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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再睡一刻钟......”赵听澜其实已经醒了七八分,筑基期的修士对周遭环境的感知远超常人。
但.....奈何被窝实在舒服。
门外的张良似乎叹了口气,极轻,但以赵听澜此刻的耳力,听得清清楚楚。
“那我让小二把早饭和热水送上来。半刻钟后,我来叫你。”
脚步声渐远。
赵听澜睁开眼,眼中已无多少睡意,但脸还是垮了下来,认命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
好疲惫...
有种八十岁留守老人挑了六十担水,顶着大太阳去村头浇菜苗,发现浇的是别人家的地的无力感。
半刻钟后,当张良再次来到房门前时,门已经打开了。
赵听澜换了一身干净的青灰色布衣,头发束得整齐,正坐在桌边,对着桌上热气腾腾的清粥小菜大快朵颐,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早!子房兄快来吃,粥还热着呢!”
仿佛刚才那个赖床不肯起的人根本不是她。
张良看着她这迅速切换的状态,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摇了摇头,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绕过官道,一路向东南。
越走,景象越发凄惶。
起初只是田垄间蒿草渐深,待穿过一片缓坡,眼前豁然一片河滩洼地,景象令赵听澜倒抽一口凉气。
那已不是寻常的流民,而是大规模的逋亡人聚集地。
窝棚歪斜欲倒,多以苇席败絮搭成,难蔽风雨。
人群或坐或卧,个个面有菜色,肌瘦骨立。空气里还弥漫着腐烂的草叶味、排泄物的腥臊,以及一种更深沉的绝望气息。
粗略估算,竟不下四五百众。
更触目惊心的是,人群中青壮男子极少,多是妇孺老弱,或带着伤残。
偶见几个壮年,也多是面有黥刑或劓刑之痕,眼神凶戾而麻木。
张良握着缰绳的手骤然收紧,低声道:“赭衣半道,断狱岁以千万数……太史公所言,竟在眼前。”
赵听澜下马走近,目光最终落在一个靠土坎坐着的老者身上。
老者怀里抱着个气息微弱的孩童,身旁放着半片破损的陶缶,里面是浑浊的泥水。
赵听澜想也没想地取出半块干粮递了过去。
老者迟缓地抬头,见是面生的少年,先是一惊,随即浑浊的眼中迸出一点光,颤巍巍接过,却没自己吃,而是小心掰碎,用水化开一点点喂给怀中的孩子。
待孩子吞咽了几口,老者才沙哑开口,带着浓重的楚地口音:“后生快走,莫沾这里晦气。”
“老丈。”
赵听澜蹲下身,压低声音,“这里怎会聚了这许多人?是颍川郡遭了水旱,还是.....”
“水旱?”老者惨笑一声,露出零星残齿,“若是天灾,倒认命了......是人祸啊!”
说着,枯手指向北方,又划向西南。
“北筑长城,南戍五岭,骊山、阿房,直道、驰道.....县寺里的徭籍簿子,翻烂了都不够!”
老者喘了口气,声音里是刻骨的恐惧与怨毒,“法度失期,法皆斩。”
“去年秋,我们乡的闾左被征发去输咸阳的藁税,遇雨耽搁了三日......全队五十人,在县市口,当着父老的面......”
老者闭上眼,“皆腰斩。”
赵听澜背脊升起一股寒意。
秦法严苛。
《秦律·徭律》确有规定,征发徭役失期,视同乏徭,重可处死。
但这法皆斩的残酷,亲耳听闻仍觉惊心。
“那田里的粟禾......”赵听澜问。
“田?”老者眼中一片死灰。
“壮者尽于边陲,老者死于转漕。 剩下些妇孺,怎种得动地?收泰半之赋,尽入县仓。”
“剩下的,还不够喂老鼠。”
说罢,老者环视周围如蝼蚁般的人群。
“逃?往哪逃?躲在这荒滩,还能多喘几天气,可冬天一到...”
老者声音渐低,最后几乎成了呢喃:“冻死、饿死,也就是个早晚。”
赵听澜听后默然。
如今秦朝无休止的徭役和严刑的峻法,竭泽而渔的沉重赋税。
这些政策在战争时期或许能凝聚国力,但在天下一统后仍变本加厉,最终将无数普通百姓逼成了逋亡人。
赵听澜想起史书上的记载,秦始皇后期,关中人口约三百万,而常年在外服徭役、兵役者竟超过二百万。
男丁不足,甚至征发女子转运粮草。
眼前景象,正是那冰冷数字下血淋淋的现实。
赵听澜翻身上马,将老者所言如实转述。
张良听完,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有一种深沉的悲悯与冰冷的了然。
“人与之为怨,家与之为仇。此非天弃秦,实乃秦自绝于民。”
张良望着那片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人群,缓缓道:“陈胜、吴广,亦不过是闾左之戍卒。若有一日,此间有一人振臂......星火便可燎原。”
而他说的这人便是刘邦。
赵听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麻木的脸上深埋着绝望,也暗藏着一点即将燃尽的、最后的火星。
她知道张良在等待那个时机。
而她,或许可以让那火星,燃得更早一些,也更可控一些。
“子房兄,此地毫无赵听澜的线索,我们先离开吧。”
“这里......太扎眼了。”
两人拨转马头,准备绕开这片充满死亡与怨愤的洼地。
马蹄声惊动了边缘几个流民,他们抬起头,目光呆滞地望向马上衣着相对整齐的两人,眼中没有乞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
那眼神,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诉说这个封建帝国的残酷。
张良策马走在前面,正凝神思虑方才所见流民惨状与老者所言,并未留意身后动静。
也就在此时,赵听澜在识海中无声呼唤系统:
“系统,将剩民心值全部兑换成干粮吧!”
【叮!消耗2500点民心值。】
【当前民心值余额:0】
几乎是兑换完成的瞬间,赵听澜眼神一凛,筑基五层的灵力悄然运转至掌心,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朝着侧后方流民聚集的洼地虚虚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股无形却磅礴的灵力,如同无形的大手,裹挟着凭空出现的干粮,无声且精准地朝着洼地人群中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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