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日头偏西。那辆“沉默”的洒水马车,吱呀吱呀地驶入了第七号营区。
这是兖州军的驻地,也是昨日攻城的主力部队之一。
“站住!”
一名负责警戒的什长横过长枪,拦住了马车。
他脸上戴着张仲景特制的棉麻面衣,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干什么的?”
赶车的马夫没有说话,只是木讷地指了指身后的水桶,又指了指地上。
那动作迟缓,透着一股子老实巴交的笨拙劲儿。
什长皱了皱眉,凑近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酸味飘来。
“哦,洒醋水的。”
什长松了口气,收回长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赶紧洒,洒匀实点!”
“上面说了,这可是神医吩咐的救命水,要是哪里没洒到,染了病,老子拿你是问!”
马夫依旧没有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他一拉缰绳,老马打了个响鼻,拖着沉重的水桶缓缓前行。
哗啦——
哗啦——
巨大的木勺探入桶中,舀起满满一勺液体,然后用力挥洒出去。
浑浊的水珠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均匀地落在营区的每一寸土地上。
营帐边,校场上,甚至连士兵们吃饭的地方,都被这层“救命水”细细地覆盖了一遍。
几名路过的士兵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虽然脚底沾了泥,但脸上却带着笑。
“这味儿虽然怪,但闻着心里踏实。”
一个士兵深吸了一口气,感叹道。
“是啊,听说这是张神医特意调制的药水,专门克制那妖道瘟疫的。”
另一个士兵附和着,还特意在刚洒过水的地方多踩了几脚,仿佛这样就能沾染上一些“仙气”,以此辟邪。
他们不知道。
就在他们脚下。
撒在那层看似能辟邪的湿润泥土里的。
不是醋水。
那是浸泡了腐烂人头的尸水。
那颗在桶底翻滚的人头,正是之前死于黑死病的一名重症患者。
马车缓缓驶出七号营区,又驶向了八号、九号……
程昱献计,将六十万大军分割成三十个独立的营区,意图用物理隔离来阻断瘟疫的传播。
这本是绝妙的防御之策。
但这些撒水的马车,却拥有着全军通行的特权。
它就像是一个勤劳的死神信使,打着“防疫”的旗号,大摇大摆地穿过一道道严密的封锁线。
将死亡的种子,公平且均匀地播撒在每一个营区之中。
中军大帐外。
曹操负手而立,看着远处渐渐落下的夕阳。
整个联军大营,此刻笼罩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
炊烟袅袅升起,混合着艾草的香气和淡淡的醋酸味。
没有喊杀声,没有血腥气。
如果不说这是战场,倒像是一个巨大的、秩序井然的工坊。
“奉孝。”
曹操心情大好,转头看向身后的郭嘉。
“你看这大营,固若金汤。”
“那张角便是神仙,怕是也难以下手了。”
郭嘉仰头灌了一口酒,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他眯着眼,看着那些还在忙碌穿梭的洒水马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主公所言极是。”
“张仲景不愧是医圣,这套防疫之法,滴水不漏。”
“今日过后,军心必稳。”
“待明日一早,便是我们反攻之时。”
郭嘉的语气中充满了自信。
他算尽了人心,算尽了局势。
但他终究是人,不是神。
他算不到,那个被他视为“妖道”的对手,不仅拥有超越时代的知识,更拥有一个完全不讲道理的“系统”。
他更算不到。
那辆正在给最后一个营区“净化”土地的马车里,装着的不是解药,而是催命的符咒。
“报——!”
一名亲兵快步跑来,单膝跪地。
“启禀主公,三十个营区,皆已完成净土作业!”
“所有士卒,皆已饮下麻杏石甘汤!”
“各营回报,将士们情绪稳定,皆言有神医庇佑,不再惧怕妖道!”
曹操闻言,忍不住仰天大笑。
“好!”
“好得很!”
“张角啊张角,你以为靠着装神弄鬼就能吓住我曹孟德?”
“明日,我便要让你看看,什么叫大汉天威!”
夜幕降临。
太行山谷的风,变得有些凉了。
那辆完成了任务的马车,静静地停在了杂役营的角落里。
那个赶车的马夫,已经不知去向。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