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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听澜快步折回村落,原本缩在屋角的村民们便齐齐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与惊慌。抱着孩子的妇人下意识将怀中孩童搂得更紧,眼神里混杂着惊讶、不安,还有一丝深藏的畏惧,显然不知少年去而复返是何用意。
赵听澜见状,刻意放缓了脚步,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笑意。
“系统,兑换一瓶安魂丹。”
【兑换成功,扣除18000点民心值。】
“这么贵,你抢钱啊?”
【系统商城是这个价,亲亲。】
“......”赵听澜无语,但也只能兑换。
爹的,狗系统。
等老娘修为上去了就干老本行,什么丹药?我炼炼炼炼炼炼炼!
不等惶恐的村民开口发问,赵听澜拿出一整瓶养气安魂丹,瓶塞一拔,清甜的药香瞬间散开,让原本焦躁不安的人都莫名平复了几分心绪。
“这是我随身带的丹药,你们给家中昏睡不适、体弱多病的孩子服下,一粒即可,虽不能立刻痊愈,却能稳住身子、祛寒止痛,慢慢便能好转。”
说着,她又从瓶中倒出三枚圆润的丹丸,放在掌心示意。
入眼看去,村民只发现那丹丸光洁无杂质,药香沁人,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孩子吃了这个身子会暖起来,也能睡得安稳,比喝粗茶淡汤管用得多。”
村民们面面相觑,眼中依旧带着几分迟疑。
可看着少年眼神坦荡真诚,又闻着那让人身心舒畅的药香,再看看怀中气息微弱、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终究是缓缓放下了戒备。
那抱着孩子的妇人手指颤抖着接过瓷瓶,眼眶瞬间红了,哽咽着就要下跪,赵听澜连忙伸手轻轻扶住,摇了摇头。
趁此间隙,她不动声色地运转周身灵气如薄雾般散开,不过一会儿便笼罩住整座小村,缓缓渗入每一位村民的四肢百骸。
这些灵气肉眼不可见,却丝丝缕缕渗入村民们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温养着他们被饥寒、劳累、忧思拖垮的身体。
短时间内看不出惊天动地的效果,可只要长久处在这片灵气之中,他们的气血会慢慢充盈,脏腑会渐渐强健,体内的寒毒、虚损也会一点点消散。
那妇人颤抖着手,将一粒温润的丹丸塞进孩子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甜暖流,顺着喉咙缓缓滑下。
不过片刻工夫,孩童原本苍白的小脸竟慢慢透出一丝浅淡的血色,紧紧皱着的眉头也舒展了几分。
微弱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妇人先是一怔,随即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这孩子已经高热昏睡好几日,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如今不过一粒小小的药丸,竟有这般奇效。
周围的村民看在眼里,原本残存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激动。
老人扶着墙,颤巍巍地靠近,眼神里不再是麻木与畏惧,而是燃起了一丝求生的光亮。
赵听澜见状,又将瓶中剩下的丹药尽数倒出,分给几位家中有老人、病人的村民,轻声嘱咐:“一人半粒即可,温水送服,不必多吃。”
村民们捧着那小小的丹丸,如同捧着救命的希望。
有人哽咽着要磕头道谢,赵听澜连忙伸手扶住,轻轻摇头:“举手之劳,不必如此。你们安心休养,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看着村民们眼中重新燃起的生机,赵听澜心中微松。
她并不想在这过多停留,以免引来不必要的猜疑,更不想让不远处等候的张良起疑。
“丹药既已送到,我也该走了。”
赵听澜对着众人微微颔首,不等他们再多说什么,转身便朝着村口走去,步伐轻快。
村民们站在土坯房前,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
赵听澜一路快步赶回,远远便看见立在路边的张良。
“等久了吧?东西找到了,咱们可以走了。”
张良看了他一眼,并未察觉异常,轻轻点了点头:“嗯,走吧。”
赵听澜刚回到张良身边,装作若无其事要继续赶路,可才走出几步,他忽然顿住脚步,眉头轻轻一皱。
“怎么了?”张良立刻察觉不对。
“没什么。”赵听澜嘴上轻松,眼神却沉了下来,“只是觉得有点太安静了。”
这句话刚落,远处那座小村里,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被人强行捂住。
张良脸色一变:“是村里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再不犹豫,立刻转身循声疾步赶回。
等他们悄悄靠近,伏在树丛后一看,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群县卒与里正手下的差役,已经堵在了村口,人数虽不多,却个个手持棍棒刀鞘,凶神恶煞。
为首的是个肥头大耳的小吏,腰间挂着铜印,正是这一片的啬夫。
“躲?我看你们能躲到什么时候!”
啬夫一脚踹在土坯墙上,厉声呵斥,“朝廷的赋税、徭役,你们敢逃?”
“上面已经下令,但凡隐匿山中的流民,男丁抓去修驰道,女子充作奴仆,屋舍尽数焚毁!”
村民们被驱赶成一团,瑟瑟发抖。
方才吃了丹药、气色刚刚好转的孩童,此时被母亲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有人颤声哀求:“大人,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地里颗粒无收,赋税一分不减,我们......”
“少废话!”啬夫冷笑,“活不下去是你们的事,抗税不缴,便是触犯秦律!”
“搜!把他们藏的粮食全都搜出来!谁反抗,就地打死!”
话落,差役们立刻如狼似虎地冲进茅屋,翻箱倒柜,把仅有的一点粗粮全部抢走。
老人被推倒在地,妇人的哭咽声压抑到极致。
张良看得双拳紧握,恨自己空有满腹谋略,此刻却救不了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赵听澜站在他身侧,那副平日散漫的模样早已消失无踪,眼底一片冷寂。
她很清楚这就是大秦治下最真实的残酷。
苛政、酷吏、乱世里最普通的吃人恶鬼。
啬夫目光扫过村民,忽然盯上了那个刚刚好转的孩童,眼神一厉:“这孩子前几日还病得快死了,怎么今日就有了气色?
“你们是不是私藏了粮食、药物?给我搜!”
闻言,差役立刻扑上,怀中孩童被吓得大哭。
妇人上前拼命护住,却被一把推倒在地。
张良再也忍不住,拔剑就要冲出去。
赵听澜却一把按住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你一出去,身份必露。博浪沙的事一旦败露,你死了不要紧,这一村人,会被全部株连。”
张良身子一僵,如遭雷击。
是了。
若是自己出去,先不说会被人发现,到时牵连村民一带连坐制,那真是得不偿失。
大秦连坐制,一人犯罪,与其有亲属、邻里、职务关联者,未告发则一同受罚。
它把社会织成一张全民互监网,是秦集权与高效动员的关键。
自始皇帝统一后,连坐制便推广至全国,写入《秦律》。
邻里连坐:一家犯谋反、逃亡、匿户、私藏兵器等,若是邻居不告发,那边等同罪。
不告者腰斩,告发者赐爵一级、免罪。
而大夫以上爵位者、官吏,一般不受邻里连坐。
亲属连坐:夫妻、子女、父母,罚徭役、罚金等等......
短期内强治安、控人口、增赋税、提动员力,助力秦统一。
但长时间下来,百姓便人人自危、邻里相疑、社会信任崩塌,最终成为秦暴政符号,加速秦亡。
赵听澜缓缓松开手,眼底那点玩世不恭彻底散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静。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解决。”说罢,她从树丛后走出。
见到突然出现的半大少年,啬夫先是一愣,随即怒喝:“你是何人?在此做什么?!”
赵听澜淡淡开口:“我是你爹。”
张良:“......”
在场村民面面相觑,心想这小子也太敢说了吧。
“你!”啬夫面色涨红,显然没想到眼前人怎敢如此嚣张?
可下一秒,他就不这么想了。
因为,他发现这人确实嚣张。
“你这是把他们,当傻子糊弄呢?”
话音落下,少年不慌不忙上前一步,每一个字都清晰如锤,敲在在场每一个人心上。
“朝廷律令明明白白,你也敢在此信口雌黄、矫诏欺民?”
“放肆!本官执行公务,岂容你一介布衣 ......”
赵听澜打断他, “第一,你说逃役流民,女子充作奴仆——秦律从无此制!”
“秦法收孥为奴,只限于重罪连坐、谋反大逆、群盗为乱者家属,寻常流民避荒、无力缴税,至多罚役、归籍,从未有将良家女子一概没官为奴之律!”
“咋,你是皇帝,还能擅改国法?”
啬夫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
“第二,你说男丁一概抓去修驰道?更是胡言!”
赵听澜目光如炬,直视着他腰间的铜印,“秦制徭役,更卒一月一轮,轮番更替,征发次序先罪徒、后商贾、后赘婿,再轮平民,从未有将一村男丁尽数掳走、永不归乡之例!”
“你这是私役民力,还是假借朝廷之名?”
“第三,焚毁屋舍?简直荒谬至极!”赵听澜语气陡然加重。
“朝廷重户籍、定阡陌、编民齐户,屋舍户籍便是赋税根本,秦律严禁官吏擅毁民宅,违者夺爵免官、流放迁边!”
“你今日敢烧一间屋,便是自寻死路!”
“第四,你说私藏粮食药物便要拿人问罪?”
“秦法准许百姓自备医药、存粮度日,只要不匿户、不盗粮、不资贼,便不算犯罪!”
“一个孩童病愈,你便要借机盘剥勒索,这是秦律,还是你私刑?”
一连四问,啬夫原本还嚣张的气焰瞬间被浇得干干净净。
男人整张肥脸涨得通红,从愤怒变成慌乱,再从慌乱变成心虚,眼神躲躲闪闪,竟一句话都反驳不出。
身边的差役也面面相觑。
他们平日里跟着上司欺压百姓,只知蛮横行事,哪听过这么清楚、这么硬的秦律?
眼前这人,绝不是什么普通百姓。
啬夫喉结滚动,强撑着厉声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在此妄议官差!”
赵听澜微微抬眼,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我是什么人,你还不配知道。”
“但我可以告诉你。”
“你今日所作所为,每一条都够革职查办。”
“是现在收手,带着你的人滚出村子,还是等着我把你矫诏虐民、私设苛政的罪状,直接报给县尉、郡丞,你自己选。”
闻言,啬夫手心开始冒汗,双腿竟微微发颤。
他看得出来,这人不是吓唬他。
是真的懂秦律,真的有底气。
真闹上去,死的一定是他这个小小的啬夫。
赵听澜不再看他,转头冷冷扫过那群差役:“把抢来的粮食,全部放回去,然后给我滚。”
这下差役们哪里还敢嚣张,慌慌张张把粮袋倒回筐里,
临走前,啬夫怨毒地盯了她一眼,却一句话都不敢说,狼狈不堪地带着人逃出了村子。
赵听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他们逃去的方向,缓缓眯起了眼。
跑得了今天,跑不了一辈子。
村民们愣了许久,才敢慢慢直起身,看向村口那道身影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树丛后,张良缓缓收回按在剑上的手,望着阿澜的背影,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他原以为阿澜只是个身手利落、心思机敏的同伴。
可刚才那一幕,熟稔秦律、攻心诛心,不动一刀一兵,便镇住一乡恶吏。
这哪里是寻常游侠?
这分明是深通律法,甚至见过大场面的人。
赵听澜像是察觉到什么,微微侧过头,朝树丛的方向看了一眼,眼底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散漫。
“子房兄放心,人没事。”
话音刚落,身后的村民们便再也绷不住,纷纷颤巍巍地围了上来。
老人们扶着拐杖,妇人抱着孩子,眼神里又是感激又是惊惶,望着赵听澜的模样,既敬重又藏不住担忧。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上前一步,声音都还在发颤:“公子,刚刚多亏了你,不然我们这一村人,真不知要落得什么下场.....”
旁边的妇人紧紧搂着怀里吓哭的孩子,眼圈通红,怯怯地开口:“只是那啬夫记恨在心,此番逃了回去,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在县里有人有势,若是回头带人来抓公子......”说到这里,她声音低了下去,不敢再往下想。
“我们...我们只是平民老百姓,护不住你啊。”
几个青壮年村民也面露不安,握紧了手中简陋的农具。
他们感激赵听澜出手相救,可更怕这位恩人因此被秦吏报复,落得凄惨下场。
一时间,村里一片沉默。
感激与惶恐缠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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