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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岩没有回医院旁边的出租屋,而是打了一辆车,报了一个地址——潘家园旧货市场。凌晨三点,潘家园还在沉睡。沈岩下了车,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寒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哆嗦。但双眼传来的那股冰凉气流让他保持着异常的清醒。
他来这里,是因为刚才在出租车上,他的“洞悉之眼”无意中扫过路边一家古董店橱窗时,看到了一件奇怪的东西——一只落满灰尘的青花瓷碗,在普通光线下黯淡无光,但在他的“神瞳”视野中,碗壁内部竟然流淌着一层薄薄的、淡青色的光晕。
那股光晕让他本能地觉得——这东西不一般。
潘家园的规矩,每周五凌晨四点开市,各地的古董贩子会摸黑来摆摊,买家也摸黑来淘货,行话叫“鬼市”。沈岩以前跟着美院的教授来这儿淘过老画材,对这里的规矩多少了解一些。
他走进市场,已经有几个摊主在支摊子了。昏黄的灯泡挂在棚子上,把一地破铜烂铁照得影影绰绰。
沈岩放慢脚步,开启神瞳,扫视着每一个摊位。
在普通人眼中,这就是一堆破旧的瓶瓶罐罐、锈迹斑斑的铜器、发黄的字画。但在沈岩的视野中,每一件物品都带着不同颜色的“气息”——大多数是灰蒙蒙的死气,说明是现代仿品或者没有价值的旧物。
但偶尔,他会看到一丝微弱的白光——那是年代感带来的“岁月之气”。但白光很淡,说明东西虽然老,但并不珍贵。
沈岩不动声色地走过几个摊位,心里暗暗记下神瞳的“判断规则”:灰气是假货或无价值,白气是普通老物,而刚才在橱窗里看到的那种青色的光——
他拐过一个弯,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那个摊位。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瘦削男人,戴着一顶老式雷锋帽,缩在军大衣里打瞌睡。他面前的帆布上摆着几十件东西:几个铜钱、一把破损的紫砂壶、两串核桃、几枚烟斗,还有——
角落里,那只青花瓷碗。
沈岩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他蹲下来,装作随意地翻看摊上的东西。神瞳悄悄开启,他再次看到了那股淡青色的光晕,从碗壁内部透出来,像深秋的湖水。
“老板,这碗怎么卖?”沈岩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摊主睁开一只眼,瞥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那只碗,懒洋洋地说:“那个啊,清中期的民窑,品相一般,三千。”
三千。沈岩口袋里的全部家当只有四千三,那是他准备交房租和给母亲买营养品的钱。
“太贵了。”沈岩摇摇头,放下碗,假装去看那把紫砂壶,“这壶呢?”
“那把壶?顾景舟的,一百万。”摊主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开玩笑的,那把是仿的,五百拿走。”
沈岩没有接话,他的注意力始终在那只碗上。他用神瞳仔细地“解剖”着碗的结构——釉面、胎体、青花发色,一切都和普通青花瓷没什么区别。但那层青色光晕的来源,他始终找不到。
直到他把神瞳的焦距调到最深——
他看到了。
在碗底的夹层中,有一个极小的暗格,大约只有指甲盖大小。暗格里藏着一枚玉片,通体翠绿,正是那层青色光晕的来源。
那枚玉片上刻着极细密的纹路,沈岩的神瞳能够放大到微观级别——他看到了那些纹路的全貌:是一幅极其精微的山水画,峰峦叠嶂,云雾缭绕,笔法之精妙,远超任何他见过的微雕作品。
在山水画的最下方,有三个蝇头小字——
“倪瓒制。”
沈岩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倪瓒。元末明初的绘画大师,倪云林。他的画作在拍卖市场上动辄过亿,而他亲手雕刻的玉器——历史上从未有过任何记载。如果这是真品……
沈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
“老板,这碗我要了,但三千太贵了。”沈岩把碗拿起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装作一个不懂行的年轻人,“你看这釉面都有开片了,底足还有磕碰,最多八百。”
摊主皱了皱眉:“八百?你开什么玩笑。这是正经清中期的青花,虽然是民窑,但画工不错。最低两千,少一分不卖。”
“一千。”
“一千八。”
“一千二,我现在就转账。”沈岩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余额是4317元。
摊主犹豫了一下,又打量了沈岩一眼。他看到的是一个穿着旧衬衫、满脸憔悴的年轻人,不像是懂行的藏家,更像是想买个便宜货回去装点出租屋的穷学生。
“行吧行吧,一千二拿走,当交个朋友。”摊主挥了挥手。
沈岩转账,把碗用报纸包好塞进背包里。他站起身的时候,双腿有些发软——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后遗症。
他没有在潘家园多待,直接打车回了住处。
他的出租屋在帝都东五环外的一个老旧小区里,十平米,一张床、一个画架、一堆颜料,墙角堆着十几幅他画的油画。沈岩关上门,把碗取出来,翻到碗底。
他需要取出那枚玉片,但不能破坏碗。
神瞳开启。他“看”到碗底的夹层结构——有一处极细的接缝,是当年工匠嵌入暗格时留下的,肉眼完全看不见,但在神瞳的微观视野中,那条接缝像一道裂谷一样清晰。
沈岩从画具箱里找出一根最细的针,深吸一口气,对准接缝轻轻一挑。
“咔”的一声轻响,比蚊子振翅还细微。
碗底的一小块瓷片弹开了,露出里面的暗格。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玉片静静躺在其中,通体翠绿,温润如凝脂。
沈岩用镊子小心地夹出玉片,放在掌心里。
神瞳再次开启——这一次,他看到了更惊人的东西。玉片内部蕴含着一种奇特的能量场,那股淡青色的光晕不是反射,而是玉片自身散发的。这种能量场和他双眼中的“神瞳之力”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振。
他忽然明白了。这枚玉片不仅仅是倪瓒的微雕作品,它本身可能就是某种……媒介。一种能够承载和传导能量的介质。
沈岩把玉片贴在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一股温热的能量从玉片中涌出,顺着他的眉心进入,和之前那股冰流汇合。他的神瞳之力在一瞬间增强了——视野变得更加清晰,范围更广,他甚至能“看”到隔壁房间的电视正在播放午夜新闻。
他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这枚玉片,如果拿去拍卖,以倪瓒的名头和微雕的精湛程度,保守估计至少值五百万。五百万——母亲的病有救了,甚至还能剩下一大笔。
但他不打算卖。
至少,不打算现在卖。因为他在潘家园的时候,用神瞳扫过整个市场,看到了至少十几件带着各色光芒的东西。这个城市里,还藏着无数未被发现的珍宝。而他,拥有能够看穿一切的眼睛。
他可以一件一件地找出来。
沈岩把玉片小心地收好,走到画架前。他拿起画笔,在空白的画布上画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的瞳孔中,有一圈淡金色的纹路,像初升的太阳。
那是他自己的眼睛。
画完之后,他退后两步,看着画布上的自己,低声说:
“沈岩,从今天起,你不是穷画画的。你是猎人。”
“猎物,是这座城市的秘密。”
与此同时,鼎盛集团副总裁办公室里,周建平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林婉清坐在他对面,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那是她和另一个男人的合照,西装革履,开着保时捷,是帝都某地产集团的公子。
“舅舅,你真的跟医院那边打了招呼?”林婉清问。
周建平抿了一口酒,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放心,第一医院新院区的项目是块大肥肉,院长是个聪明人,知道该站在哪一边。沈岩他妈的手术,做不成的。”
林婉清犹豫了一下:“万一……他筹到钱了呢?”
周建平放下酒杯,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筹到钱?他一个穷画画的,认识谁?谁会借他两百万?再说了——”
他靠向椅背,笑容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傲慢。
“就算他筹到钱,手术也做不成。主刀的专家我认识,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沈岩他妈,必死无疑。”
林婉清沉默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面是她和沈岩曾经的合照——两人在美院的天台上,背后是漫天的晚霞,沈岩笑得像个孩子。
她滑动手指,删掉了那张照片。
“行了,别想了。”周建平站起来,拍了拍外甥女的肩膀,“沈岩那种人,翻不起什么浪花。他就是泥里的虫子,再怎么挣扎,也飞不上天。”
林婉清点了点头,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舅舅说得对。”
周建平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帝都的万家灯火,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夜色自言自语:
“沈岩啊沈岩,你拿什么跟我斗?”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沈岩正坐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双眼泛着淡金色的光芒,手中握着一枚价值连城的玉片,画布上那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虚空。
泥里的虫子,也有变成龙的一天。
而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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