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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邦狠狠瞪了赵听澜一眼,却见对方已经重新专注于案上的果品,仿佛刚才挠痒之举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

    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谁是大爷。

    帐内,因为张良的打岔和项羽的沉默,那紧绷到极致的弦似乎微微松了一丝。

    。

    范增的眼神如毒蛇般缠绕着刘邦,项伯额角渗出冷汗,张良垂眸静坐如渊,赵听澜......依然在慢条斯理地剔着果核。

    项羽指节叩击案几的节奏,带着一种不耐的焦躁。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

    轰!

    帐外陡然传来一声巨响,似是重物撞击辕门!

    紧接着便是短促的呵斥、金铁交鸣的打斗声,以及士卒的闷哼倒地声!

    声音由远及近,竟似无人能挡!

    帐内众人神色骤变。

    项羽眉头一拧,尚未下令,那厚重的营帐帘门竟被一股狂暴巨力从外猛地撞开!

    狂风裹挟着夜间的寒气与血腥味席卷而入,吹得帐内烛火疯狂摇曳,光影乱舞。

    一道如同铁塔般魁梧雄壮的身影,逆着帐外的火光与夜色,悍然闯入。

    正是樊哙!

    此时的樊哙未着全甲,仅披半副皮铠,粗壮的双臂肌肉虬结,左手擎着一面沉重的包铁木盾,盾面犹带新鲜撞击的凹痕与血渍。

    右手紧握一柄出鞘的阔身长剑,剑锋寒光流转,映着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铜铃大眼,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暴熊,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凶煞之气。

    “沛公何在?!”

    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帐顶尘土簌簌落下。

    樊哙目光瞬间锁定席间刘邦,见其无恙,眼中凶光稍缓,随即转向主位上的项羽,毫无惧色。

    两侧持戟甲士这才从惊愕中反应过来,齐声呼喝,挺戟上前欲要阻拦擒拿。

    “滚开!”樊哙不退反进,左手盾牌猛地一个横扫。

    砰!咔嚓!

    沉重的撞击声中,当先两名甲士连人带戟被砸得踉跄倒退,撞翻了身后的灯架。

    樊哙右手长剑并未出杀招,仅以剑脊格挡拍击,却势大力沉,又有两名甲士被震得虎口发麻,兵器几乎脱手!

    其勇猛剽悍,竟凭一己之气,短暂镇住了帐内众多精锐甲士,无人再敢轻易上前。

    项羽一直稳坐的身形,此刻也不由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与激赏。

    他猛将见过无数,但如樊哙这般单枪匹马,不顾生死以如此姿态直闯中军大帐,实属罕见。

    樊哙根本不理会被他气势所慑的甲士,盾牌重重顿地,发出沉闷巨响。

    “臣闻怀王与诸将有约,先入定关中者王之!今沛公先破秦入咸阳,毫毛不敢有所近,封闭宫室,还军霸上,以待大王来!”

    “劳苦功高如此,未有封侯之赏!”

    “而大王听细人之说,欲诛有功之人!此亡秦之续耳,窃为大王不取也!”

    亡秦之续四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这不仅仅是指责项羽背信,更是将他与刚刚覆灭的暴秦相提并论,直戳其可能失却天下人心。

    帐内一片死寂。

    范增脸色铁青。

    刘邦则看似惶恐低头,实则心中稍定。

    赵听澜也停下了剔果核的动作,饶有兴致地看着樊哙表演。

    平时咋没看出来,樊哙这武将演技这么6。

    项羽沉默着,没有因这番斥责而暴怒,反而仔细打量着眼前这猛士。

    樊哙的忠勇、直率、以及毫不掩饰地为主君不惜赴死的悍烈,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些属于武人的共鸣。

    乱世之中,这等忠勇之士,谁不渴求?

    片刻,项羽忽然抬手,止住了蠢蠢欲动的甲士。

    他看向樊哙,沉声道:“壮士能复饮乎?”

    不待樊哙回答,项羽便对左右吩咐:“赐之卮酒!”

    一名侍从捧上一大斗酒。

    樊哙瞥了一眼,豪气顿生,也不道谢,接过斗酒,朗声道:“臣死且不避,卮酒安足辞!”

    随即仰头痛饮,竟一口气将那斗烈酒饮得涓滴不剩。

    饮罢,樊哙便将酒斗重重置于地上。

    项羽见状,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赐之彘肩!”

    侍从又奉上一整条煮得半生不熟、犹带血丝的猪前腿。

    这既是赏赐,亦含试探。

    看你如何下口。

    樊哙毫无难色,将手中盾牌置于脚边,左手接过那沉重的猪腿,右手倒转长剑,以剑代刀。

    嗤啦一声便削下一大块肉,也不顾油腥血水,直接塞入口中,大口咀嚼。

    狼吞虎咽,转眼间便消灭了半条彘肩!

    樊哙吃得嘴角流油,却更显豪迈不羁。

    项羽看着樊哙生啖彘肩、立饮斗酒的雄姿,终于抚掌叹道:“真壮士也!”

    话落下瞬间,帐内气氛为之一变。

    刘邦趁机以目示意张良。

    张良会意,悄然起身。

    而樊哙吃完彘肩,随即持剑立于刘邦席侧,如同一尊怒目金刚,虽不再言语,但其存在本身,便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趁此间隙,刘邦以袖掩口,显出一副酒力不支、几欲呕吐的狼狈相。

    “项、项将军......季实在不胜酒力......请、请容季暂离片刻,更衣如厕......”

    项羽眼中掠过一丝厌烦与轻蔑。

    杀一个醉醺醺嚷着如厕的懦夫,实在无趣,更有损威名。

    他挥了挥手,语气不耐:“速去。”

    刘邦如蒙大赦,连声称谢,脚步踉跄着向帐外挪去。

    经过樊哙身边时,一个极快、极细微的眼神交汇。

    就在这当口,赵听澜也噌地站起来,一脸天真无邪,“哎呀我也急!沛公等等我!”

    说着就追了出去,嘴里还念叨:“这楚军的酒是不是掺水了?怎么喝了光跑茅房......”

    张良已适时起身,从容道:“贤弟年轻,心系主公,让将军见笑了。”

    项羽额角青筋跳了跳,挥手示意门口甲士:“跟着!别让他们乱跑!”

    两个甲士瞬间领命跟出。

    帐外,刘邦哪是去找茅房,出了门就拽着赵听澜往阴影里钻。

    两个甲士紧追不舍。

    “沛公!这边!” 赵听澜眼尖,指着不远处马厩旁边一个破草棚。

    那棚子歪歪斜斜,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塌,门口挂着块歪扭木牌,隐约是个“溷”字。

    刘邦眼睛一亮,捂着肚子就冲了进去。

    两个甲士赶到,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捏着鼻子凑近草棚缝隙往里瞧。

    只见刘邦背对门口,蹲在那儿,确实是在解决问题,还能听见他痛苦的哼哼。

    甲士嫌恶地退开,对同伴道:“看着点,我去回禀一声。”

    留下一个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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