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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把抱住萧何、差点激动得凑上去亲好兄弟的刘季,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狂喜瞬间僵成错愕,连抱着萧何的手都忘了松开。镜头凝在半空的子婴身上,他垂眸,慢条斯理地解下信鸽腿上绑得严实的细密绢帛,缓缓展开。
泛黄的绢帛上,是萧何遒劲却带着几分仓促的字迹,字字句句,皆是绝境之中的赤诚与决绝:
[沛公兄台亲启:
今我等被困孤城,秦军重兵环伺,围如铁桶,内外断绝,已是进退无路之绝境。
秦王麾下五万精锐铁骑,来历莫测,随时可挥师围城强攻。
我随兄长出沛县,共图大业,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今身陷绝境,唯存一憾,未能陪兄长走完这征程。
若事不可为,吾必与城池共存亡,以全忠义。
家中糟糠之妻,尚且孱弱,幼子尚未无辜。
若我身殒,恳请大王念及沛县旧情,同乡之谊,代为照拂,护其周全,萧某纵死九泉,亦感念大王大恩,无有所憾。
时局危急,鸽书仓促,言不尽意,唯望兄长珍重自身,勿以我为念,留得有用之身,再谋来日。]
绢帛上的字迹,越到末尾越显潦草,信中满是生死离别前的托付与赤诚。
看来萧何做了最坏的打算。
子婴一目扫过,神色始终淡然无波,不为所动。
可天幕之下,有人早已红了眼眶。
不少人暗自垂泪,皆被萧何的忠义、他与刘邦的生死情谊深深触动,唏嘘声此起彼伏。
“真是好一出兄弟情深啊~”赵听澜嘴上漫声惊叹,眉眼间却始终淡淡的,没半分动容之色。
如果对方不是为了传递消息给援军,那就更好了。
要不是她知道既定史书发生,差点就要为这感天动地的兄弟情义停留0.00001秒了。
“我看未必如此。”
一道清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赵听澜愣了一下,转过头。
“沛公此人,胸怀大志、善纳良言,却也生性多疑。”
“骨子里藏着极深的猜忌与防备,从不会全然轻信旁人,哪怕是一路从沛县相随、共历生死的萧何。”
闻言,赵听澜立马来了兴致。
“子房兄此话怎讲?”
见少年眼底满是疑惑,他顿了顿,道出更长远的预判:“眼下众人身陷绝境,这份患难与共的情义看似坚不可摧......”
“可倘若他日沛公真能逐鹿天下,登顶九五之尊,坐拥万里江山,届时身居高位、手握皇权,心中忌惮只会更甚。”
“萧何深谙治国之道,又深得民心、手握重权,其才能与威望,皆是君王眼中刺。”
“哪怕昔日有同袍之谊、患难之情,到那时,刘邦也难保不会对他心生忌惮,甚至步步提防昔日的生死兄弟......”
话音落下,赵听澜一时竟怔怔无言,暗自叹服不已。
不愧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谋圣,这看人、识人的眼光也太毒辣了。
简直是分毫不差,全说中了。
既定的历史里,萧何后来可不就是被刘邦处处忌惮、时时提防吗?
为了自保,他甚至还要靠自污名节、刻意败坏自己的声望,才能勉强打消君王的猜忌,以此来苟全性命。
哦对了,好像还牺牲了一个兵仙来着。
另一边。
“阿嚏!”韩信正蹲在一块石头上,冷不丁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下意识揉了揉鼻子,一脸茫然地四处张望。
谁在念叨我?
旁边那几个六国余孽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
韩信又使劲揉了揉鼻子,后颈莫名泛起一阵凉意,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衫,狐疑地扫了一圈荒郊野岭。
见草木萧瑟、四下寂静,半点异常都没有,这才放下心来,重新低下头,对着手里的干粮忙活起来。
那是块硬邦邦的麦饼,干得能硌掉牙,却是旁边六国余孽首领好不容易掏出来给他的。
接连好几天在荒野里颠沛流离,早把他饿疯了,此刻捧着麦饼,简直如获至宝。
只见他埋着头,大口大口地啃食着,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吞咽的动作飞快。
吃相如同觅到食物的鬣狗,暴风吸入般啃食。
“......”
旁边那几个余孽看得眼皮直跳。
一个年轻的凑到首领耳边,压低声音:
“老大,这、这真是那个兵仙?”
首领没说话,只是盯着韩信的吃相,第N次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韩信浑然不觉,继续埋头苦干。干粮渣从他嘴角簌簌往下掉,他也顾不上擦,手往嘴上一抹,又往嘴里塞了一口。
“嘎嘣..”
“嘎嘣嘎嘣...”
“嘎嘣嘎嘣嘎嘣...”
那声音,清脆得像在嚼石子。
见此,有年轻余孽咽了口唾沫:“老大,他这吃相比那条饿了三天的狗还......”
“闭嘴。” 首领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年轻余孽缩了缩脖子。
首领继续盯着韩信,目光复杂得像是刚吞了无数只苍蝇。
他想起三天前,自己带着二十几个弟兄,费了老大劲才把这位兵仙堵在巷子里。
那时候他心里那叫一个激动。
兵仙啊!背水一战啊!囊沙壅水啊!阵斩龙且啊!这要是拉进组织里,杀暴君那不是手到擒来?
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蹲在石头上、啃干粮啃得满脸渣、活像饿死鬼投胎的家伙......
自己是不是绑错人了?
首领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会不会是天幕上那个韩信有个双胞胎弟弟?
或者眼前这个是冒充的?
可那张脸,确实和天幕上一模一样啊......
他正想着,韩信忽然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问:“还有吗?”
首领:“.......”
旁边几个余孽齐刷刷看向他。
首领深吸一口气,从怀里又摸出一块干粮,递过去。
韩信眼睛一亮,接过干粮,继续埋头苦干:“嘎嘣嘎嘣嘎嘣...”
首领看着他,嘴角抽了抽。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绑错人了。
可事已至此,总不能把人扔了吧?
他叹了口气,望向远处,目光里带着一丝沧桑。
算了,绑都绑了,凑合用吧。
至少,至少他打仗厉害。
虽然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但打仗厉害就行。
对吧?
他努力说服自己。
旁边年轻余孽又凑过来,小声说:“老大,他吃完两块了,会不会还要?”
首领沉默了两秒,然后幽幽道:“要不你去山上再打两只兔子?”
年轻余孽:“???”
他看了看周围荒芜的山野,又看了看首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默默闭上了嘴。
韩信还在埋头苦干。
首领望着天,忽然有点想哭。
造孽啊!
—
天幕之上。
对于信中所写的军情密报,子婴只是淡淡扫过,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看了一段无关痛痒的闲话。
他甚至还有闲心,慢条斯理地将那封信重新绑回信鸽腿上,动作一气呵成。
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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