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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呦呦在房间里画速写。这是她很少做的事,但今天她翻出了一本空白的本子和几支铅笔,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什么。
画得不好。
她没什么绘画天赋。
线条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是一朵花。
三点十分,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事情办妥了。
陆呦呦把那页画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篓。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陈大强的。
响了很久才接。
“喂?”
那头的声音有些慌乱。
“爸。”
陆呦呦的声音甜甜的。
“哥哥出事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
然后是刘翠花尖锐的哭声从远处传来,模模糊糊的,里面掺杂着“腿断了”“怎么回事”之类的字眼。
“你……你怎么知道?”
陈大强的声音在抖。
“我知道的事情很多。”
陆呦呦顿了一下。
“比如你赌博的事情,比如,妈妈在帮着村里人放高利贷的事情。”
“闺……闺女……”
“我不是你闺女。”
陆呦呦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甜味了,干燥,冰凉,像冬天的井水。
“我再说最后一遍。”
“不要再来找我。”
“不要再打电话。”
“不要再做任何和我有关的打算。”
“如果你们不听。”
她把速写本合上,封面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下次断的,就不是腿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你一个小丫头……你不可能……”
“你可以试试看我是不是在吓唬你。”
陆呦呦站起身,走到窗户前面。
窗外的天终于开始落雨了,大颗大颗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啪啪作响。
“还有一件事。”
“陆家在你们镇上有三个投资项目和一个大型工厂,周镇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如果你们再来城里闹一次,陆家在你们镇上的所有投资、所有厂子,全部撤走。”
“你猜猜看,到时候镇上的人会怎么对你们?”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雨声很大。
陆呦呦的影子被窗外的闪电照在墙壁上,晃了一下。
“听明白了就好。”
她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看到了屏幕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没有表情。
她把手机放下,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对着镜子,她深呼吸了三次。
第一次的时候,眉头还皱着。
第二次的时候,嘴唇松开了。
第三次的时候。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完美的、软绵绵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天衣无缝。
仿佛刚才电话里那个威胁人的家伙从未存在过。
光阴在沉默里漫过片刻。
有人在门外喊她。
“二小姐,六少爷请您去画室。”
陆呦呦站起来,抿了抿嘴角的弧度,拉开了房门。
“来了。”
走廊上的光从落地窗灌进来,雨后的光线带着水汽,柔得发白。
她的帆布鞋踩在地毯上,步子轻盈。
经过陈泠的房门口时,她放慢了脚步。
门缝底下透出来一线光,隐约能听到里面有翻书页的声音。
陆呦呦的脚步没有停。
但她经过的时候,手指在陈泠的房门上点了一下。
指甲碰在木门上,声音比蚊子叫还轻。
然后她继续往三楼走了。
身后,陈泠房间里翻书的声音停了两秒。
又重新响了起来。
陈家的事在一周内彻底消停了。
陈大强夫妻再也没有打过电话,陈虎躺在镇卫生院里,两条腿打着石膏,据说至少要养三个月。
赵庆方那边的举报材料准时送达,工地和仓库被查封了两个。
这位赵老板焦头烂额,处理不好就要进去了,哪还有心思惦记什么城里回来的大小姐。
周镇长那边的反馈也很快。
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放心,盯着。
陈家一家三口就这样被软禁在了镇上。
陆呦呦删掉了短信。
然后把一些其他的聊天记录也一并清理干净。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盖上搁着一个卡通靠枕,旁边放着一杯凉透了的柠檬水,杯壁上的水珠流到了桌面上,积了一小滩。
秦绾从楼上下来,穿着一身淡紫色的真丝家居服,气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
“呦呦,那两个人没有再来找你吧?”
“没有了,妈。”
陆呦呦抬起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我跟他们好好谈过了,他们说不会再来了。”
秦绾松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要我说,这种事交给律师处理就好了,你一个小姑娘,操这些心做什么。”
“妈,我也想争气嘛。”
陆呦呦把脸靠在秦绾的肩膀上,蹭了蹭。
秦绾搂着她,叹了口气。
“这次就由你了,以后他们要是再找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陆呦呦嗯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秦绾闻到了她身上那股玫瑰味的身体乳,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是她从小给呦呦挑的牌子。
秦绾摩挲着陆呦呦的头发,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柠檬水上。
“对了,你五哥说下个月九号大学新生报到,到时候让他陪你和泠泠过去。”
陆呦呦点了点头,手指在靠枕上画着圈。
九月,大学。
新的环境,新的人。
还有陆北辰那个笑面罗刹。
她咬了咬下唇,把那个念头按了下去。
八月剩下的日子过得很平静。
陆祁川依然不常回家,偶尔在家族群里发一句最近工作忙。
但陆呦呦注意到,她每次出门,手机定位都会被同步查看。
她的手机里有一个陆祁川给她装的安全类应用,卸不掉,美其名曰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
陆北辰隔三差五回来一趟,每次都带点东西。
一次是一套江大限定的文具,一次是一本他亲手整理的新生入学指南,从食堂哪个窗口的饭好吃到图书馆几楼最安静,事无巨细,钢笔字写得端端正正。
陆世轩几乎不出画室的门。
但每天早上,陆呦呦都会收到一幅新的小画。
有时候画在便签纸上,有时候画在速写本的撕页上。
画的内容都很简单。
一只猫蜷在窗台上晒太阳。
一朵开在墙角的野花。
一片被风吹歪的树叶。
不画人了,不晓得在克制什么。
但每一张画的角落里,都有一个极小的、用淡粉色颜料点出来的小鹿印记。
陆呦呦把这些画收在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陈泠那边,日子就规律得多。
她白天不怎么出门,要么在房间里处理一些陆呦呦看不到的事情,要么就在别墅里的健身房锻炼。
晚上,她会准时敲响陆呦呦的门。
有时候是来聊天。
有时候是来借东西。
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靠在门框上看陆呦呦两分钟。
陆呦呦从不问她在看什么。
陈泠也从不解释。
两分钟到了,她就说一声晚安,转身回去。
日子就这么过着。
直到八月的最后一天。
那天黄昏,陆呦呦和苏苏约了在市中心的商业街逛街。
苏苏叫唐苏雪,家里也是做生意的,不过规模比陆家小得多。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是那种可以互相分享秘密的关系。
当然了,陆呦呦分享出去的秘密都是经过精心筛选的。
苏苏只知道她的好闺蜜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小白兔,不知道这只小白兔心里还藏着一只大灰狼。
“呦呦,你尝尝这个,新开的奶茶店,椰椰芋泥好好喝。”
苏苏递过来一杯奶茶,吸管上还戴着一个小塑料兔耳朵。
陆呦呦接过来喝了一口。
确实好喝。
“呦呦,我们大学也能天天在一起吗?”
“当然可以,我们可是好朋友。”
两个人走在商业街上,路灯刚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打在人行道的石板砖上,行人来来往往。
经过一条小巷的入口时,陆呦呦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响。
音乐声很闷,带着低频的震动,是那种地下酒吧才有的动次打次声。
巷子口停着三辆改装过的摩托车,排气管粗得夸张,车身上喷着荧光色的涂鸦。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胖子从巷子里走出来,手里夹着一根雪茄,身后跟着两个留着板寸头的小弟。
胖子经过陆呦呦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
他的视线黏在了陆呦呦脸上。
准确地说,是从脸滑到了锁骨,再从锁骨滑到了腰。
苏苏感觉到了那道视线,拉着陆呦呦加快了脚步。
“快走。”
苏苏压低声音。
陆呦呦被她拽着往前走了几步。
然后身后传来一声口哨。
“哎,那个穿白衣服的小美女。”
胖子的声音油腻腻的,带着雪茄烟味传过来。
“转个身让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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