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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张皓扶起两位小将,屋内气氛肃穆庄重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还没等人影出现,那破锣般的嗓门就已经先一步撞进了屋里。
“大贤良师!你在不在?我不行了,快给我弄口水喝!”
“砰”的一声。
那扇本就有些松动的木门被一只穿着铁靴的大脚粗暴地踹开。
甘宁浑身湿漉漉地闯了进来。
不知道是雨水、河水,还是敌人的血水,顺着他残破的甲胄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在地板上汇成了一滩暗红色的水渍。
他一进门,就看见张皓正和童渊相对而坐,旁边还站着两个精神抖擞的小白脸。
甘宁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着血丝的白牙。
“哟,童老头,你也在啊?”
他也不见外,大步走到桌边,抓起张皓面前那碗还没来得及喝的白水,仰头就灌了下去。
“哈——”
甘宁抹了一把嘴,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把那口已经卷了刃的大刀随手往旁边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张皓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的汉子,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脸上却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他亲自提起陶壶,又给甘宁倒了一碗水。
“我的大都督来了,来来来,慢点喝。”
张皓把碗推过去,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聊家常:“前线战事如何?那帮官军退了吗?”
甘宁端起碗,刚想喝,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瞪得老大,语气狂傲至极:
“退?嘿!那帮官军算个屁!”
“大贤良师你就放心吧,那帮孙子也就是人多看着吓人。真打起来,那就是一群土鸡瓦狗!”
甘宁拍着胸脯,把那件破烂的铠甲拍得啪啪作响。
“刚才这一波,官军有个猛人带人偷袭侧翼,被老子带着锦帆营的兄弟,硬生生给顶回去了!”
“你是没看见,那帮家伙哭爹喊娘的样子,被我杀得屁滚尿流,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说完,他又是一大口水灌下肚,仿佛那不是白水,而是庆功的美酒。
张皓闻言,哈哈大笑,竖起大拇指:
“好!不愧是兴霸!”
“有你在,这百万联军也不足为虑啊!看来今晚我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听到“安稳觉”三个字,甘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混合着脸上的污血,刺得伤口生疼。
他在撒谎。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波防守有多悬。
锦帆营带来的一万多老兄弟,今晚这一仗,折了一千三。
这还只是第一天。
甘宁放下碗,脸上的狂傲之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童渊,又看了看张皓,声音压低了几分:
“大贤良师……”
“虽然那帮官军确实是废物,但我不得不说……废物太多了也是个麻烦。”
甘宁伸手指了指门外那漆黑的夜空,苦笑道:
“实在架不住他们人多呀。”
“刚才我看了,联军大营那边的火把,连到了天边。他们是十万人一轮,轮着班来干咱们。”
“咱们这边守城的兄弟,很多都是带伤上阵。短时间还能凭着一股血勇顶一顶,可这要是连着打上三天三夜……”
甘宁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意思谁都懂。
铁打的人,也会被磨成铁屑。
“所以……”
甘宁突然往前凑了凑,盯着张皓的眼睛,语气急切:
“大贤良师,要不你带人先撤吧?”
“刚才我已经让手下的兄弟去探过了,丹河虽然决堤了,但咱们那十多艘大船还算结实。”
“趁着现在夜黑风高,官军又还没开始封锁河道,我带着锦帆营在前面开路,童老前辈断后,绝对能把你送出去!”
一旁的童渊听完,微微颔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也流露出赞许之色。
“甘宁小子虽然平日里行事鲁莽,但这番话却极有道理。”
童渊看向张皓,语重心长地劝道:
“张角,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天下百姓的希望都在你一人身上,你若是折在这里,之前的所有努力就全白费了。”
“听老夫一句劝,且不可陷此死地,更不可意气用事。”
童渊站起身,手中的长枪微微震颤。
“你先带着核心教众从水路撤离。这里有我和子龙,还有这两个不成器的徒弟顶着,撑个一时三刻不成问题。”
屋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皓身上。
这是一个理智的决定。
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生路。
然而。
张皓并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阵有节奏的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目光扫过甘宁那张焦虑的脸,又看向童渊那关切的眼神。
张皓笑了。
笑得很轻松,甚至带着几分神秘莫测。
“先生勿忧,兴霸也别慌。”
张皓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外面那震天的喊杀声根本不存在。
“我们要走,但不是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负双手,望着远处联军大营那通明的灯火,淡淡地说道:
“你家主公我,自有妙计。”
“如果我说……”
张皓转过身,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明天,联军的进攻就会停止。”
“不出三日,这百万联军必将全线崩溃,不战自败。”
“我们不需要突围,只需要守住这最后的一夜。”
“什么?!”
甘宁和童渊同时愣住了,两人脑袋上仿佛冒出了一排巨大的问号。
甘宁更是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他瞪着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张皓:
“不可能吧?”
“大贤良师,你是不是这几天太累,发癔症了?”
甘宁指着外面那震耳欲聋的战鼓声,急得直跳脚:
“我刚才在城头看得清清楚楚,他们这是要在今晚就把咱们生吞活剥了的架势!”
“我都守了两个时辰了,攻城的敌军已经换了三波!他们甚至连收尸都不收,直接踩着尸体往上冲!”
“这种情况,摆明了是打算日夜不停、至死方休。明天怎么可能会停?”
“还三日必溃?”
甘宁咽了口唾沫,不可置信地说道:“除非老天爷突然打个雷把他们全都劈死!”
说到这里,甘宁眼珠子突然滴溜溜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他凑到张皓身边,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地问道:
“大贤良师……难道你把联军里的哪个州牧给策反了?”
“是不是那个刘虞?还是那个曹操?你是不是许了他们什么好处,明天他们要在窝里反?”
看着甘宁那一脸“我懂了”的表情,张皓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
策反?
不。
那比策反要可怕一万倍。
现在太行山遍地尸骸,瘟疫敕令发动条件肯定是满足的。
昔日巨鹿城的惨状还历历在目,他不相信联军遭此大难还能顶得住。
但这些话,没法解释。
也没必要解释。
在这一刻,他只需要继续扮演好那个无所不能的神。
张皓竖起食指,轻轻抵在唇边,对着甘宁眨了眨眼,缓缓吐出六个字:
“天机……不可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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