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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天城,太平王府阳台。夜风冷冽,吹得火盆里的炭火明灭不定。
张皓与贾诩正对着洛阳送来的密信讨论之时。
楼梯处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亲卫领着一名老者走上阳台。
老者鹤发童颜,一袭粗布道袍洗得发白,腰间挂着个旧葫芦。
正是南华老仙,枪神童渊。
张皓快步迎上前去。
他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晚辈礼。
“前辈云游归来,晚辈有失远迎。”
童渊摆了摆手,目光直接落在张皓手中的密信上。
“你们搞得动静那么大,老夫想清修也难啊,只能云游去了。”
“不过,看你二人面色凝重,可是洛阳那边出了变故?”
张皓没有隐瞒,将密信递了过去。
童渊接过绢帛,借着火光扫了两眼。
他的神色异常平静,没有半点惊讶。
贾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前辈早知此事?”
童渊将绢帛扔进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
“老道这次外出,并非单纯云游。”
“一月前,老道夜观天象,察觉洛阳上空有异动。”
“那股气息,老道太熟悉了。”
张皓追问:“是谁?”
“我师弟,左慈。”
童渊走到阳台边缘,目光投向南方的夜空。
他的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奈。
“为了弄清真相,老道去了一趟扬州。”
“庐江,天柱山。”
场景在童渊低沉的叙述中切换。
半月前,天柱山深处。
山势险峻,云雾缭绕,飞鸟绝迹。
童渊踩着崎岖的山道,停在一处长满青苔的绝壁前。
绝壁光秃秃的,连根杂草都没有。
这是粗劣的障眼法。
童渊抬起右手,指尖亮起微弱的清光。
他在虚空中画出一道繁复的符箓。
清光没入绝壁。
石壁表面的景象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幻术退去,露出一个两丈高的幽深石洞。
厚重的青石门紧紧闭合。
童渊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石门拱手。
“师兄南华,求见师弟。”
声音夹杂着内家真气,穿透厚重的石门,在洞内回荡。
没有回应。
只有山风穿过树林的沙沙声。
童渊知道他在里面。
那种独属于修道者之间的气机牵引,骗不了人。
他只是不愿意搭理自己。
童渊没有再喊。
他直接在长满湿滑青苔的石门前盘膝坐下。
闭上双眼,五心朝天。
山里的日夜交替极快。
夜露打湿了童渊的道袍。
晨曦的微光照在他的白发上。
整整一天一夜,童渊纹丝未动。
石洞内终于传出动静。
“滚。”
声音沙哑干涩,透着极度的不耐烦。
童渊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继续打坐,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又过了三个时辰。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沉重的青石门缓缓开启。
一股浓烈的刺鼻药味夹杂着腥臭扑面而来。
童渊睁开眼。
左慈站在阴暗的洞口。
他身形佝偻,道袍破烂不堪。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脸。
那张脸呈现出骇人的紫黑色。
皮下隐隐有黑气游走,连眼白都布满了暗红的血丝。
童渊站起身,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这是丹毒深入五脏六腑的死兆。
“师弟,你怎么还在服丹?”
童渊的语气中带着痛心。
“你体内的丹毒已经积重难返,再不停手,命不久矣。”
左慈死死盯着童渊,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我怎么做,与你何干?”
“少在这里假惺惺地多管闲事。”
童渊往前迈出一步。
“你是我师弟,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你送死?”
“师弟?”左慈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尖锐刺耳。
“从你夺走师承之位那一刻起,你我便再无瓜葛!”
童渊叹息一声。
“当年之事,是你自己选错了路。”
“祖师爷老子定下道统,修的是天人感应,讲究的是道法自然。”
“师尊杨朱更是严令禁止门下弟子服食金石之物。”
“你偏要走这条歪路,怪得了谁?”
左慈仰头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显得凄厉而疯狂。
“不服丹?”
“不服丹,难道要像老头子一样,活不过五百岁就尸解羽化?”
左慈猛地收住笑声,眼神怨毒地逼视童渊。
“南华,你自诩正统。”
“可你的修为停在炼精化炁多少年了?”
“一百年有了吧!”
“你距离炼炁化神还有多远?”
“你这副凡胎肉体,还能活多久?”
面对左慈的连番质问,童渊面色坦然。
“修为未能寸进,乃是我自身感悟不够。”
“别骗自己了!”左慈粗暴地打断他。
“现如今的神州大地,灵气枯竭殆尽。”
“正常修炼,根本不存在更进一步的可能!”
“除非另辟蹊径!”
童渊反问:“你所谓的另辟蹊径,就是用那些铅汞硝石炼丹?”
“你不怕丹毒发作,把自己活活毒死?”
“你说我百年修为没有进展,那你呢?”
“丹毒透体,哪天突然走火入魔,你连尸解的机会都没有!”
左慈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咬着牙,指着下山的路。
“我的生死,与你无关。”
“你还有事么?”
“没事快滚!”
童渊静静地看着陷入癫狂的师弟。
他解下背上一直背着的长条形布包。
粗糙的麻布层层剥落。
一把古朴厚重的长剑显露真容。
童渊握住剑柄,手臂猛地发力。
长剑脱手而出。
剑刃撕裂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
“噗”的一声闷响。
长剑犹如切豆腐一般,直直刺入洞口旁的一块巨型花岗岩中。
剑身没入大半,只留下一截漆黑透青的剑柄。
护手处,古老的篆体字若隐若现。
一面刻着“摄生”。
一面刻着“无死地”。
左慈的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
“摄生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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