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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的腐叶气息弥漫,光线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几处简陋得近乎原始的窝棚分散在林间空地周围,勉强遮风挡雨。
这里便是刘季一行人暂时的藏身之所。
刘季靠着一棵老树坐下,扯了扯身上那件已经分辨不出原色的葛衣,脸上惯常带着的惫懒笑容此刻也显得有些勉强。
他挠了挠头,看着围坐在旁边的萧何、樊哙、夏侯婴几人,叹了口气:“娘的,这日子真憋屈。”
樊哙正拿着一块磨刀石,霍霍地打磨他那柄心爱的杀狗刀,闻言闷声道:“沛公,怕他个鸟!大不了冲出去,跟那些秦狗拼了!”
“总好过在这林子里喂蚊子!”
夏侯婴更谨慎些,低声道:“樊哙,莫要冲动。如今我们暴露在天幕之下,沛公之名天下皆知,秦吏必然四处张榜画影,追捕甚急。”
“砀郡虽不是沛县,但也需万分小心。”
一旁萧何没有说话,只是眉头深锁,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根枯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似在计算,又似在推演。
“萧何啊。” 刘季看向他,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正经,“你是咱这群人里脑子最好使的。你说说,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萧何丢掉枯枝,拍了拍手上的土,沉吟道:“咱们当前困境有二,一是天幕使我等过早暴露,已成朝廷眼中钉,肉中刺。”
“二是我等势单力薄,仓促出逃,兵不过数十,粮秣匮乏,无立足之地。”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务之急,首在隐。砀郡此地不宜久留,需继续转移,寻找更隐蔽、更不易被想到的落脚之处。”
“其次在联。单凭我等之力,难成大事。或可尝试联络其他反秦势力,即便不能合兵,互通声气、获取情报也是好的。”
“最后在等,等待时机或天下有变,或.....”
“或什么?” 刘季追问。
萧何目光闪动,压低了声音:“或那位兵仙韩信能主动来投。”
提到韩信,几人都是一振。
“可天大地大,谁知道那韩信现在猫在哪个犄角旮旯?”
刘季又挠头,“说不定他也跟咱们一样,正被撵得满世界跑呢!再说了,就算找到他,人家凭什么跟咱?咱现在要啥没啥。”
这正是最现实的问题。
不过有一点刘季说对了,韩信现在确实满世界跑呢。
他们现在是一支没有根据地,没有稳定补给,朝不保夕的流亡武装,吸引力实在有限。
“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萧何缓缓道,“天幕不仅昭示了韩信的才能,也点明了另一人赵听澜,赵公子。”
“此人与张良关系匪浅,天幕更暗示其可能与始皇血脉有关。若能找到此人......”
“找到他干嘛?”
樊哙瞪眼:“一个不知真假的公子,还能比韩信更能打?”
“非也。”
萧何摇头,“若此人真是始皇之子,其身份便是绝佳旗帜,可收拢人心,甚至分化秦廷。”
“且他与张良在一起,张良之智,你我皆知。”
“找到他们或可得智囊,亦可能连带找到韩信,此为一举多得之探。”
闻言,刘季摸着下巴,眯起了眼睛。
萧何这个提议有点意思,不是直接去碰硬的,而是去找人,找关键的人。
“可是,找赵听澜跟找韩信有啥区别?不还是大海捞针?” 夏侯婴提出疑问。
“那也没别的办法了啊。”
“只能先这样了。”
“明天再出发吧。”
而众人并不知道的是,张良也在找人。
于是就这样,三行人同时寻找赵听澜。
张良,韩信,刘季。
当然,还有最后一行,那就是项氏叔侄。
是他们不想吗?
不,是忙着逃命。
死暴君派来的人一茬接着一茬,没完没了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转眼又过了两日。
韩姬独自坐在冰冷的石床上,身上那件原本素净的宫装早已污秽不堪,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曾经精致的容颜,此刻只剩下蜡黄的肤色、深陷的眼窝,以及眼中那片死寂的灰败。
侍女春燕两天前就已行刑,死了。
现在,轮到她了。
牢门被无声地打开,一名内侍端着漆盘走了进来。
盘上只有一只样式古朴的玉杯,里面盛着半杯色泽暗沉的液体。
没有酒香,只有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奇特气味。
赐毒酒。
罪名是弃杀皇嗣,欺君罔上。
内侍将漆盘放到女人面前的地上,声音平淡无波:“韩夫人请吧。”
“莫要耽误时辰,也让奴才们难做。”
韩姬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杯酒,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不想死!她怎么能死?!
“不...我不要喝......” 韩姬的声音嘶哑干裂,身体不断往后缩去,背抵着冰冷的石墙,无处可退。
内侍面无表情,朝身后挥了挥手。
两名健壮的狱卒走了进来,沉默地站在一旁,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执行命令的漠然。
催促,无声却更令人绝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声呼吸都显得格外沉重。
韩姬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另一边,赵听澜和张良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露宿。
篝火早已熄灭,只余点点灰烬。
张良倚着一块大石,呼吸均匀,已然入睡。
赵听澜盘膝坐在不远处,并未入睡,而是如往常般闭目修炼,巩固金丹修为。
夜风轻拂,草木微响,一切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
然而,就在此时。
“嗯?” 赵听澜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修仙者灵觉敏锐,有时能感应到与自身因果较深之人的重大变故。
赵听澜悄然起身,看了一眼沉睡的张良,一缕精纯柔和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没入对方的眉心。
紧接着,快速掐诀,一道道淡金色的灵光流出,迅速在周围布下了一个坚固的隔绝结界。
结界无形,却足以阻挡任何野兽的靠近。
做完这些,赵听澜拍了拍衣角沾染的草屑,眼神变得沉静而锐利,与平日那个跳脱的阿澜判若两人。
赵听澜走到一旁,那里静静放着张良的佩剑。
随即,她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剑柄凌空轻轻一点。
嗡地一声。
剑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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