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邺城王府。

    深夜。

    张皓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白纸。

    纸上什么都没写。

    他盯着纸面,盯了很久。

    蔡邕的提议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自立为国。开放国境。交出火药换和平。

    听起来感觉挺好,但他其实更想炸掉洛阳!

    张皓搓了搓脸,站起来,走到窗前。

    邺城的夜很安静。

    远处有零星灯火,是巡夜兵卒手里的火把。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早春的凉意。

    火药给出去?

    不可能。

    他需要的是时间。

    铁船还有十多天下水。

    十多天。

    只要拖过这十天——

    铁甲舰顺着黄河直插洛阳。

    但现在……

    他转过身,看了看桌上那张白纸。

    “来人。”

    门外亲卫推门进来。

    “飞鸽传信太平谷。”张皓说。“让刘老六连夜赶到邺城。”

    亲卫领命,转身跑了。

    张皓重新坐回桌前。

    拿起笔,蘸了墨,在白纸上写了两个字。

    “拖。”

    “骗。”

    看了一会儿。

    嘴角弯了一下。

    他张皓别的本事没有,这两个字——那还是手拿把掐的。

    ---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皓刚洗完脸,擦着手走出来,就看见一个满脸风尘的身影冲进院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贤良师!小人来了!”

    刘老六。

    他现在头发乱得像鸡窝,衣服上沾着都是泥点。

    显然是连夜骑马赶过来的,嘴唇都干裂了。

    张皓弯腰把他扶起来。

    “辛苦了。”

    刘老六站起来,腿还在打颤,但精神头很足。

    “大贤良师传召,小人就算爬也得爬来。”

    张皓拍了拍他肩上的灰。

    “先喝口水。”

    他把刘老六拉进屋里,倒了碗热水推过去。

    刘老六双手捧着碗,“咕咚咕咚”灌了个底朝天。

    “铁船进度怎么样了?”

    张皓坐到他对面,开门见山。

    刘老六抹了把嘴。“蒲元和马钧那边盯得紧,船体主架已经完工,铁甲覆了七成。炮座还在调。顺利的话,再有十几天就能下水。”

    “十天内能不能搞定?”

    刘老六咧了咧嘴,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行。十天。小人就算不眠不休也一定搞定。”

    他拍了拍胸脯。“蒲元和马钧那边小人回去就催。三班倒改成四班倒,人歇炉不歇。”

    张皓点了点头。

    然后看着他。

    “老六,有个事跟你说。”

    刘老六直起腰。

    “我们可能要把火药和大炮的工艺给朝廷。”

    “给?”

    刘老六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给朝廷?!”

    他腾地站起来,椅子差点带翻。

    “大贤良师,这……这可是咱们费了多少人力物力,炸了多少回膛,死了好几个兄弟才搞成的东西……”

    他急得搓手。

    “给朝廷??不能够吧?”

    “坐下。”

    张皓按了按手。

    “还没定。贫道先问你——假如要给,能不能做点手脚?”

    刘老六愣了。

    他慢慢坐回去。

    眼珠子开始转。

    这一转,张皓就知道——这老小子脑子活了。

    “要不……”

    刘老六压低声音,凑过来。

    “大炮给铁的?”

    张皓看着他。

    “咱们是用铜炮,但铁炮容易炸膛不是?直接把铁炮的工艺给他们。让他们自己造去。造出来开不了几炮就得炸膛 !”

    他说到高兴处,手还比划了一下。

    “火药也好办,给他们烟花那种配方。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点着了呲花冒烟,就是炸不死人。”

    张皓嘴角抽了一下。

    “铁炮加烟花?”

    “嘿嘿。”

    “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刘老六理直气壮。

    “这有啥过分的!您告诉朝廷咱们的大炮就是铁的,他们还能来检验不成?他们又没见过铜炮。”

    张皓摇了摇头。

    “火药不行。烟花压根没威力,朝廷知道炸药能炸城墙,你给他们个呲花?当人家傻?”

    刘老六挠了挠头,沉吟了一会儿。

    “那就……在配方里动手脚?比例调一调,让他们的威力只有我们的十分之一?”

    张皓想了想。

    “感觉也不行。朝廷的人又不都是傻子,他们知道炸药威力有多大。”

    曹操手底下那帮谋士,一个比一个精。

    拿到配方之后肯定会反复试验。

    威力差太多,一眼就能看出来。

    刘老六又挠头。

    挠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

    “那实在不行——让他们派人来学。”

    张皓看着他。

    “咱们教,态度要好,诚意要足。”

    刘老六竖起一根手指。

    “但是——至于他们学不学得会,学多久……那就不关咱们的事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那口不整齐的牙。

    “就拿那个铜炮管内壁的膛线来说,那是银匠陈四一刀一刀刻出来的。这手艺人家练了三十年。朝廷想学?行啊,先练三十年。”

    张皓笑了。

    是真笑。

    “老小子。”他拍了拍刘老六的肩膀。“聪明。”

    刘老六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小人在工坊干了一辈子,别的不懂,磨洋工的门道还是清楚的。”

    张皓站起来。

    “十天。铁船下水。”

    他看着刘老六。

    “到时候,咱们再翻脸。”

    刘老六一拍大腿,站起来。

    “大贤良师高见!小人这就回去,日夜赶工!”

    他转身就要往外跑。

    张皓叫住他。

    “老六。”

    “在!”

    “路上吃点东西再走。别饿死在半道上。”

    刘老六呲牙一乐。

    “成!”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