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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被掐住了脖子,只剩夜明珠那点苟延残喘的昏黄,死死扒在身前三尺之地,再往外挣,就被粘稠的黑暗和那团蠕动暗影散发出的阴冷污秽气息吞得渣都不剩。林风站在灵隙拐角后的阴影里,背紧贴着湿冷粗糙的岩壁,岩壁的寒意透过衣料,顺着脊椎骨一丝丝往上爬,试图冻僵他的思考。不能硬来。
这个念头像枚钉子,在他看清那“地血煞傀”的瞬间,就死死楔进了意识最深处。二品,在这逼仄得转个身都难的鬼地方,跟它打,十死无生。寒水剑经不起折腾,清晰术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不能浪费在这里。退?后面是周淳坐化的石室,是绝地。等?看那玩意儿慢条斯理“消化”尸身的架势,等它“吃饱喝足”自己散了?做梦。
出路在前,死物拦路。怎么办?
他缓缓吸气,冰凉的、带着浓重土腥和淡淡血腥的空气灌入肺腔,勉强压下心头那点焦躁。目光从蠕动暗影上挪开,再次扫过散落在地的几具骸骨和破损法器。看骸骨腐朽程度和衣物残留,时间不会太久,也许是几十年前,或更近。误入此地的修士?还是……当年周淳他们之后,又有人从别的途径发现了这里,却栽在了这煞傀手里?
他又低头,看向自己腰间那个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储物袋。周淳。地脉堂。镇封。
对付地底阴煞邪物,他们是专业的。哪怕人已坐化数百年,留下的东西,会不会是专门克制这类存在的钥匙?
他无声地蹲下身,背靠岩壁,将周淳的储物袋再次打开。没有去动那几块灵气将尽的灵石和空药瓶,直接略过身份令牌和基础玉简,手指最先触碰到的,是那枚单独包裹的、记载着“地脉镇封诀要义及此间阵法图示”的玉简。
神识沉入,没有去看复杂的地形图和深奥法诀,而是直接聚焦在玉简最后部分,关于“地脉阴煞衍生邪物”的简述。信息不多,只有寥寥数语:
“……地脉淤塞,阴煞积聚,混以生灵残念血气,日久可生‘煞傀’。无形无质,喜匿阴湿灵隙,噬生气,惧阳雷、真火、及地脉正气冲荡……其性污浊,常循地脉阴流而动,感气血而聚……若有‘地元尺’,可定其阴流节点,或以‘厚土镇灵符’镇之……”
地元尺?厚土镇灵符?
林风精神一振,立刻查看周淳储物袋中其他物品。那柄黑色小尺,难道就是“地元尺”?他将其取出,尺身黝黑,触手冰凉沉实,上面细密的刻度与符文在夜明珠微光下泛着幽光。他尝试着将一丝法力注入,尺身微不可察地一亮,指向某个方向时,那些符文流转似乎会快上极其细微的一瞬。是了,之前用它点破石壁幻阵,就是此物无疑。
厚土镇灵符……林风快速翻找,没有。周淳的储物袋里符箓丹药早已耗尽。他略感失望,但随即目光落在地元尺上。玉简说“可定其阴流节点”,这“定”,是何意?镇压?干扰?还是……引导?
他心思电转,再次将目光投向十丈外石窟中那团“地血煞傀”。它缓缓蠕动着,暗红的躯体如同有生命的淤泥,表面不时鼓起又瘪下的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它在“消化”,动作缓慢,似乎沉浸在吞噬生机的愉悦中,对远处灵隙拐角后隐晦的气息并未立刻察觉。
但林风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鲜活的气血,对那东西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只是距离尚远,又有岩壁和杂乱地脉灵气阻隔,它才没有暴起。一旦自己再靠近,或者有更明显的血气波动……
不能靠近。要远程解决,或者……把它引开?
引开?引去哪里?这灵隙是单向的,后面是死路。而且这东西是循“地脉阴流”而动的,乱引可能触发未知变化。
那就只剩一个选择——利用“地元尺”,尝试“定”住它,或者干扰它赖以存在的“阴流节点”,为自己创造通过的机会,甚至……看能否借力打力?
风险极大。他对地元尺的用法一知半解,对“阴流节点”更是毫无概念。一旦失败,立刻就会暴露,面临这二品邪物的疯狂扑杀。
但没有别的路了。
林风眼神渐渐沉静下来,像结冰的湖面。他将夜明珠小心地卡在岩壁一道缝隙里,让光线只照亮身前极小范围,自身则完全隐入阴影。寒水剑轻轻出鞘,横放膝上,剑身的凉意让他头脑更清晰。他取出那枚地脉罗盘残片,握在左手,又将地元尺持在右手。
按照玉简中提及的粗浅感应法门,他将微薄的法力同时注入罗盘残片和地元尺。罗盘残片传来断断续续的、如同大地心跳般的脉动,指示着地脉灵气的大致流向。地元尺则微微震颤,尺身上的符文明灭不定,仿佛在自动搜寻、校准着什么。
他闭目凝神,将全部神识附着在这两件法器传来的微弱感应上,小心翼翼地向前方石窟区域“感知”。屏蔽掉那团煞傀本身散发的污秽阴冷气息,去捕捉更底层、更隐晦的“流动”。
起初一片混沌。只有杂乱无章的地脉灵气和阴煞之气混杂翻涌。但渐渐地,在那团煞傀盘踞的石窟下方及周围岩层中,他“感觉”到了一些不太一样的“线条”。这些“线条”极其细微,颜色是更深沉的暗灰色,仿佛地脉灵气中沉淀的“杂质”和“死气”,它们缓缓流动,方向不一,但多数最终都汇向那团煞傀,如同百川归海,为它提供着某种支撑和“养分”。
这就是“地脉阴流”?那“节点”……林风心神集中,顺着几道相对明显的暗灰“线条”逆向追溯。其中一道,恰好从他所处的灵隙拐角下方不远处经过,流向煞傀。另一道,则从煞傀后方岩壁深处延伸而来,更粗壮一些。还有几道,来自其他方向。
节点会在哪里?阴流交汇处?还是煞傀本体与某道主要阴流的连接点?
他操控着地元尺,将神识附着其上,如同握着一根无形的探针,朝着那道从拐角下方流过的暗灰阴流,小心翼翼地“点”了过去。
尺尖触及无形阴流的瞬间,林风浑身猛地一震!一股冰寒、死寂、充满堕落意味的气息,顺着地元尺和神识的联系,猛地反冲回来!脑海中瞬间幻象丛生:无边的血池,沉浮的骸骨,绝望的哀嚎……他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几乎握不住尺子,连忙切断法力与神识联系。
好强的污染性!这阴流中不仅蕴含阴煞死气,更有被煞傀吞噬生灵残留的怨念碎片!直接接触,心神都会受损。
他喘了几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脑海中的不适。不行,不能直接触碰阴流本体。那“定其节点”……或许不是用蛮力去“定”,而是……
他看向地元尺。尺身上的符文,在刚才触及阴流时,似乎有极其短暂的、规律性的闪烁。这尺子,本身或许就有“标记”、“导引”或者“扰动”地脉气息的功能?只是他不懂正确用法。
玉简里只有一句“可定其阴流节点”,再无具体法门。看来这要么是地脉堂的独门秘术,需要相应功法驱动,要么就是对法器运用有特殊技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前方石窟里,那地血煞傀似乎“消化”得差不多了,蠕动的速度加快了一些,几条黏稠的暗红触手漫无目的地伸向四周岩壁,划过石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似乎在搜寻下一个猎物。它散发出的阴冷气息,也随着“进食”结束,开始变得活跃、躁动起来。
不能再拖了!林风眼神一厉。硬闯的念头再次浮现,又被压下。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再次扫过那几具骸骨。其中一具骸骨旁,落着一柄断成两截的短矛,矛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黯淡的灵光。这些人生前,肯定也反抗过,或许也用过法器、符箓攻击,但都失败了。他们的攻击,是否对煞傀产生过影响?哪怕一丝?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煞傀盘踞在此,吞噬过往生灵,但它似乎……没有离开这个石窟,去更广阔的灵隙深处,或者循着阴流去往别处?是这里有它特别需要的东西,还是……它被“限制”在了这里?
限制?什么能限制一个二品邪物?天然环境?某种残留禁制?还是……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左手的地脉罗盘残片上。这残片能感应地脉灵气流向。如果……他将法力更多注入,不是感应,而是尝试着……轻微地“扰动”一下附近地脉灵气的平衡呢?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小石子。
这个念头很冒险。地脉灵气紊乱,可能引发塌方,可能惊醒更可怕的东西,也可能……让这依靠地脉阴流存在的煞傀,出现瞬间的不适或破绽?
他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动手,就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做出反应,通过石窟,或者找到其他生路。
拼了!
林风不再犹豫。他先将地元尺插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右手重新握紧寒水剑。左手则全力将法力注入地脉罗盘残片,不是温和的感应,而是带着一丝《九转石元功》特有的炽热与侵略性,狠狠“撞”入残片内部那些残缺的符文脉络中!
“嗡——!”
地脉罗盘残片猛地一震,发出低沉鸣响,表面的土黄色光华瞬间暴涨,虽然依旧黯淡,却比之前明亮了数倍!一股混乱的、带着厚重土行气息的波动,以罗盘残片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去!
“轰隆隆……”
整个灵隙通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摇动了一下!岩壁簌簌震颤,头顶落下更多碎石尘土。原本就杂乱无章的地脉灵气,被这股外来的、炽热而混乱的土行波动一激,顿时如同炸开的马蜂窝,开始疯狂对冲、旋转、迸溅!无数道细小的灵气乱流凭空生成,在狭窄的灵隙内横冲直撞,发出尖锐的呼啸!
“嘶——吼!!!”
前方石窟中,那团地血煞傀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尖锐嘶吼!这嘶吼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层面,充满了痛苦、愤怒和一丝……惊慌?
它那不断蠕动的暗红躯体,在狂暴紊乱的地脉灵气冲刷下,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表面剧烈沸腾、翻滚!那些汇向它的暗灰色阴流,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时断时续!它似乎失去了“根基”,庞大的躯体开始不稳定地膨胀、收缩,伸出体外的触手疯狂舞动,抽打在四周岩壁上,打得碎石乱飞!
机会!
林风眼中精光爆射,在罗盘残片发威、煞傀失控的刹那,早已蓄势待发的踏云步全力催动!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青线,不再掩饰气息,朝着那剧烈动荡的石窟疾冲而去!他要趁这煞傀被地脉灵气紊乱所困、自身不稳的间隙,强行冲过去!
三丈!两丈!一丈!
石窟入口近在眼前!他甚至能看清那团沸腾暗影中,尚未消化完的惨白骨骼和破碎衣物!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入石窟的瞬间,那地血煞傀似乎被生人气息彻底激怒,也或许是对“食物”本能的贪婪压过了痛苦,它那沸腾的躯体中心,猛地裂开一道巨大的、布满螺旋利齿的幽深口器,一股粘稠如浆、腥臭扑鼻的暗红血箭,如同高压水枪般,朝着林风飞射而来!速度快得惊人,笼罩范围极大,几乎封死了他前进的所有空间!
血箭未至,那股浓烈到极致的血腥恶臭和阴寒侵蚀之力已扑面而来,林风只觉护体灵力剧烈波动,气血隐隐有被引动离体的迹象!
躲不开!这狭窄空间,这猝不及防的绝杀一击!
生死关头,林风眼神冰冷到了极点,没有丝毫慌乱。他前冲之势不减,左手一直紧握的地脉罗盘残片,被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飞射而来的血箭中心,狠狠掷了出去!不是砸,而是将残片中最后一丝被引爆的、混乱的土行地脉波动,彻底释放!
与此同时,他插在腰间的右手,猛地拔出了地元尺,不再去管什么阴流节点,而是将剩余的大半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朝着身侧某处剧烈波动的灵气乱流,以及脚下那道变得狂暴的暗灰阴流,狠狠一“划”!
“给我——开!”
“噗!!!”
地脉罗盘残片与血箭对撞,没有惊天爆炸,残片瞬间被污秽血光侵蚀,灵光彻底熄灭,崩碎成几块。但那残片中蕴含的最后一股混乱地脉波动,也狠狠冲入了血箭之中,让那凝实的血箭猛地一滞,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溃散和偏斜!
就是这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偏斜!
林风的身影,如同游鱼般,擦着血箭边缘那威力稍减的区域,悍然穿过!护体灵力与血箭边缘接触,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瞬间黯淡大半,但他的人,已冲入了石窟!
而地元尺那竭尽全力的一“划”,仿佛触动了某个无形的开关。尺身上所有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乌光,他身侧那道被“划”过的灵气乱流和脚下阴流,竟然诡异地扭曲、对撞,然后引发了一小片区域的地脉灵气……短暂的、小范围的“湮灭”!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闷响。以林风刚才所站位置为中心,方圆数尺内的岩壁、地面,无声无息地塌陷、粉碎,化为最细微的粉尘!一个黑黢黢的、不知多深的孔洞瞬间出现,孔洞边缘光滑如镜,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而那孔洞出现的瞬间,产生了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的吸力!
这股吸力并非针对实体,而是针对……能量!尤其是混乱的能量和阴煞之气!
“嘶嗷——!!!”
地血煞傀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它那庞大的、由精纯阴煞血气构成的躯体,在这突如其来的、针对能量的恐怖吸力面前,首当其冲!如同长鲸吸水,它那沸腾的躯体被硬生生扯出一道暗红的“洪流”,疯狂涌向那个突然出现的黑色孔洞!它拼命挣扎,触手死死抓住四周岩壁,但躯体仍在不可逆转地崩解、被吞噬!
林风也被这股吸力波及,只觉浑身法力蠢蠢欲动,几乎要离体而出!他骇然失色,顾不上回头看那煞傀的惨状,将踏云步催动到极限,甚至动用了刚刚恢复少许、准备留作最后手段的法力,朝着石窟另一侧、气流吹来的方向亡命狂奔!
身后,是地血煞傀垂死的尖啸和能量被吞噬的诡异呜咽,以及岩壁在吸力下不断崩塌的轰鸣!身前,是狭窄曲折、不知通往何处的黑暗灵隙!
他不敢回头,将速度提升到前所未有的地步,在崎岖湿滑的灵隙中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倒,又连滚爬爬地继续前冲。那恐怖的吸力似乎在逐渐减弱,范围也在缩小,但余波仍让他心胆俱寒。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后再也听不到任何异响,只有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心跳,林风才双腿一软,背靠着一处略微干燥的岩壁,滑坐在地。
汗水早已湿透全身,冰冷粘腻。法力几乎消耗一空,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护体灵力早已消散,左肩和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是被那血箭边缘擦过腐蚀的伤口,不算深,但阴寒煞气正在往肉里钻,带来麻木和刺痛。
他剧烈喘息着,取出水囊猛灌几口,又颤抖着手摸出装回气丹的瓶子,倒出两颗,一股脑塞进嘴里。丹药化开,暖流滋润着干涸的经脉,才让他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他低头看向左手。空空如也。地脉罗盘残片……毁了。为了制造那一瞬间的扰动和阻挡,彻底毁了。周淳的遗物之一……
他又看向右手。地元尺还在,但尺身上原本流转的乌光彻底黯淡了,那些细密的符文也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耗尽了力量。这尺子刚才那一下,似乎引发了某种超出他理解范畴的“地脉湮灭”?是巧合,还是这尺子本就蕴含这种恐怖的威能?他不知道,但现在这尺子,似乎暂时废了。
寒水剑还在。他看了一眼剑身,裂痕没有扩大,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他靠着岩壁,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处理伤口。取出止血散和祛毒丹,内服外敷,又用还算干净的布条草草包扎。阴寒煞气被丹药暂时压制,但需要时间炼化。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松了口气,但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地血煞傀应该是完了,被那诡异的“地脉湮灭”吸力解决掉了。但那黑色孔洞是什么?怎么会突然出现?是地元尺意外触发,还是这灵隙本身就不稳定,刚好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想不明白,也不必再想。他还活着,这就是最大的幸运。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感觉恢复了些力气,法力也恢复了一成左右。他挣扎着站起,辨认方向。气流依旧从前方吹来,带着一丝……比之前更清晰的、属于外界草木的、微弱的清新气息?
出口,可能不远了。
林风精神一振,握紧寒水剑,继续向前。这一次,灵隙似乎变得平缓了一些,也宽阔了些,勉强能正常行走。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不是夜明珠的光,是真的、从外界透进来的、朦胧的光线!
他加快脚步,转过最后一个弯。
眼前豁然开朗。
灵隙在这里到了尽头。出口是一个仅有半人高、被浓密藤蔓和杂草完全掩盖的裂缝,隐藏在一面陡峭崖壁的中下部。透过藤蔓缝隙,能看到外面昏暗的天色(似乎是傍晚),以及下方……一片陌生的、笼罩在淡薄雾气中的山林。不再是血瘴谷那令人压抑的暗红,而是正常的、青灰色的山岚。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从血煞渊下的绝地,从地脉灵隙的死亡通道,他活着爬出来了!
林风没有立刻出去。他先是小心地用神识探查裂缝外,确认没有危险气息,又侧耳倾听片刻,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他这才用剑鞘拨开藤蔓,先将头探了出去,四处张望。
这里似乎是血瘴谷外围的某处偏僻山崖,距离谷口应该已经颇远。下方山林寂静,看不出人迹。天色确实是傍晚,西边天空残留着最后一抹暗红霞光,与血瘴谷内永恒的血色截然不同。
他深吸一口气,外界清冷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腔,带着草木泥土的气息,让他有种恍如隔世之感。三天考核时间,应该还没结束。他需要立刻返回猎妖堂复命。
但在此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深不见底的、仿佛巨兽之口的黑暗灵隙。周淳的遗骨,地血煞傀的陨灭,诡异的黑色孔洞,还有那被镇压在血煞渊下的恐怖魔魂……这一切,都沉在这片大地之下。
他将地元尺和寒水剑收起,最后看了一眼那裂缝,将其重新用藤蔓掩饰好,记住周围的地形特征。然后,他辨明猎妖堂所在的方位,运起所剩不多的法力,施展踏云步,身影没入下方苍茫的山林暮色之中。
就在他离开后约莫一刻钟。
那处被藤蔓掩盖的裂缝深处,灵隙的黑暗之中,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幽幽亮起,又迅速熄灭。
隐约间,仿佛有一声低沉、怨毒、充满了无尽贪婪的叹息,顺着地脉的深处,缓缓荡开,最终消散在无边的岩石与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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