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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手从帘后探出,指尖修长,骨节分明。

    月白色的广袖随之拂过车辕。

    那一瞬间,周围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那人一身云纹锦绣华服,衣料如月光凝雾。袖口与垂落的衣摆之上,皆以金线绣满流云纹样,精致而不显繁杂。

    腰间束着白玉锦带,正中垂着一枚玄青令牌,以古篆镌着一个凌厉的‘凌’字,与流云华服相映生辉。

    墨发用玉冠高高束起,鬓角发丝整齐,衬得清俊的面容更显矜贵。似月照云端,宛如谪仙降世。

    白管家看着那道身影,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人是谁?

    这气度,这衣着,这派头……

    萧父站在车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月白的身影抬起脚,不疾不徐地朝白府大门走去。

    萧家众人默默跟在他身后,萧父、萧母、萧祖父、萧烬,没有一个人越过他半步。

    白管家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的假笑几乎要挂不住。

    “这……这位是……”

    萧父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

    “凌云宗掌门首徒,陆风眠陆公子。陪同我萧家赴宴。”

    萧父一脸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般:“陆公子刚好与我儿一同历练归来,听说府上有喜事,便顺道一同来看看。”

    白管家表情僵硬,喉咙里勉强挤出一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脚下却已经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往府里走,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白府内院,此刻正热闹着。

    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寒暄客套,交换着各家的小道消息。

    萧家众人一进门,原本热闹的厅堂忽然安静了一瞬。

    “萧家?他们还真敢来?”

    “那不是萧烬吗?被退婚的那个?”

    “旁边那是谁?怎么坐主位了?”

    窃窃私语此起彼伏,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但很快,那些议论声就变了调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萧家众人簇拥着的那道身影上。

    那人太年轻了。

    年轻得不像是什么大人物。

    那人身姿笔挺,在主位落座,神色淡然,仿佛这满堂宾客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那是谁啊?萧家有这号人物?”

    “不认识,但那衣服上的纹路,像是凌云宗的样式?”

    “凌云宗?那可不是一般的宗门啊。”

    议论声嗡嗡地响,却没人敢上前问。

    萧家众人表面上一派淡然,萧父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喝茶;萧母面带微笑,朝身旁的人点头致意;萧家祖父拄着拐杖,闭目养神。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心里已经激动得快没边了。

    凌云宗掌门首徒,坐在这里,是为了给萧家撑腰。

    这排面,这辈子都没想过。

    另一边,白管家一路小跑,穿过回廊,直往正厅而去。

    正厅里,白家家主白崇山正陪着一位年轻人说话。

    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衣着华贵,眉眼生得不错,但神色间明显是兴致缺缺。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对白父的话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正是林家三少爷,林砚舟。

    白崇山满脸堆笑:“林少爷能来,真是蓬荜生辉。待会儿宴上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林砚舟“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他对这桩婚事本来就没多大兴趣。

    林家的庶出少爷,说得好听是三公子,实际上在族里能有多少分量,他自己心里清楚。

    林家嫡系的大小姐,他那位堂姐,手段了得,把持着林家大半权柄。他在林家,顶多算个摆件。

    不过是白家送了一堆好东西来,那位白小姐又生得确实不错。

    他想了想,反正闲得慌,左右也没什么损失,这才点了头。

    权当换个地方待着,省得在家里看那个疯女人。

    白崇山见他不冷不热,也不恼,依旧陪着笑脸。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

    白管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满脸的慌张。

    白崇山脸色一沉。

    “混账东西!没看见我在陪林少爷说话吗?一点规矩都没有!”

    白管家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赔罪。

    林砚舟却摆了摆手道:“无妨,有话就说。”

    白管家看了家主一眼,欲言又止。

    白崇山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让他出去说,林砚舟却忽然来了兴致。

    他换了个姿势,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白管家。

    “就在这儿说。我倒想听听,什么事能把白管家急成这样。”

    白管家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在白崇山逼视的目光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老爷,萧家……萧家来了。”

    白崇山眉头皱得更紧:“来就来了,大惊小怪什么?”

    白管家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他们……他们带了个人来。”

    “带了谁?”

    “凌云宗掌门首徒,陆风眠。”

    白父的眉头拧成一团。

    萧家那小子进了凌云宗,他是知道的。但一个至今炼气期的废物,能有什么气候?

    他能请动凌玄尊者的弟子?

    白崇山脑子里飞快转着,脸色阴晴不定。

    一声轻笑忽然响起。

    林砚舟不知何时坐直了身子,嘴角噙着一丝玩味。

    “凌玄尊者的首徒?”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白管家见过那位?”

    白管家摇头:“没……没见过。”

    林砚舟倒是听管家提过凌云宗那个大师兄。什么三年金丹、契约上古蛟龙,传得神乎其神。

    但他没见过。

    他也不信。

    一个掌门首徒,会为了一个失势的废物师弟,纡尊降贵来这种“小场合”?

    骗谁呢。

    “萧家好大的面子。怕不是随便找了个人来充场面的吧?”林砚舟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这种把戏,也就能糊弄糊弄没见过世面的。”

    白崇山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凌云宗那是什么地方?天下第一宗。那大师兄是什么人物?凌玄尊者百年来收的第一位弟子。

    这种人,会来萧家这种落魄世家?会来他白家的婚宴?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一拍大腿,狠狠瞪了白管家一眼。

    “蠢货!一点小事就慌成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白管家被骂得低着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那人气度真的不一般,看着不像是假的……

    可他看了一眼家主的脸色,到底没敢开口。

    “行了,时候差不多了。”白父整理了一下衣袍,“去前厅吧。正好,去见见这位‘尊者首徒’。”

    他朝林砚舟赔笑,“贤侄,咱们一道过去?也让那些人看看,我白家攀上的是什么样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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