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一把木剑闯情关 > 第三十四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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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省大学。

    此刻正是午饭时间,南省大学第一食堂里人声鼎沸。凌若雪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拿起筷子,手机就震动了。

    是姐夫发来的消息:“最近学校里有没有陌生人找你?”

    凌若雪咬着筷子头想了想,回复:“没有啊。怎么了姐夫?”

    “没事。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打电话。”

    “知道啦!”她发了一个比心的表情,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坐在对面的室友林小萌探过头来:“若雪,你姐夫又查岗啦?”

    “嗯。”凌若雪夹了一块红烧肉,腮帮子鼓鼓的。

    “你姐夫对你可真好。”林小萌托着下巴,眼睛里冒着八卦的光,“不过话说回来,你姐夫到底是做什么的?每次问你都含糊其辞。”

    凌若雪眨了眨眼:“他啊……是个很厉害的人。”

    “多厉害?”

    “就是……”凌若雪想了想,“比电视剧里那些武林高手还厉害的那种厉害。”

    林小萌翻了个白眼:“得,又来了。你是不是武侠小说看多了?”

    凌若雪笑了笑,没有解释。她低头继续吃饭,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姐夫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发这种消息。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吃饭的时候,食堂外面的花坛边,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正靠着树干抽烟,目光一直锁定着食堂的出口。他的衣领里藏着一枚微型耳麦,耳麦里传来一个粗粝的声音:

    “盯紧了。那丫头是凌若烟的软肋。”

    “明白。”黑夹克吐出一口烟,烟灰落在脚边的草坪上。

    山城,凌氏集团总部大楼,第六十八层总裁办公室。

    凌若烟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股价走势图像一面白旗在风中无力地飘摇。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冷静——或者说,她在用全部的意志力维持着这种冷静。

    “凌总,”秘书林雪的声音从内线电话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焦虑,“建设银行山城分行的赵行长来电话了,说……说下午要来谈一下贷款的事。”

    “知道了。”

    “还有,凌越矿业的总经理周远山打电话来,说海港的三条生产线因为原材料供应问题,已经有两条停工了。供应商要求现款结算,不再接受账期。”

    “知道了。”

    “还有——”

    “林雪,”凌若烟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把所有的消息汇总成一份简报,下午三点之前放在我桌上。其他的……先不要一个一个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是。”

    凌若烟挂断电话,闭上眼睛,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指尖冰凉。

    她不是没有经历过危机。三年前她接手凌氏集团执行总裁之位时,集团内部山头林立、外部竞争激烈,她用了整整两年时间才把局面稳住。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不是正常的商业竞争。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围猎。

    所有的打击几乎是同时到来的。股价暴跌、银行断贷、供应商逼债、客户流失……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从四面八方同时收紧。而编织这张网的人,她不用查也知道是谁。

    天府集团。张健业。

    但张健业一个人做不到这种程度。能在短短一周内调动多家金融机构同时对凌氏发难,背后一定有一张更大的网——一张跨省市的、政商两界交织的网。

    南省战家。

    凌若烟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她一直没有拨过的号码。

    备注名是:“张翀”。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

    自从张翀来到凌家,她从来没有主动给他打过电话。他们之间的交流,要么是爷爷安排的家族聚会,要么是张翀主动来找她。她一直把自己包裹在一层厚厚的壳里,用冷漠和疏离维持着这段“契约婚姻”的边界。

    但现在,她需要帮助。

    不是因为她想通了什么,而是因为她撑不住了。

    她正要把手指按下去,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一条微信消息。

    是张翀发的。

    只有一句话:“别担心。我在查。”

    凌若烟盯着这六个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眶有些发酸,但她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她不是那种会哭的女人。

    山城,凌家老宅。

    张翀坐在后院的石桌旁,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凌氏集团近一个月的股价走势图和资金流向数据——这些东西是他让大师姐梅若雪帮忙查的。

    电话那头,梅若雪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干练,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小师弟,我让人做了个分析。凌氏集团这轮股价暴跌,表面上看是市场行为,但实际上有至少四个机构账户在同步做空。这些账户的最终资金来源,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南省战家的‘战云资本’。”

    张翀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大师姐,战云资本的体量有多大?”

    “账面资产大约三百亿,但战家能动用的杠杆资金远不止这个数。战红旗在南省经营了三十年,和多家银行的关系非常深。这次对凌氏的打压,战家至少动用了两百亿的资金——做空、断贷、逼债,三管齐下。这不是要收购凌氏,这是要把凌氏逼到绝路上,然后以最低的价格一口吞下去。”

    张翀沉默了一会儿:“大师姐,如果我需要帮助——”

    “小师弟,资金的事不是事,我不是给了你一张黑金卡吗?我已经把额度上调到一千亿。”梅若雪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下来,带着一种只有在面对这个小师弟时才会流露出的温柔,“小师弟,师姐这些年打拼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你需要的时候,师姐能帮上忙。所以有师姐在,凡事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张翀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大师姐,谢谢。”

    “别谢我。”梅若雪轻笑了一声,“你要是真想谢我,等这件事了了,带着凌若烟来京城看看我。我听说那姑娘不错,就是性子冷了点。不过没关系,师姐帮你调教调教。”

    张翀:“……”

    “行了,不逗你了。”梅若雪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小师弟,我这边查到一件事,你可能需要知道——战红旗不是这次收购的最终受益方。”

    张翀的眼神微微凝滞:“什么意思?”

    “凌氏矿业的重稀土资源,战家虽然想要,但战家的产业链用不了这么多重稀土。我让人追踪了战云资本的资金链,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情——战云资本背后的有限合伙人名单里,有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基金,叫‘北极星资产管理公司’。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她停顿了一下。

    “是谁?”

    “北境。”梅若雪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压低了几分,“小师弟,你听说过北境集团吗?”

    张翀摇头。

    “北境集团是国内最大的军工复合材料供应商,业务涵盖航空航天、导弹制导、隐身涂层等高端军工领域。而重稀土——特别是镝、铽、钬这三种——是生产高性能永磁材料和红外光学元件的核心原料。北境集团每年需要消耗大量的重稀土,但国内的重稀土开采配额管控非常严格,他们拿不到足够的份额。”

    张翀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所以北境集团通过战家,想吞掉凌氏矿业?”

    “不是想,是在做。”梅若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小师弟,这件事比你想象的要大。凌氏矿业不只是凌家的产业,它关系到国家战略资源的控制权。如果凌氏矿业落到北境集团手里,那就不是普通的商业并购了——这是一场资源战争。”

    张翀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后院的桂花树,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有几瓣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拂去。

    “大师姐,”他终于开口,“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处理。”

    “小心。”梅若雪说,“北境集团的背景很深,不是普通的民营企业。他们在军方和政界都有很强的关系网。你一个人……要不我派几个人过去?”

    “不用。”张翀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大师姐,你还记得三师姐送我下山时说的话吗?”

    “什么话?”

    “她说——‘小师弟,你记住,这世上能欺负你的人,只有我们四个师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梅若雪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心喜,也有一点点心疼。

    “你呀,”她说,“从小就是这样。行了,有事随时联系我。”

    “好。”

    挂断电话后,张翀没有立刻起身。他坐在石桌旁,看着院子里那两棵桂花树,思绪飘回了终南山。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凌若雪发来的消息——“知道啦!”和那个比心的表情。

    若雪在南省大学读书,而南省正是战家的地盘。虽然上次摆平了战氏三雄,战笑笑也暂时消停了,但战家的势力遍布整个南省,若雪一个人在南省大学,就像一只小羊羔住在狼窝边上。

    他想了想,给凌若雪又发了一条消息:“若雪,这几天除了上课不要乱跑。周末我来看你。”

    发完之后,他又翻开另一个对话框——三师姐竹九。

    上次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来,一直没有回复。三师姐就是这样——她看到消息一定会回,但什么时候回,完全看她的心情。

    他正要把手机放下,屏幕忽然亮了。

    是三师姐的回复。只有五个字:

    “明天到山城。”

    紧接着又弹出一条:

    “然后一起去南省。”

    张翀看着这两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三师姐要来了。

    又过了三天。

    凌氏集团的股价已经跌破了三十元大关,市值从巅峰时期的五百多亿缩水到不足二百亿。凌氏矿业的第三条生产线也停了,海港的工厂全面停产。凌氏集团的资金链已经到了断裂的边缘——账面上的现金只够维持两周的运营。

    而就在这个时候,张天铭来了。

    凌氏集团总部大楼,一楼大厅。

    前台接待员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定制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礼貌地问:“先生您好,请问您找谁?”

    “凌若烟。”张天铭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瘦削的、带着阴鸷笑容的脸,“告诉她,张天铭来了。”

    前台接待员认出了这个名字,脸色微变,连忙拿起内线电话。

    三分钟后,林雪出现在大厅里,面无表情地对张天铭说:“张先生,凌总请您上去。但凌总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

    张天铭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从容:“十五分钟?够了。”

    第六十八层总裁办公室。

    凌若烟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开司米外套,长发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但这种柔和不是因为她心情好,而是因为她太累了,累得没有精力把自己包裹进那层冷硬的壳里。

    门开了。张天铭走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凌若烟的背影,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感——有欲望,有仇恨,有报复的快感,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若烟,”他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对一个情人说话,“好久不见。”

    凌若烟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她没有坐下,也没有请他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在暴风雨中依然挺立的竹子。

    “张天铭,”她的声音清冷如常,“你来做什么?”

    张天铭慢慢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四处打量了一下这间办公室,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战利品。

    “来看看你。”他说,“听说凌氏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我作为……老朋友,来关心一下。”

    “不必了。”凌若烟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如果你没有别的事,请便。”

    “别急嘛。”张天铭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的温度降了几分,“若烟,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应该了解我——我不是一个记仇的人。之前的事情,我不怪你。你看不上我,选择了一个……赘婿,那是你的自由。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说“赘婿”两个字的时候,咬字特别清晰,像是在咀嚼一颗裹着糖衣的苦药。

    “但是,”他的语气一转,变得意味深长,“若烟,你有没有想过,凌氏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凌若烟没有说话。

    “因为我。”张天铭指了指自己,笑容里多了一丝残忍的快意,“准确地说,是因为你的赘婿——张翀。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惹了不该惹的事。南省战家,你知道吧?战红旗的小女儿战笑笑在南省大学和凌若雪起了冲突,张翀出面摆平了战氏三雄——但他摆平的只是三个小辈,战家的大人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站起身,走到凌若烟面前,距离她只有两步远。

    “若烟,你听清楚了——凌氏今天的困境,不是因为我爸要收购你们,而是因为你的赘婿得罪了战家。战家要的不只是凌氏矿业的稀土资源,他们要的是——让张翀知道,得罪战家的代价是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而这个代价,就是凌氏集团。”

    凌若烟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但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你说完了?”

    “还没有。”张天铭又走近了一步,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气——那是凌家老宅后院桂花树的味道,他曾经在追求她的时候无数次闻到的味道。

    “若烟,”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甚至带着一丝哀求的意味,“你值得更好的。那个张翀给你带来了什么?一个赘婿的名分?一场被强加的婚姻?凌氏现在的困境,全都是因为他。你好好想想——如果他不在凌家,战家会针对凌氏吗?不会。我爸会收购凌氏吗?也不会。所有的祸事,都是他带来的。”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凌若烟的肩膀,但凌若烟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张天铭,”她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江水,“你说完了,可以走了。”

    张天铭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狰狞,但很快又被他压制下去,换成了一种阴冷的、压抑的平静。

    “好。”他收回手,退后一步,“我说完了。但若烟,我给你一个建议——你回去好好想想。凌氏集团的资金链还能撑多久?两周?三周?如果凌氏倒了,你爷爷怎么办?若雪怎么办?她还在南省大学读书,那可是战家的地盘。你那些跟着你吃饭的员工怎么办?”

    他提到凌若雪的时候,语气特意加重了几分,像是不经意间抛出的一个诱饵。

    凌若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张天铭的眼睛。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我给你一周的时间。一周之后,如果你愿意好好谈谈——不是以敌人的身份,而是以……合作伙伴的身份——天府集团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他拉开门,走出去之前,最后说了一句话:“若烟,记住——这一切都是因为张翀。是他把凌氏拖入了深渊。你要是恨,就该恨他。”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凌若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她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没有在张天铭面前露出任何破绽,但现在——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不是因为张天铭的威胁,而是因为——她无法完全反驳他说的那些话。

    是啊,如果不是张翀,战家会针对凌家吗?不会。如果不是张翀,凌若雪和战笑笑之间的事情,最多也就是女孩子之间的口角,赔个礼道个歉就能解决。但张翀出面摆平了战氏三雄——他用实力压服了三个年轻人,却激怒了整个战家。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山城做赘婿,却得罪了南省最有权势的家族。

    而代价,是凌氏集团。

    还有若雪。若雪还在南省大学读书,那是战家的地盘。张天铭刚才特意提到若雪,不是随口一说——那是威胁。

    凌若烟慢慢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她看着窗外山城的万家灯火,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

    她拿起手机,翻开和张翀的聊天记录。

    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他发的那句——“别担心。我在查。”

    三天了,他没有再发任何消息过来。

    她不知道他在查什么,也不知道他查到了什么。她只知道,凌氏的股价还在跌,银行的催款电话还在响,供应商的律师函还在往邮箱里塞。

    而她的“丈夫”,那个从终南山下来的年轻人,那个小学老师,此刻不知道在哪里。

    凌若烟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她想起爷爷凌傲天对她说的话:“若烟,翀儿这个孩子,不是普通人。你给他一点时间,他会证明自己的。”

    爷爷,她心里想,我也想给他时间。但凌氏没有时间了。若雪也没有时间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不是张翀的——是凌若雪的。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姐!”凌若雪的声音清脆明亮,带着少女特有的活力,“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啦?”

    听到妹妹的声音,凌若烟紧绷的心弦微微松了一些。

    “没什么,”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来,“就是想问问你,在学校还好吗?吃得好不好?功课跟不跟得上?”

    “都好都好!”凌若雪笑嘻嘻地说,“姐你不用担心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对了,姐夫说要来看我呢!”

    凌若烟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说的?”

    “就前几天啊。他说让我周末别乱跑,他要来看我。姐,你是不是跟姐夫吵架了?他怎么不跟你一起来?”

    凌若烟沉默了。

    张翀要去看若雪。他已经在安排了。他说的“我在查”,不是敷衍。

    “没有吵架。”凌若烟说,“若雪,你听姐姐的话——姐夫去看你的时候,你什么都听他的。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凌若雪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大事。就是……姐夫会照顾你的。”

    “姐,你是不是在担心我?”凌若雪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是不是因为上次战笑笑的事?”

    “不是。别多想。好好上课,周末见。”

    “好吧……姐,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嗯。”

    凌若烟挂断电话,把手机握在手心,握了很久。

    然后她翻开张翀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若雪在南省大学,我担心她的安全。你能去看看她吗?”

    消息发出去后,不到十秒,回复就来了:

    “周末就去。你放心。”

    凌若烟看着这五个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不是感动——她还没有脆弱到被一句话感动的地步。而是一种……踏实。

    像是走在悬崖边上,忽然有人拉住了你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下,重新打开电脑,开始审阅财务部门发来的紧急报告。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群沉默的士兵,等待她的指挥。

    不管怎样,仗还要打。

    她是凌家的女儿,凌氏集团的总裁。她不会倒。

    山城,天府集团总部大厦。

    张天铭从凌氏集团回来后,直接上了六十六层父亲的办公室。

    张健业正在和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开会——是天府集团收购部的核心团队。看到儿子进来,张健业摆了摆手,让那几个人先出去。

    “怎么样?”张健业问,目光里带着期待。

    张天铭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脸上的笑容阴冷而笃定:“凌若烟动摇了。我提到凌若雪的时候,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这是她在意的东西。人只要还有在意的东西,就有弱点。”

    张健业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儿子:“这是收购部做的方案。凌氏的资金链最多还能撑两周,两周之后,我们以每股二十五元的价格发起要约收购——比现在的股价还低百分之十五。凌傲天那个老东西就算不愿意,也撑不住了。”

    张天铭接过文件,翻了几页,忽然笑了:“爸,你觉不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什么意思?”

    “张翀。”张天铭合上文件,目光变得阴冷,“他才是这场仗的关键。凌若烟不在意自己,但她在意凌若雪、在意凌傲天、在意凌氏的员工。而所有这些在意的东西——都可能是张翀的累赘。”

    他把文件扔回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凌若雪在南省大学读书,那是战家的地盘。凌若烟在山城,身边有凌家的保镖。但张翀——”

    他转过身,看着父亲:“张翀只有一个人。他再厉害,也是一个人。他能在山城保护凌若烟,能在南省保护凌若雪吗?他分身乏术。”

    张健业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想怎么做?”

    “双线作战。”张天铭伸出两根手指,“山城这边,继续施压凌氏,逼凌若烟做选择。南省那边——”

    他的笑容变得残忍:“让战家帮个忙。不需要动手,只需要让凌若雪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战家的眼皮底下。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能承受多大的心理压力?”

    张健业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我来联系战家。”

    “还有一件事。”张天铭的声音忽然压低,“爸,你之前说的那个……朱莉的事情。”

    张健业的脸色变了:“怎么了?”

    “凌若烟的母亲。”张天铭的目光像蛇一样阴冷,“你说凌镇山夺走了朱莉,你恨了四十年。现在凌镇山不在了,但凌若烟在。她长得像她母亲吗?”

    张健业的呼吸忽然变得粗重起来。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朱莉的脸。二十岁的朱莉,扎着两条辫子,穿着碎花裙子,在巷口等他放学。她的笑容像春天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然后那张脸慢慢变化,变成了凌若烟的脸。清冷、高傲、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眉眼之间,确实有朱莉的影子。

    “像。”张健业的声音沙哑,“她的眉眼,像极了朱莉。”

    “那就更有意思了。”张天铭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爸,你说——如果凌若烟最后不得不求我们,那会是什么感觉?”

    张健业睁开眼睛,看着儿子,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他们之间流淌。

    仇恨、贪婪、欲望——这些情绪像是陈年的酒,在张健业心里发酵了四十年,如今终于到了开坛的时候。

    而张天铭,则是那个递给他开瓶器的人。

    当天深夜。

    张翀独自坐在凌家老宅的后院里,面前的石桌上放着那枚铜钱和那把桃木剑。

    桃木剑长不过两尺,剑身呈深褐色,木质细腻温润,隐隐有金色的纹路在其中流转——那是太上无极仙君在梦中点化时留下的灵力烙印。剑柄上系着红绳,红绳的另一端是那枚刻着“竹九”二字的铜钱。

    他伸手拿起桃木剑,剑身在月光下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他将剑横在膝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剑中蕴含的力量。

    自从十九岁那年一剑劈断了太乙宫的半边大殿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全力出过剑。

    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不敢。

    师父虚道人说过:“翀儿,你的剑不是杀人的剑,是护道的剑。护道之剑,出鞘必见血。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拔剑。”

    张翀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手中的剑上。

    “师父,”他低声说,“您让我下山渡红尘劫。我一直以为,红尘劫是情劫、是欲劫、是名利劫。但现在我明白了——红尘劫,是人心劫。”

    他把桃木剑重新系回腰间,站起身,抬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后院的桂花树上,花瓣上凝着露珠,在月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三师姐竹九的消息:

    “已到山城。明天一早,去南省。”

    张翀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回屋里。

    他走过凌家老宅的长廊,走过凌傲天的房间——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老爷子还没睡。他走过凌若烟的房间——灯已经灭了,但他知道她没有睡,因为她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月光透过缝隙照进去,他能看见她的影子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他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推门进去,关上门。

    他没有开灯,而是直接躺到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明天一早,他就要和三师姐一起去南省。

    去看若雪。去会战家。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三师姐竹九的样子——永远是一身黑衣,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腰间别着一把短剑,眼神凌厉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三师姐来了,这场仗就好打了。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桂花的香气在夜风中弥漫。

    山城的夜,还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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