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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十三,花去疾嘱咐巍峨再去胡仁堂买药。下午,巍峨和大山、小山从胡仁堂出来。巍峨骑在马上,望着街上潮水般的人流……

    他多希望能再次邂逅那个在夕阳柔光下梦幻般转瞬即逝的白衣少女!多希望那杳不可寻的少女就是灵子!最近三年,巍峨每年都不远千里去一趟莲花村,却始终没见到灵子。

    巍峨望着滚滚人潮,执着地寻觅着……

    渐渐地,黄昏来临,大山道:“二公子,花先生还等着呢,咱们得回去了。”

    巍峨这才如梦初醒,随即纵马奔去……

    五月十三,就在巍峨寻觅灵子芳踪的同时,灵子正挽着母亲的手臂,走在无漏寺正门前的街上。灵子不时向街上行人望去,她记得这地方,昨夜,她就是在此处听到了那似曾相识的声音。

    这次是灵子拉着母亲出来看风景的。其实她想看的,是巍峨。灵子不会忘记巍峨说的话:“我叫巍峨,巍巍昆仑的巍,峨眉山的峨。”

    “可惜那人姓高……”灵子心道。

    众里寻觅无穷数,依旧没找到要找的人。浓重的失落情绪充斥着灵子的心房,一滴晶莹的泪悄悄从她眼眶坠落。

    “灵子,你怎么了?”湘灵看到了灵子那滴坠落风中的泪。

    “没什么,风吹的……风中有沙子……”灵子有点不知所措了,道:“娘,风太大了,我冷,咱们回客栈吧。”

    “风不大啊,天也不冷啊,莫非灵子受了风寒?”湘灵心道。

    湘灵伸手摸了摸灵子的额头,灵子的额头不冷不热,她这才放下了心,和灵子一并往无漏寺附近的随缘客栈行去。

    随缘客栈是个小客栈。湘灵母女住在一间普通客房。

    湘灵道:“娘今夜和你舅舅去办件事,不能陪你去无漏寺了,你要早去早回。”

    灵子微笑道:“娘,晚饭后,我去无漏寺为您和舅舅祈福。”

    灵子知道,母亲和舅舅今夜去办的事可能很危险。她也知道,母亲和舅舅要办的事,别人是拦不住的,自己倒不如轻松些,让母亲心安。

    饭后,湘灵匆匆离开随缘客栈……

    *

    五月十三傍晚,落日照金城,天空一片殷红,红得像血。

    灵子漫步在无漏寺附近的一条小街上。

    “姐姐,买杏吗?”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道。

    灵子想起这声音了,不知怎的,她对这单薄的女孩很有好感。

    灵子微笑道:“你是那位卖杏老人的孙女?”

    “嗯,我也是卖杏的,姐姐,你怎么知道的啊?”慰慈道。

    灵子笑道:“我听出来的。”

    慰慈有些不解。

    灵子买了些杏,看着慰慈单薄的身子,又多给了她几文钱。

    “姐姐,您买的杏不值这么多钱啊。”慰慈道。

    “剩下的钱给你阿翁买药。”说罢,灵子前行。

    慰慈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她站在街头,望着灵子渐行渐远的身影,就一直这么望着……

    在距无漏寺不远的一个偏僻巷口,有人在卖花,有人在卖胭脂粉,一个身披大氅、手执折扇的公子在和卖胭脂粉的大姐讨价还价。

    “小姑娘,你真美!买束花吧?”一个三十多岁的卖花大嫂向灵子和善地微笑道。

    灵子望去,这卖花大嫂挎着个花篮,花篮里满是各色鲜花。

    卖花大嫂热情道:“这花是今天下午采摘的,很新鲜的。”

    灵子走上前,卖花大嫂从花篮里拿出一束花,道:“小姑娘,我这花很香的,不信你闻闻。”

    灵子嗅了嗅,这花太香!

    卖花大嫂得意地笑了,就像是狡猾的狐狸看着被自己咬在口中的小白鸽。瞬间,灵子的脑袋一阵眩晕,她顿感手足无力,险些跌倒在地!卖花大嫂猛然挥动双爪向灵子的双手脉门抓来!

    灵子一惊,急忙屏住呼吸,一跃而起,想要避开这双手爪!

    就在卖花大嫂扑向灵子的同时,那卖胭脂粉的大姐将手中的胭脂粉盒朝向灵子的头顶,猛地喷出一股红粉!

    灵子的双脚已离地面一尺高,她双掌用力拨开了卖花大嫂的双爪!灵子的双掌自下而上挥去,那些向灵子喷来的红粉顿如飘舞的红云,在灵子头顶上方盘旋不落!

    就在卖花大嫂和卖胭脂粉的大姐偷袭灵子的同时,那个原本在和卖胭脂粉的大姐讨价还价的公子向灵子背后极速袭来,用折扇连点灵子的魄户、神堂、魂门等七大穴!

    虽然灵子还保持着清醒的意识,但是她的身体已不能动了。手持折扇的男子猛地把灵子扛在肩头,卖胭脂粉的大姐迅速把一个黑色斗篷罩在灵子身上,这三人挟着灵子,在暮色中飞檐走壁,向东而去……

    *

    日落月升。

    金昌坊东面是秀正坊,秀正坊内一座大宅院的围墙甚高,手执折扇的男子扛着灵子飞奔在最前头,卖花大嫂和卖胭脂大姐紧随其后,飞身跃上围墙,跃入庭院,悄悄向后院行去。

    “站住!”一人在厅堂内喝道。

    三人停住脚步,踟蹰了一下,走进厅堂。三人对厅堂内的两人躬身施礼道:“属下拜见金明王、铜明王。”

    铜明王道:“三位采花大使,见到金明王和我,怎么一声不吭就开溜啊?”

    “属下不敢……”手执折扇的男子道。

    铜明王冷笑一声,道:“梅左使可千万别这么说,普天之下,哪儿还有你梅左使不敢干的事啊?”

    梅左使道:“铜明王,您真爱跟属下开玩——”

    还没等梅左使把话说完,金明王道:“你扛着的,是什么?”

    “这……这是属下等刚掳来的少女。”梅左使道。

    “把她放下,让金明王欣赏一下。”铜明王道。

    梅左使无奈,只得把灵子平放在一张大桌上,拿下了盖在灵子身上的斗篷。

    灯光下,金明王的眼睛似是蘸了糨糊的刷子,在灵子身上来回刷着……

    梅左使满脸堆笑道:“属下观察过此女,她行走时步态悠闲,左足先开,从后观之,似是在低头,从前视之,似在昂头。其腰甚细,而腰下稍宽,行时如在地下画妙莲花,且声音悦耳美妙,当是具相明妃吧?”

    铜明王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灵子的身体,他探着鼻子在灵子浑身上下嗅着,口中赞道:“妙哉!此女正值妙龄,美貌端丽,颜若莲花,唇若莲瓣,肉色带红,发黑光滑,齿白无缝,身具天然莲花香气,令人一见即难忘不舍,确可称得上具相明妃!教主洪福齐天!艳福齐天!得此具相明妃,则教主大事可成矣!”

    那卖花大嫂赔着笑脸,迎合着铜明王道:“宋玉在《登徒子好色赋》中赞叹东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这段文用来形容此女,真是再恰当不过了!”

    金明王紧盯着灵子额头中央的那颗朱砂小痣,咽了咽唾沫,道:“此女额际中央有颗朱砂痣,此为身明妃之妙相标志。此女喉处正中位置亦有一颗小朱砂痣,此为语明妃之妙相标志。此女同时具身明妃和语明妃的标志,已是百万人里挑一的具相明妃!如果此女前胸膻中穴处亦有朱砂小痣,则兼具意明妃之相,若如此,则此女就是我教经典所记载的千万人里挑一的的具相明妃!”

    铜明王终于把眼睛从灵子身上移开,扫视了一下梅左使等三人,冷冷道:“尔等获此具相明妃,竟然不进厅堂向金明王禀报,到底是何居心?”

    金明王干笑一声,道:“铜明王是和三位开个玩笑,三位别介意,这次三位为本教立了奇功!此女定会令教主空乐双运,迅疾成就,实为我教大福!柏右使,你检查一下此女胸部。”

    “属下遵命!”那卖花大嫂的手刚碰到灵子的胸襟,厅堂内原本明亮的灯光刹那间似乎更亮了,比灯光更亮的,是这些人充满欲望的眼!

    “谁敢动我,我就杀了谁!”灵子用尽全身力气怒叱道,她双眸迸出惊人心魄的寒光!她额头中央那颗朱砂小痣在灯光下显得异常美丽,这种美惊人心魄!

    金明王等人竟都被灵子的怒叱震慑得往后退了两步!

    最吃惊的是三个采花使者,三人面面相觑,满脸惊讶。这声怒吼,他们六年前在锦都府那条青石板街上听过!

    梅左使仔细端详着灵子,虽然她出落得更水灵了,但是她的相貌并没怎么变化,她额头中央的朱砂痣没变,她身上那天然的莲花香气没变,她出尘脱俗的气质没变!

    “还是由本明王来检查吧。”金明王走到灵子面前,望着灵子愤怒的双眸,轻声道:“尊贵的明妃,过不了多久,你就能得到教主的慈悲摄受,就可以享受到无尽的法喜啦!”

    金明王微颤的双手向灵子前胸探去……

    “金明王!您——”梅左使欲言又止。

    金明王转脸对众人尴尬地笑了笑,道:“诸位放心,本明王只是检查一下此女是否有具相意明妃的标志。”

    “金明王,咱们都是为教主办事的,只要……您别太过分就好。”柏右使低声道。

    金明王干涩的喉咙里似是冒着火,挤出了“那是自然”四字,话音未落,已扑向平躺在桌上的灵子!灵子的衣领被金明王颤抖的双手扯开,露出了雪白莹润的肌肤。灵子已动弹不得,她怒视着金明王!可惜她阻止不了金明王的动作!渐渐地,灵子的双眼中不但有愤怒的火焰,还有悲愤的泪水……

    突然,厅外进来一人,对金明王道:“仇、杨两位大人来了。”

    金明王停下动作,对梅左使等道:“速将此女放在后院密室!”

    梅左使立即扛起灵子,向后院疾行而去,柏右使等二人紧随其后。眼见梅左使等人进入百余米外的后院,金明王对铜明王道:“随我迎接两位大人。”

    金明王话音刚落,就见两个身着锦衣华服的人在十多人的簇拥下向厅堂走来,金明王赶紧迎上前去。其中一个锦衣华服的人对金明王道:“三摩先生,住这儿还习惯吗?”

    金明王对这人甚有礼貌,点头道:“多谢两位大人的关照,我们住得很好。”

    金明王口中的两位大人,一位是内常侍仇世谅,另一位是内外五坊使杨照文。

    杨照文道:“诸位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洒家的家仆。”

    原来,这豪宅是杨照文的私宅。金明王对杨照文道谢后,低声对仇世谅道:“请大人随我进内屋一叙。”

    金明王引领仇世谅向内屋走去,一男子紧随仇世谅身后,寸步不离。

    密室内,金明王道:“大人,教主现在扶风成实寺。”

    仇世谅点点头,道:“请先生实言相告,那秘籍真有贵派教主所言的功效吗?”

    “教主所言,确是事实。”随后三摩讲了一段典故。

    从前,龟兹国有位国王,一次,他出国前命其弟代其理政。国王外出前,其弟将一金函呈给他,并言:“待国王回驾之日乃可启此金函。”国王就把这金函交给近臣保管,令其谨慎保护,不得开启。国王归国后,有人对国王言其弟在国王外出期间秽乱后宫。国王闻之,震怒。其弟请国王开启金函,国王开启金函,发现金函里是个风干的人体器官。其弟言此是其人根,并言国王昔日远游,命其代理国政,其惧国王归国时有人进谗言诬陷自己,于是割去人根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国王惭愧,对其弟更为疼爱,让其弟自由出入后宫,无所禁碍。

    一日,其弟遇到一个赶着五百头牛的人,得知这人准备把这些牛阉掉。其弟动了怜悯之心,买下这五百头牛,保全了这五百头牛的身体。不久,一位天竺僧人遇到其弟,得知此事,于是传授其弟修炼气脉明点的窍诀。过了一段时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其弟再造生机,重建丈夫身,且武功境界大增。

    国王得知此事,感叹造化之玄妙,于是命人将这事记载下来。其弟将那位天竺僧人传授的修炼气脉明点的窍诀记录下来,命名为《生起圆成》,并将该秘籍珍藏在阿奢理贰伽蓝藏经楼内。

    三摩道:“此事记载在《大唐西域记》卷一中。可惜那秘籍在一场大火中大部分被毁,残本如今就在我教教主手中。这套修炼气脉明点的窍诀源自天竺,后来,天竺孤本《生起圆成》辗转传至非空和尚,非空到大鎕后,将这秘籍传给悔过和尚,之后这秘籍就一直由灵感寺历代方丈珍藏。在武功修为上,《生起圆成》可与《摩天真晶》媲美。”

    仇世谅缓缓点头,道:“《生起圆成》是否还在灵感寺内?”

    “教主不许我等将此事告诉别人,但三摩对大人自是知无不言。”三摩说罢,看了看仇世谅身后站立的那人。

    仇世谅笑道:“北宫先生和我是生死之交,先生不用顾虑。”

    三摩低声道:“这秘籍应该还在灵感寺内。目前知此消息的,除了灵感寺的寺主义荼以及灵感寺四大护法外,就只有本教教主和我等护教四大明王了。”

    “既然《生起圆成》是灵感寺密不外传的典籍,那先生是如何得知的呢?”仇世谅道。

    三摩道:“是教主对我等说的,当年教主在悔过座下学法时,偶然得知有此秘籍。教主对当初没能取得此秘籍一直深感遗憾。”

    “先生可知这秘籍在灵感寺的具体位置?”仇世谅问。

    “几天前铁明王回来,说这秘籍在灵感寺藏经楼的密续部藏书阁内,实在不好下手。平时有灵感寺四大护法值班守护,他们都是义荼的师兄弟,武功相当了得。不过大人放心,此番我等不远八千里自罗沙来金城,大人为我们提供住所和种种保护,我等感恩不尽!作为报答,我等必然信守承诺,一定会把这秘籍交到大人手里。”三摩道。

    仇世谅身后那男子道:“属下有一调虎离山之计。”

    仇世谅眼睛一亮,道:“先生请讲。”

    北宫先生道:“您可选个日子,请义荼来府上讲经,同时请灵感寺四大护法一同来府上接受供养。他们在您府上期间,属下前往灵感寺藏经楼,将秘籍给您取回即可。”

    三摩道:“灵感寺藏经楼的密续部典籍浩如烟海,在那么多典籍中寻找《生起圆成》,无异于大海捞针。且这秘籍是用哪国文字写的,目前还不得而知。若这秘籍是用别国文字所写,北宫先生即使当面见过这秘籍,也会错过的。况且密续部典籍大多是用梵文、吐火罗文等文字写的,对于这些文字,或许只有教主看得懂……”

    这豪宅外的街上,几个官兵正在巡街。忽然,其中一人手指一所民宅房顶道:“快看!”其他人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见一个人影正由北往南在数幢民宅房顶上急奔。

    官兵中有眼力好的,见那人影落进一个豪宅大院内,于是这几人跑到这豪宅门前,为首的官兵一边叩击朱红大门的铜门环,一边喊道:“开门!”

    早有仆人向杨照文禀告,杨照文对铜明王笑道:“洒家出去看看。”

    “有劳杨大人了。”铜明王道。

    “哟,铜明王,这你可就跟洒家见外了。”杨照文慢悠悠地起身,举步向宅门走去,几名武士紧随其后。

    “开门。”杨照文对守门人道。

    门开了,为首的官兵本想第一个冲入庭院,但一见杨照文,他的脚掌仿佛被钉子钉住一般,他急忙满脸堆笑,对杨照文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小心翼翼地道:“大人吉祥。”

    杨照文用鼻孔对着那官兵,阴阳怪气地道:“我还以为是哪个猴崽子在这儿瞎咋呼!原来是你这牛犊子!说吧,啥事?”

    “咱们兄弟见有飞贼闯入……”为首的官兵道。

    杨照文眼睛一瞪,道:“你眼睛瞎了?我怎么一点儿也没看见?是你们这些夜猫子的眼睛瞎了,还是洒家我的眼睛花了?”

    “大人说的是,小的们眼瞎了!小的们这就走!”为首的官兵言罢,对杨照文一揖到地,转身就走,生怕被杨照文叫住。

    这几个官兵走在街上。一人道:“牛头,那厮什么来头?您见到他,怎么跟耗子见到猫似的?”

    牛头道:“我这叫好汉不吃眼前亏!你是不晓得这厮是谁,这厮就是你们嘴里常说的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五坊使杨照文!”

    一个官兵张大了嘴,道:“啊?他就是杨照文啊!亏得牛头刚才拦住咱们!”

    牛头道:“杨照文这头阉驴打着五坊官钱的幌子在金城广放高利贷,多少人因此倾家荡产!不但如此,这阉驴还私设公堂,听说现在被他投入私牢的已有九百多人!你小子刚才还不愿走,是不是想被他关黑牢啊?”

    “牛头,这可是在天子脚下啊!难道就没王法了吗?”一个官兵忿忿道。

    “什么王法?这阉驴一手遮天,他就是王法!你能把他怎样?”牛头道。

    这时,一个官兵用手一指一处民宅房顶,低声道:“有飞贼!”

    牛头向那官兵手指的方向望去,见两个人影在民宅房顶上也是由北往南疾驰,那两个人影三纵两跃,也落入杨照文所在的豪宅里。一官兵道:“牛头,咱们还去不去查看一下?”

    “要去你自己去,别连累兄弟们就好。”牛头道。

    “对!就不去!最好这飞贼能为民除害,杀了这阉驴才好!”一官兵忿忿道。

    “嘘!”牛头把左手食指竖在嘴前,右手一指半空,几个官兵见到一个似白无常的魅影越过半空,在几个房顶上跳跃飞逝,而后闪进了杨照文所在的院落。

    “牛头,我可啥也没看到。”一个官兵道。

    “对!咱们啥也没看到!”牛头说罢,领着手下走了。

    牛头他们没注意到,就在他们刚举步走时,又一个人影在半空中消无声息地一闪,而后双脚踏在杨照文豪宅内最高的一幢楼的楼顶。牛头他们也没注意到,在杨照文豪宅另一侧的一个静悄悄的巷道内,一个人挟着一个少女,由西向东,跃进这宅院。没人看到,在这人影身后的不远处,几个人正在悄悄地跟踪着那个挟着少女的人……

    *

    一人在密室门外轻声道:“金明王,是我。”

    三摩起身开门,来人正是铁明王。铁明王刚要开口,忽见三摩右手一摆,示意铁明王不要说话。

    三摩轻声对仇世谅道:“请大人稍坐一会儿,我们去去就回。”

    三摩和铁明王走出密室,三摩仰首对房顶道:“上面的朋友,不要鬼鬼祟祟躲着了,请下来吧。”

    “施主好耳力,不过不是我们鬼鬼祟祟,而是你身边那位朋友在灵感寺鬼鬼祟祟!”房顶上一人朗声道,言罢,两个人影从房顶飘然而下。

    铁明王一惊,随即在三摩耳畔低声道:“他俩就是灵感寺四大护法中的义明、义照,看来我被他们跟踪了。”

    三摩心中也是一惊!他在密室内时就已感知到有人在房顶上,但他以为只有一人在房顶上,而从房顶落地的,却是两个人!

    三摩高声道:“某早闻灵感寺四大护法的威名,今夜有缘得见两位护法真容,真是有幸!”言罢,三摩发出一声怪异的长啸,瞬间,他和铁明王身边已多了两人,一个是铜明王,一个是面如白无常的男子。

    原来,厅堂里的铜明王忽闻三摩发出的长啸,这长啸是四大明王彼此联络的信号,于是他立即向三摩奔来。那个面如白无常的人刚跃入庭院,就听到三摩的长啸,于是也飞身赶来。三摩耳力极强,在密室时就已听到那个面如白无常的人跃入庭院的脚步声,因此才发出长啸,把这人和铜明王唤到自己身边。

    义照和义明望着对面杀气腾腾的四人,见这四人的脸分别呈淡金色、银灰色、古铜色、铁青色,心中也是一震!义照正色道:“你们是什——”

    义照话没说完,铜明王和铁明王已飞袭过来!两人双手已分别多了一对金刚杵,四把金刚杵快如流星,分别向义照、义明的面门击来!义明见对方狠毒,疾声对义照道:“师弟小心!”

    义明、义照的双手各自多了一对铁杵,铜明王和义明搏杀在一起,铁明王和义照搏杀在一起,金刚杵和铁杵激烈交击着,迸出的火星刺人眼目。银明王飞身而起,发出一声幽啸,那声音似从地狱深处传来,甚是渗人!月光下,银明王那惨白的面皮显得狰狞而恐怖,恰似空中飘来的索命白无常,他手中的金刚杵呼啸着向义明袭来!义明被银明王爆发出的劲力激荡得血脉喷张,他大喝一声,向银明王激飞过去!

    金刚杵和铁杵撞击在一起,义明被银明王撞击得往斜上方飞去,但义明身手极快,他左腿顺势猛踢银明王的下颚!银明王急忙后撤,但见银明王身形怪异地往后斜飞出去,落入一棵古松的枝干间,古松上的枝杈和松叶、松果纷纷坠地,惊得树上的松鼠吱吱逃窜。

    义明脚踢银明王落空后,在半空中空翻,卸去银明王袭来的劲力。就在这空当,铜明王再次向义明杀来!此时,半空中的义明头朝下,脚朝上,背对着铜明王。就在铜明王的双杵马上要刺入义明的后心和后脑时,义明的双手倏然向后击出!义明虽是晚出手,却还是比铜明王出手快、准、狠!瞬间,义明的一双铁杵砸在铜明王双手虎口上,也一并砸飞了铜明王的金刚杵!

    这一击,义明用尽了全力!铜明王被义明击伤,义明应有胜者的喜悦,但此刻义明眼中却充满了莫名的悲哀!

    ——因为三摩在此刻突然出手!

    三摩双手一扬!两只金刚杵直射义明的前胸!几乎同时,三摩飞身而起,双掌向义明的天灵盖击去!义明根本避不开!

    义明没死,因为,不知从哪儿飞来的两支小锡杖正好击在三摩射出的两把金刚杵上,那两把金刚杵呼啸着飞入厅堂,擦着杨照文的头皮,嵌入墙壁,杨照文吓得当场昏了过去。

    奇怪的是,两支小锡杖在击飞两把金刚杵后,在原处旋转不停!此时,义明的双手还在背后,三摩的双掌却没击在义明的天灵盖,因为他的双掌击在了一双厚厚的手掌上!

    三摩被对方雄浑的掌力激荡得内脏如翻江倒海一般!三摩屁股向后弓着,身体就像转了九十度的“几”字,倒着飞了出去!

    被击飞的三摩看到了一个向自己微笑的长相淳朴的和尚,看到了两支依旧在空中飞旋不已的小锡杖,顿时知道来人是谁了。

    三摩和古松枝杈间的银明王擦肩而过,飞入八丈开外的另一棵古松树的枝干间。

    另一头,铁明王和义照打得难解难分,铁明王眼睛余光见同伴失手,不敢恋战,虚晃一招,跳出圈外。义明双掌合十,对似是永远微笑着的圆锡禅师道:“多谢大师相救。”

    “阿弥陀佛,你才是大师。”圆锡手一挥,两支小锡杖便神奇地钻入他宽大的袖内。

    此时,四大明王已重新站在圆锡等人对面。三摩发出一声怪异的长啸,这是在给梅左使等人发讯号。三摩又发出一声长啸,依旧不见梅左使等人出现,于是干笑一声,对圆锡道:“我等从未得罪过您,不知您为何执意和我等过不去?”

    圆锡笑道:“是突勃的四大明王执意和贫僧过不去吧?刚才你发出那几声难听的怪嚎,若贫僧猜得不错的话,金明王是否在叫帮手,想置贫僧于死地啊?”

    三摩尴尬地笑了笑,道:“岂敢……”

    圆锡问银明王:“今夜你去裴立大人府上,所为何事?”

    原来,圆锡今夜要去无漏寺见一位故友,路过裴府高墙外时,忽见一个似白无常的人影从高墙内闪出,于是跟踪银明王至此。

    银明王心头一震,干笑两声,道:“突勃有人言裴立貌若天神,长了三头六臂。某今夜游历通华坊,正好趁机一睹裴立真颜。”

    义照质问铁明王:“你为何偷入我寺藏经楼?”

    原来,这几日轮值守卫灵感寺藏经楼的正是义照。义照发现了从天窗进入藏经楼的铁明王,于是唤义明一起跟踪铁明王,一路跟踪到此。

    铁明王歪着脑袋,冷笑道:“废话!如果我正大光明进去的话,你让吗!”

    义照正色道:“寺有寺规,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入藏经楼!”

    铁明王道:“我去也去过了,难道你还想要我的命不成?”

    “对啊,义照大师,你是修行人,总不会因此就要他的命吧?”这次却是圆锡替铁明王说话了。

    “我不要他的命,但总要有个说法!”义照道。

    圆锡对义照道:“他拿走了什么宝物,让他归还就好了嘛。”

    “他倒是没拿走什么,但总不能就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吧?”义照道。

    圆锡道:“义照大师啊,这次倒是贫僧要劝劝你了,未成佛道,先结人缘。你就当这铁明王是你师弟,你这师弟犯了寺规,依贵寺规矩,最严重的,怎么处罚?”

    “最严重的,当逐出师门。若他犯了王法,还要将其报官。”义照道。

    圆锡大手一拍,道:“就是嘛!他不过是去了趟藏经楼而已,哪里谈得上报官这么严重!大师你现在就按照贵寺最严厉的处罚方式处罚他,把他逐出师门就好啦!”

    义照被圆锡的奇谈怪论弄得不知说什么好。义明在义照耳畔轻声道:“咱们离寺已多时,得赶紧回寺。”

    义明对圆锡道:“多谢禅师救命之恩,咱们他日有缘再聚。”说罢,义明和义照三纵五纵,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圆锡笑道:“天下没有解不了的怨仇!诸位,贫僧就此别过。”言罢,径直向豪宅大门行去……

    四大明王尴尬地站在原处,三摩本想集四大明王之力袭杀圆锡,但一想到自己刚才被击飞的情景,竟没敢动手。

    三摩低声对其他三明王道:“绝不能让仇大人和杨大人知道我等在金城抢掠少女之事!你们去大厅陪杨大人,我去密室和仇大人说几句话。”

    三摩来到密室门外时,竟听到双犄牛王和仇世谅在室内谈话!

    “三摩,进来吧。”一个声音道。

    三摩推门而入,果然教主双犄牛王已在密室了。

    “教主,刚刚圆锡和尚和灵感寺两大护法来了。”三摩道。

    双犄道:“我知道。”

    “那教主怎么——”三摩欲言又止。

    双犄微微一笑,道:“那圆锡从不杀生,在他面前,你们不会有危险的——三摩,《生起圆成》到手了。”

    三摩躬身道:“恭喜教主!恭喜仇大人!”

    原来,双犄探得义荼七天后才回灵感寺的消息后,他就悄悄潜入了灵感寺。铁明王潜入藏经楼密续部藏书阁偷寻《生起圆成》时,被义照发现,义照担心《生起圆成》被盗,为了慎重起见,他还特别打开珍藏《生起圆成》的木匣看了一下,见秘籍完好无损,才去叫义明和自己一起跟踪铁明王。义照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被藏在密续部藏书阁房梁上的双犄看得清清楚楚……

    仇世谅道:“义荼是护国灵感寺寺主,圣上对其甚为礼遇。二护法回寺后,若发现秘籍被盗,可能会重来此宅滋生事端。此宅不可久住,还请教主和四位明王现在就搬到我在昌寿坊的私宅。”

    “有劳大人了。”双犄道。

    “教主——”三摩欲言又止,给双犄使了个眼色。

    双犄不动声色,对仇世谅道:“大人,我们得准备一下行囊,要不您先请回,您今夜亥初派人来接我们,如何?”

    “也好,那就先不打扰教主了。”仇世谅起身,走出密室……

    *

    仇世谅和杨照文上了各自的马车,马车行驶在街上。

    仇世谅掀开车窗帘,望着街上的行人,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他望了许久,终究还是失望地将车窗帘拉好,他习惯性地叹了口气,又习惯性地从衣襟里掏出一封已发黄的信件,随后习惯性地将这封信展开,借着车厢内的烛光,习惯性地默念着信中简短的一句话:“方美:我没有骗你,你自己多珍重,不要找我。”

    仇世谅进了自己的私宅,不多时,一人走上前,低声道:“大人,派去扬州的探子回来了,还是没打探到消息。”

    仇世谅轻叹了一口气,没说话,一挥手,那人躬身退下……

    *

    秀正坊,杨照文私宅厅堂里,三摩激动地道:“禀教主,具相明妃终于找到了!这具相明妃真是世所罕见!”

    双犄的双眼放出异样兴奋的光,急道:“速带我去!”

    四大明王引领着双犄,进了后院,来到一间密室门前。三摩推开门的瞬间,愣住了。铁明王用灯笼一照密室内,但见一张桌子上的三支红烛已灭,哪里还有梅左使等人的身影?连那个“具相明妃”也已踪迹不见!

    铜明王指着地上的四颗牙齿,道:“教主您看!”

    地上不但有四颗人齿和几点血迹,还有几截断了的软鞭残体。铁明王惊道:“这是柏右使的软鞭!”

    三摩从墙壁上拔出两支钢针,道:“这是梅左使的毒针!”

    很明显,刚才这里发生了激烈的搏斗!

    双犄道:“去隔壁!”

    他们赶到隔壁密室门前,发现掉落在地的一个大铜锁已断为两截,三摩急忙推开门,哪里还有少女们的身影?

    “糟了!那些少女不见了!”铜明王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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