贵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大哥,你错了。”
李木田一愣。
“在仙人眼里,凡人就是蝼蚁……不是因为他们恨你,是因为你太小了,小到他们看不见。”
“我看的见你们,是因为咱们是自家人。
贵迟摆了摆手:
“不说这些了。今天叫你们来,是有正事要说。”
贵迟的目光从几个孩子脸上缓缓扫过……
“项平,承福,你们也过来坐。”
项平“哦”了一声,恋恋不舍地从泉眼边跑过来,挨着承福坐下。
贵迟看向李木田:
“大哥,你在军中带了近三十年,带过兵。你觉得,一队兵能打仗,靠的是什么?”
李木田不假思索:
“规矩。”
“说说。”
“行军有行军的规矩,扎营有扎营的规矩,冲锋有冲锋的规矩。”
李木田的声音沉下来:
“谁该在前,谁该在后,谁负责传令,谁负责断后……这些规矩定死了,兵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没规矩的兵,一冲就散。”
贵迟点头:
“那咱们李家,若想在这望月湖畔立足,要不要规矩?”
李木田沉默了一瞬,点头:
“要。”
“那大哥说说,该有什么规矩?”
李木田想了想,缓缓开口:
“第一,家里的事,不能往外说。这是死规矩。”
贵迟点头。
“第二,迟弟的事,更不能往外说。这也是死规矩。”
贵迟又点头。
“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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