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武侠仙侠 > 我本无新天 > 第三章 裂谷喋血
最新网址:www.00shu.la
    姜矩在黑暗中坠落。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尖锐得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裂谷的岩壁从两侧飞速掠过,灰白色的苔藓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荧光,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蛇。他低头望去——下方是一片翻涌的黑暗,黑暗中有无数幽绿色的光点在移动,密密麻麻,像是腐烂的星空。

    那是魔卒的眼睛。

    他的心沉了下去。

    道眼在黑暗中看得分明——那些魔卒的数量远远超出他的想象。不是南崖瞭哨遭遇的几十只,也不是族中猎手预估的几百只。是成千上万。它们挤在裂谷底部,灰黑色的躯体层层叠叠,像是一锅沸腾的沥青。它们的眼眶中生长着幽绿色的荧光苔藓,在黑暗中汇聚成一片诡异的光海。

    而在这片光海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巨大的、缓慢的、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东西每移动一步,地面就会震颤一下,裂谷两侧的碎石便簌簌滚落。

    姜矩握紧了手中的石矛。

    矛尖上的金色道火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像是坠入深渊的流星。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在翻涌——丹田中那枚金色的光点在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便释放出一股温热的气流,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冰封的身体里注入了一股暖流,僵硬的手指重新变得灵活,紧绷的肌肉渐渐松弛。

    但他也知道,这股力量远远不够。

    燧皇道印刚刚种下,他还没有时间炼化。丹田中那枚光点像是一颗刚刚发芽的种子,虽然蕴含着无限的潜力,但此刻能调动的不过是九牛一毛。

    风声骤然变得尖锐——他快到了。

    裂谷底部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灰白色的地衣覆盖着嶙峋的岩石,暗河的水汽弥漫在空气中,带着腥涩的臭味。那些幽绿色的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他能看见它们的轮廓了——灰黑色的躯体、干瘪的四肢、扭曲的关节,以及眼眶中那两团跳动的幽绿色荧光。

    魔卒们抬起了头。

    它们感应到了道火的气息。那金色的火焰对它们而言,就像黑暗中的灯塔,鲜明而刺目。成千上万颗头颅齐刷刷转向姜矩坠落的方向,成千上万张嘴同时张开,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嘶吼。

    那声音不像是生物能发出的。它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质感,像是有千万把钝刀同时在石板上拖行。声波在裂谷壁间反复折射,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裹挟着混沌瘴气的腐臭,向姜矩扑面而来。

    姜矩在空中强行扭转身躯,将石矛横在身前。道火从矛尖喷涌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金色的火盾。

    冲击波撞上火盾的瞬间,姜矩感觉像是被一头狂奔的地龙正面撞上。火盾剧烈震颤,金色的火星四溅,他的身体被冲击波推得向后倒飞,重重地撞在裂谷的岩壁上。

    脊椎撞上岩石的瞬间,剧痛从后背蔓延到全身。他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清脆而细微,像是折断一根枯枝。鲜血从嘴角溢出,在道火的映照下呈现出诡异的金色。

    他顺着岩壁滑落,双脚落地时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但他撑住了。

    石矛插入地面,撑住了他的身体。他抬起头,面前是无尽的幽绿色光点,密密麻麻,像是夜空中的星海。

    魔卒们没有立刻扑上来。

    它们在犹豫。

    道火的气息对这些混沌瘴气中滋生的魔物而言,是天敌般的存在。燧皇的道火曾焚烧过太古邪物,曾净化过万里混沌,那金色的光芒对它们而言就是死亡的代名词。

    但犹豫只持续了片刻。

    裂谷最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比魔卒的嘶吼更加浑厚,更加古老,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那是命令。魔卒们听到那个声音后,眼眶中的幽绿色荧光骤然暴涨,所有的犹豫和恐惧在瞬间消失殆尽。

    它们扑上来了。

    像是一道灰黑色的浪潮,成千上万只魔卒同时发动了冲锋。它们的速度远超过姜矩的预期——那些干瘪的四肢在发力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嶙峋的岩石在它们的脚下碎裂,灰白色的地衣被踩得泥泞翻飞。

    姜矩深吸一口气。

    暗河水的腥涩和混沌瘴气的腐臭灌入肺腑,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握紧石矛,道火从丹田中喷涌而出,沿着手臂灌注到矛尖。金色的火焰在矛尖上凝聚,化作一道三尺长的火刃。

    第一只魔卒冲到了面前。

    它的面孔在道火的映照下清晰可见——皮肤是灰黑色的,紧紧贴在头骨上,像是一层干枯的羊皮纸。眼眶中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跳动的幽绿色荧光。它的嘴张开着,露出里面发黄的獠牙,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姜矩刺出了矛。

    九年来,三百二十八万五千次刺击。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动作——握紧矛杆、瞄准目标、发力刺出。那些动作已经刻入了他的骨髓,成为了一种本能。

    但这一次,矛尖刺中的不是水面上的倒影。

    矛尖刺入了魔卒的头颅。

    道火在接触的瞬间爆发,金色的火焰从矛尖喷涌而出,将魔卒的头颅炸得粉碎。灰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在道火中化作一缕缕黑烟。魔卒的无头尸体向前冲了两步,然后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姜矩愣了一下。

    他杀死了它。

    九年来,他从未杀过任何活物——没有猎过一头凶兽,没有捕过一条鱼。他甚至没有真正意义上地战斗过。他是全族最弱的废物,连妇孺都暗地里叫他“骨柴”。

    但现在,他杀死了一只魔卒。

    没有想象中的恶心和恐惧。他甚至来不及感受这些——第二只魔卒已经扑上来了。

    姜矩侧身闪避,魔卒的利爪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在石壁上留下四道深深的沟痕。他反手挥矛,矛杆横扫,砸在魔卒的膝盖上。道火顺着矛杆传导,金色的火焰在接触的瞬间焚烧了魔卒的关节。魔卒的膝盖在道火中碳化、碎裂,整个身体向前倾倒。

    姜矩没有给它爬起来的机会。石矛从上方刺下,贯穿了它的后脑。

    两只。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同时扑了上来。

    姜矩后退一步,石矛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金色的火刃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三只魔卒的头颅同时被斩断,灰黑色的躯体在道火中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第四只魔卒从他侧面扑来,利爪撕开了他肩膀的兽皮,在皮肤上留下三道血痕。

    刺痛让姜矩皱了皱眉,但他没有停下。石矛倒转,矛尾的钝端砸在魔卒的太阳穴上,道火在撞击的瞬间爆发,将魔卒的头颅炸开了一个大洞。

    五只。

    但更多的魔卒正在涌来。

    姜矩在尸群中厮杀,石矛每一次刺出,便有一只魔卒倒下。金色的道火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像是死神的镰刀。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九年的刺击训练在这一刻完全释放——每一矛都精准地刺入魔卒的要害,头颅、心脏、脊椎,没有一矛是浪费的。

    十只。二十只。三十只。

    魔卒的尸体在他周围堆成了一座小山,灰黑色的碎片散落一地,在道火中缓慢燃烧,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但魔卒的数量没有减少。

    它们从裂谷的四面八方涌来,源源不断,像是永远杀不完。姜矩每杀死一只,就有三只填补它的位置。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手臂的肌肉在长时间的爆发后开始酸痛,道火的光芒也在逐渐减弱——丹田中的那枚光点已经变得暗淡,他能调动的力量快要见底了。

    又一只魔卒扑上来,姜矩刺出石矛,但这一次矛尖刺偏了——魔卒的头颅在最后关头偏了一下,石矛只刺穿了它的肩膀。道火焚烧了它的半边身体,但它没有倒下。它用仅剩的一只手臂抓住了矛杆,死死地攥住,不让姜矩拔出。

    姜矩用力抽矛,但矛杆被魔卒攥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就在这一瞬间,三只魔卒同时从侧面扑来。

    姜矩松开矛杆,向后翻滚。利爪擦着他的后背划过,撕开了大片的皮肉。鲜血喷涌而出,在道火的映照下呈现出诡异的金色。他单膝跪地,抬头看去——石矛被那只魔卒攥在手中,矛尖上的道火正在缓缓熄灭。

    他的武器没了。

    魔卒们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窘境,攻势变得更加猛烈。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幽绿色的光点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姜矩站起身,从腰间拔出那柄石刀。

    那是他最后的武器——一柄粗糙的燧石短刀,刀刃不过一尺长,是他在裂谷底部随手捡来的。他从来没有用过这柄刀,因为它太短了,太钝了,甚至连一只菌菇都切不利索。

    但现在,这是他唯一的东西了。

    第一只魔卒扑上来。姜矩侧身闪避,石刀划过它的喉咙。刀刃太钝了,没有割开皮肤,只在灰黑色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魔卒转过头,用空洞的眼眶“看”着他,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姜矩没有退。他向前冲了一步,用肩膀撞进魔卒的怀里,石刀从下方向上捅,刺入了魔卒的下颏。刀尖刺穿了口腔,深入颅脑。魔卒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软软地倒下。

    但代价是他的后背完全暴露了。

    两只魔卒的利爪同时撕开了他后背的皮肉。剧痛让姜矩眼前一黑,他的身体向前扑倒,跪在了碎石地面上。鲜血从后背的伤口喷涌而出,将灰白色的地衣染成了暗红色。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

    更多的魔卒围了上来。它们没有急着杀死他——它们在享受这个过程。猎物已经受伤,已经疲惫,已经无路可逃。它们围成一个圆圈,将姜矩困在中间,缓慢地缩小包围圈,像是猫戏弄老鼠。

    姜矩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血液从后背的伤口不断流失,他能感觉到体温在下降,四肢在变冷,意识在变得模糊。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石刀。刀刃上沾满了灰黑色的魔血,在黑暗中泛着暗淡的光。

    九年。三百二十八万五千次刺击。

    他就这样死了吗?

    死在裂谷底部,像一只被猎犬撕碎的野兔。甚至没能拉够垫背的——他杀了三十只,也许四十只,但裂谷里有成千上万只。

    他想起了夸朐的话。

    “全族三千人的性命,在你肩上。”

    真是可笑。他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包围圈越来越小。最前面的魔卒已经伸出了利爪,幽绿色的荧光在它空洞的眼眶中跳动,像是在期待即将到来的盛宴。

    姜矩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站起来。”

    那个声音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但它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不是威严,不是压迫,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大地在说话,像是山岳在命令。

    姜矩睁开了眼睛。

    面前什么都没有。只有魔卒们灰黑色的躯体,和它们眼眶中跳动的幽绿色荧光。

    “站起来。”

    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这一次,姜矩听清了——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的体内。从他心脏上那枚先天道纹中传来的。

    他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一下跳动如此剧烈,以至于他的整个胸腔都在震动。心脏表面的先天道纹骤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从胸腔中透出,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魔卒们后退了一步。

    那道光芒对它们而言,比道火更加可怕。道火是燧皇的传承——是外来的力量。而那道光芒是姜矩自己的——是先天道纹,是盘古血脉的证明,是天地初开时散落在万灵体内的那一口先天之元的本源。

    姜矩站起身。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变化——先天道纹在心脏表面缓缓旋转,释放出一股温和而磅礴的力量。那股力量与丹田中的燧皇道印产生了共鸣,道印像是一颗被点燃的火种,在先天之元的灌注下骤然爆发。

    金色的道火从他体内喷涌而出,但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光芒——这一次,道火是炽烈的、狂暴的、铺天盖地的。金色的火焰在他身体表面燃烧,将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扭曲变形。他的影子在火光中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裂谷的岩壁上,像是一尊燃烧的巨神。

    魔卒们开始后退。

    恐惧在它们中间蔓延——那种本能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道火是它们的天敌,而此刻姜矩身上的道火,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

    姜矩握紧石刀,道火从掌心灌注到刀刃上。粗糙的燧石在道火的淬炼下开始蜕变——表面的裂纹被金色的火焰填满,刀刃变得锋利而明亮,像是一柄由纯粹光芒铸成的短剑。

    他冲进了魔卒群中。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先天之元在经脉中奔涌,道火在体表燃烧,他的每一次挥刀都带着一道金色的弧光,每一道弧光都会带走数只魔卒的性命。石刀在道火的加持下变得锋利无比,灰黑色的躯体在刀刃下像纸一样脆弱。

    十只。二十只。五十只。

    魔卒的尸体在他周围堆积如山,灰黑色的碎片散落一地。他的兽皮衣服已经被魔血浸透,脸上、手上、头发上全是黑色的血迹。但他的动作没有停下——他在尸群中穿梭,像一道金色的闪电,所过之处,魔卒纷纷倒下。

    一百只。

    魔卒们的攻势终于开始瓦解。它们不是有智慧的生物,但本能告诉它们——眼前的这个猎物,不是它们能对付的。包围圈开始溃散,最外圈的魔卒已经开始向裂谷深处逃窜,幽绿色的光点在黑暗中四散奔逃。

    姜矩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道火从他体表缓缓收敛,金色的光芒逐渐暗淡。他的双腿在颤抖,手臂在颤抖,全身都在颤抖——先天之元和道火的双重爆发,已经耗尽了他几乎所有的力量。

    但他还站着。

    他站在堆积如山的魔卒尸体中间,手中握着那柄还在滴血的石刀,面对着溃散的魔卒群。

    裂谷深处,那声低沉的咆哮再次响起。

    这一次,那个声音中带着愤怒。

    魔卒们听到那个声音后,停下了溃逃的脚步。它们站在原地,浑身颤抖,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痛苦。然后,它们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灰黑色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四肢开始膨胀,肌肉隆起,指甲变长变厚,化作一尺长的利爪。

    它们眼眶中的幽绿色荧光也在变化——从幽绿变成了血红色。

    那是“狂化”。

    姜矩从燧皇的记忆中找到了这个词。魔卒在尸王的命令下燃烧自身的本源,换取短暂的力量爆发。狂化后的魔卒,实力会暴涨数倍,但代价是在狂化结束后彻底消亡。

    魔卒们不再恐惧。它们的眼中只有血红色的疯狂,和吞噬活物元息的永恒饥渴。

    它们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它们的速度更快,力量更强,攻击更加疯狂。姜矩挥刀格挡,但狂化后的魔卒力量远超之前——石刀被利爪击飞,他的虎口被震裂,鲜血直流。一只魔卒的利爪撕开了他胸口的皮肉,另一只魔卒的利爪刺穿了他的大腿。

    姜矩踉跄后退,后背撞上了岩壁。

    无路可退了。

    魔卒们围了上来,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群饿狼。它们的嘴角流淌着灰黑色的涎水,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姜矩靠在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身上有十几处伤口,最深的一道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部,几乎能看见下面的肋骨。鲜血在不断流失,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想起暗河水面上的倒影。

    “你会回来的。”

    那个倒影早就知道。它知道他会在裂谷底部战死,会变成这些魔卒中的一员,会成为烛龙的养料。

    姜矩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倒影的声音。不是先天道纹的声音。是一个真实的、从裂谷上方传来的声音——

    “姜矩!”

    他猛地睁开眼睛。

    裂谷上方,火光通明。三千燧人氏族人举着火把站在裂谷边缘,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汇聚成一片金色的海洋。

    夸朐站在最前方,白熊皮在夜风中飘动,燧皇斧在手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他的身后是三位长老和所有的成年猎手,他们的手中握着石刀石斧,脸上写满了决绝。

    “燧人氏!”夸朐举起燧皇斧,声如雷霆,“随我杀!”

    他纵身跃入裂谷。

    三千燧人氏族人齐声怒吼,跟随着他们的族长,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划出无数道弧线,像是一场金色的暴雨。

    魔卒们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困惑。

    然后,燧人氏的猎手们落入了魔卒群中。

    夸朐的燧皇斧劈开了第一只魔卒的头颅,斧刃上的混沌之力将魔卒的身体炸得粉碎。三位长老背靠背组成战阵,石刀石斧在手中翻飞,每一击都带走一只魔卒的性命。成年猎手们三三两两组成小队,互相掩护,稳步推进。

    燧人氏的猎手们或许没有道火,没有先天道纹,但他们是裂谷中最凶悍的战士。他们从学会走路就开始攀爬绝壁,从学会说话就开始练习战斗。他们在这片黑暗的大地上生存了无数岁月,靠的不是神祇的恩赐,而是手中的刀和胸中的血。

    姜矩看着这一切,眼眶有些发酸。

    他们没有抛弃他。

    三千燧人氏族人,明知裂谷底部有成千上万的魔卒,明知这是九死一生的战斗,但他们还是跳下来了。

    夸朐杀出一条血路,冲到姜矩面前。他看了一眼姜矩身上的伤口,眉头皱得很深,但什么都没说。他只是从腰间解下那只水囊,扔给姜矩。

    “喝。”

    姜矩接过水囊,拧开盖子,一股辛辣的液体灌入喉咙。那是烈酒——燧人氏用裂谷中的异种菌菇酿造的烈酒,辛辣刺鼻,入喉像是吞了一把火。

    但那股火在他体内蔓延开来,驱散了寒冷和疲惫。他的伤口在烈酒的刺激下剧烈疼痛,但疼痛意味着他还活着。

    “能站起来吗?”夸朐问。

    姜矩撑着岩壁站起身。他的双腿在颤抖,但他站住了。

    “能。”

    夸朐点了点头,转身面对魔卒群。燧皇斧在手中翻转,斧刃上的混沌之力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弧光。

    “那就跟着我。”他说,“杀出去。”

    姜矩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柄石刀,道火从掌心灌注到刀刃上,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他站在夸朐身边,站在燧人氏的猎手们中间,面对着无尽的魔卒群。

    裂谷底部,战斗还在继续。金色的道火和混沌之力的弧光在黑暗中交相辉映,燧人氏的怒吼声和魔卒的嘶吼声混成一片。

    而在裂谷更深处的地底,那双比混沌更黑暗的眼睛缓缓转动,注视着这场战斗。

    “有意思。”那个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带着一种古老的、跨越了无数岁月的玩味,“一个小小的混沌遗蜕,居然能在魔卒群中杀个七进七出。燧皇的道印,先天道纹……这具身体,值得本座亲自出手。”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巨大的鳞甲摩擦着岩壁,发出刺耳的声响。幽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了那个存在的轮廓——

    那是一颗头。

    巨大的、足以填满半座裂谷的头颅。头颅上覆盖着漆黑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磨盘大小,上面布满了幽绿色的纹路。它的眼睛是竖立的,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瞳孔中倒映着裂谷上方的战斗。

    它张开了嘴。

    嘴里没有牙齿——只有无尽的黑暗。那黑暗在旋转,在翻涌,像是一个微型的混沌漩涡。漩涡的中心,有一点微光在闪烁——那是被它吞噬的无数生灵的元息,是它跨越无数岁月积累的力量。

    “来吧,燧皇的传人。”

    它低声说道,声音在裂谷中回荡,像是大地在**。

    “让本座看看,你有没有资格成为本座的……第七枚道果。”

    幽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暴涨,裂谷开始震颤。碎石从岩壁上簌簌滚落,暗河的水面剧烈翻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姜矩抬起头,看向裂谷深处。

    道眼中,他看见了那个存在的轮廓——巨大的、古老的、不可名状的。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魔卒。

    那是——

    尸王。

    【作者说】

    第三章完。

    姜矩血战裂谷,燧人氏倾巢而出。但真正的威胁才刚刚降临——烛龙座下的九大尸王之一,亲自出手了。

    下一章预告:尸王降临。姜矩将面对他有生以来最强大的敌人——而他将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一个“无先天”的废物,也能屠王。

    求收藏、求推荐、求追读!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