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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的音乐震得人耳朵嗡嗡响。沈惊鸿靠在真皮沙发上,单手转着酒杯,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空酒瓶。人头马、轩尼诗、黑桃A,随便一瓶都够普通人吃三个月。
他看都没看那些酒一眼。
“惊鸿,你爸电话又打到我这儿来了。”坐在对面的李牧苦着脸,把手机递过来,“你能不能接一下?”
沈惊鸿把杯中酒一口闷了,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接了也是挨骂,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你就不能收敛点?”李牧把手机收回去,看着他叹气,“你爸说了,你再这么花天酒地,下个月零花钱给你砍一半。”
“砍呗。”沈惊鸿毫不在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我那个基金里趴着的钱,够我花到下辈子。他砍他的,我花我的,两不耽误。”
李牧无语地看着他。
沈惊鸿却忽然认真起来,放下酒杯,拍了拍李牧的肩膀:“兄弟,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什么?”
“人这一辈子,钱是赚不完的,但有些日子,过了就没了。”他指了指包厢里扭动的人群,男男女女,衣着光鲜,脸上带着醉生梦死的笑,“你看这帮人,有几个是真心的?都是冲着我爸的名头来的。但我无所谓啊,他们图我的钱,我图个乐呵,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李牧皱眉:“你就不怕哪天翻车?”
“翻车?”沈惊鸿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但眼底一片清明,“我这个人,别的不敢说,看人还是准的。谁是真朋友,谁是酒肉朋友,我心里门儿清。比如你,跟我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就算我一分钱没有,你也得管我饭。但那帮人——”他冲舞池里努努嘴,“我一没钱,立马消失得比谁都快。”
“那你跟他们混什么?”
“无聊呗。”沈惊鸿耸耸肩,靠回沙发上,“人生嘛,不就是图一乐?我又不害人,花自己的钱,交自己的朋友,怎么痛快怎么来。”
他站起来,整了整衬衫领子,把袖口的扣子系好:“走了,去下一场。今晚‘天上人间’新来了几个调酒师,听说手艺不错,我约了人。”
李牧拉住他:“你真不接你爸电话?”
“明天再说。”沈惊鸿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让他先消消气,我明天带着好酒回去,陪他喝两杯,什么事都没了。老头就那脾气,吃软不吃硬。”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的是整个包厢,是天花板上旋转的彩灯,是茶几上横七竖八的空酒瓶,是舞池里扭动的男男女女,是窗外京城璀璨的夜景。
是他沈惊鸿二十八年来,纸醉金迷的人生。
他心里其实清楚得很:他爸说的没错,他是在挥霍。但他也知道,这些钱,这些人,这些夜夜笙歌的日子,就是他给自己编织的保护壳。
只要他一天还是那个挥金如土的沈家大少,就没有人敢看不起他,就没有人敢对他说一个不字。
他太懂人情世故了。懂到能看穿每个人笑容背后的算计,懂到能精准地给出每个人想要的回应。什么时候该大方,什么时候该小气,什么时候该翻脸,什么时候该低头——这些在别人看来需要学一辈子的东西,他天生就会。
但也正因为太懂,他才觉得累。
所以他把这份累,泡在酒里,埋在音乐里,藏在女人的笑声里。
“走了。”他轻声说,也不知道是在跟李牧说,还是在跟自己说。
然后他推开包厢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壁灯发出昏黄的光。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味和酒味,混在一起,甜得发腻。
沈惊鸿走了几步,忽然觉得有点头晕。
不是喝多了。他酒量好得很,今晚那点酒,连开胃都算不上。
就是单纯的……恍惚。
他停下脚步,扶住墙,闭了闭眼。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保洁服的老头正低头拖地。橘红色的马甲,灰色的裤子,手里攥着一把拖把,一下一下地拖着,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沈惊鸿睁开眼,看见那个老头,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走到老头身边时,老头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奇怪。
不像是在看一个客人,倒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带着审视,带着好奇,还带着一丝……沈惊鸿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脚步顿了顿,回头想说什么,却发现老头已经低下头,继续拖地了,好像刚才那一瞥只是幻觉。
“喝多了。”沈惊鸿摇摇头,继续往电梯口走。
走到电梯口,按了下楼的按钮。
电梯门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风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沈惊鸿没多想,走了进去。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他低头一看。
一把匕首,正插在他的心脏位置。
刀刃没入胸口,只剩刀柄露在外面,黑色的,缠着防滑绳。血顺着刀刃往外涌,瞬间就把他的白衬衫染红了。
“你——”他抬起头,想看清凶手的脸。
电梯里的灯闪了闪,忽明忽暗。
他看见帽子下面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没有表情,像一张纸。嘴角却带着诡异的笑,那笑容不像是人能做出来的,更像是被画上去的。
“沈惊鸿。”那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不该存在的。”
然后,灯灭了。
黑暗中,沈惊鸿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有人在敲鼓,声音从胸口传出来,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他想喊,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他想动,但身体像是被钉住了。
血还在流,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沙漏里的沙子,留不住。
最后一秒,他脑子里想的不是钱,不是女人,不是他爸。
他想起的是那个拖地的老头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怜悯,有期待,还有一丝——愧疚。
“操。”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然后,意识坠入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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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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