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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辰时。

    貂蝉替张皓更衣。

    张皓今日没有上朝,穿了一身常服。

    头上那顶加了棉垫的大道冠遮得严严实实。

    门外响起敲门声。

    和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陛下!”

    “臣和珅,有要事禀报!”

    张皓坐在桌前,故意拖了半晌。

    “进来。”

    殿门推开。

    和珅穿着朝服,手里捧着一摞文书。

    身后跟着刘全,抬着折叠屏风和几个食盒。

    和珅一进门,看见张皓坐在桌边,貂蝉在旁,立刻低头行礼,满脸堆笑。

    “臣来得冒昧,扰了陛下和贵妃娘娘清晨。”

    “行了。”

    张皓摆手。

    “一起吃。”

    和珅顿了一下。

    宰相入后宫,与皇帝宠妃同用早膳。

    这事传出去,天下人都得骂他张皓是个昏君。

    但这就是要让天下人骂。

    和珅坐下。

    刘全摆上豆浆、小米粥、豆皮卷、小菜,还有一碟豆酥。

    和珅亲手给张皓盛粥,又给貂蝉添了一碗豆浆,最后才给自己盛了半碗。

    张皓喝了一口豆浆。

    “和珅。”

    “臣在。”

    “朕最近觉得,宫里太闷了。”

    和珅夹豆皮卷的筷子停了一瞬,又立刻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陛下操劳国事,确实该松快松快。”

    张皓瞥了貂蝉一眼。

    貂蝉安静坐着,目光低垂。

    张皓声音拔高一点。

    “贵妃懂修行,左仙师也送了功法来。”

    “但朕觉得,一个人修太慢了。”

    “功法上说,阴阳相济,多多益善。”

    和珅放下筷子。

    眉头先皱一下,随即舒展开。

    那张胖脸上,立刻换成一副恍然大悟、拍案叫绝的表情。

    “陛下的意思是——”

    张皓道:

    “帮我寻些美人吧。”

    和珅绕出桌子,扑通跪下。

    “陛下英明!”

    这四个字喊得中气十足。

    张皓心里骂了一句。

    和珅这表演功力,绝了。

    换到后世,怎么也得拿个影帝。

    和珅跪在地上,一边叩首一边说:

    “臣早就想进谏此事了!”

    “陛下春秋鼎盛,天命所归,后宫单薄,龙嗣未续,天下臣民无不忧心。”

    “如今陛下既得仙缘,又得仙师功法,正该广纳贤淑,阴阳兼修。”

    “一来裨益修行。”

    “二来延续国祚。”

    “臣恳请陛下,允臣操办此事!”

    他说着,又从袖中抽出一本小册子,翻开第一页。

    “臣这几日翻遍各州递来的拜帖、书信和求见名录,发现天下世家之中,适龄未嫁之女极多。”

    “河东卫氏,有一女,年十七,知书达理。”

    “颍川荀氏旁支,有一女,年十六,貌美端庄。”

    “陈留蔡氏——呃,这个先不提。”

    “南阳邓氏、汝南袁氏旁支、河内司马氏旁支……”

    和珅一口气念了十几家,如数家珍。

    貂蝉抬起头,看了张皓一眼。

    邪气压着她的本心,但某些本能反应压不住。

    她在判断张皓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张皓冲她笑了笑。

    “贵妃觉得呢?”

    貂蝉低下头。

    “陛下龙体为重。”

    “若选妃有益修行,妾自然支持。”

    “好。”

    张皓拍了一下桌面,像一个终于等到借口纵情声色的昏君。

    “和珅,地方你选,排场你定。”

    “朕只有一个要求——要快,人要多。”

    和珅磕了一个头。

    “臣建议,邯郸。”

    “邯郸?”

    “邯郸乃战国名都,城大殿阔,驿道四通。”

    和珅笑得一团和气。

    “咱们的选妃大典若放在此地,既显神国气度,又方便各州世家赴会。”

    “司隶、兖州、豫州方向来的人,过黄河北上数十里便到了。”

    “不必深入冀州腹地,怯生的世家也肯来。”

    “臣先行一步,打点宫殿驿站,发帖请各家。”

    “十日后大典开场,正好。”

    张皓放下碗,兴致勃勃。

    “你倒是想得周全。”

    和珅满脸堆笑。

    “臣给陛下办事,事事周全是臣该尽的本份。”

    张皓大笑。

    “好。”

    “传贾诩。”

    “朕要去邯郸看看场地。”

    和珅一怔。

    “今日?”

    “等什么?”

    张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朕久居黄天城也闷了。”

    “去邯郸看看,顺便盯着你干活,看你有没有糊弄朕。”

    和珅连连点头。

    “是是是,陛下英明!”

    “臣这就安排车马!”

    他一溜烟往外跑,到门口被门槛绊了一下,刘全赶紧扶住。

    张皓走到貂蝉身边,握住她的手。

    语气亲昵且轻浮。

    “贵妃。”

    “朕去邯郸选几个好看的回来。”

    “你一个人伺候朕,太辛苦了。”

    貂蝉低下头。

    “妾身……一切听陛下的。”

    张皓松手,转身出门。

    走到廊下时,他脸上的笑容收了。

    他知道,今晚貂蝉一定会去诏狱司。

    亥时。

    诏狱司最底层。

    火把光线昏暗,铁链在潮湿石壁上投下交错影子。

    貂蝉持玄黄令牌,过了审判卫三道查验,独自走入最深处的石室。

    曹操尸傀被九条铁链锁在精钢铁笼中。

    头颅低垂。

    白甲上还能看见箭孔与裂痕。

    貂蝉跪下。

    石室安静片刻。

    曹操尸傀的头颅缓缓偏转。

    右眼窝深处,亮起一缕暗红色的光。

    “说。”

    左慈的声音从尸傀喉咙里挤出来。

    沙哑。

    冰冷。

    像铁器在石头上磨。

    貂蝉低着头,声音平稳。

    “回禀仙师。”

    “陛下今日在偏殿与宰相和珅用早饭。”

    “和珅提议为陛下选妃,陛下大悦,当场应允。”

    “地点定在冀州邯郸。”

    “陛下今日已离城,与宰相和珅同往邯郸,看选妃大典场地。”

    红光闪了一下。

    “选妃?”

    “是。”

    貂蝉道。

    “和珅称陛下龙嗣未续,后宫单薄,应广纳淑女,兼顾修行与国祚。”

    “陛下……很高兴。”

    “临行前,陛下在寝殿中与妾说,仙师赐的功法甚妙,身边不能只有一个妾。”

    石室里沉默了十息。

    随后,左慈笑了。

    笑声从曹操尸傀喉咙里挤出来,像生锈的铁器在摩擦。

    “选妃。”

    “倒也像他的做派。”

    “贪生。”

    “怕死。”

    “好色。”

    “俗人一个。”

    红光又闪了闪。

    “他近日修行如何?”

    貂蝉答:

    “每日与妾同修一次,偶尔两次。”

    “修后精神极佳,少眠不倦。”

    “丹药按时服用,未有中断。”

    “服丹感受?”

    “陛下说,丹力渐渐顺畅,身体发热,气血更盛。”

    左慈又问:

    “军中可有调动?”

    “未见大军出城。”

    “赵云何在?”

    “仍在骑兵营整训。”

    “工坊如何?”

    “臣妾不知工坊细务,只听宫人说,近日铁坊烟火不断,似在赶制农具与矿路器械。”

    貂蝉一一作答。

    左慈没有立刻说话。

    红光在尸傀眼窝深处跳动。

    他借曹操尸傀残存的印记,探向貂蝉体内。

    阴葵之气还在。

    很足。

    甚至比上次更厚。

    经脉也更宽畅柔韧。

    但——

    他种在貂蝉神魂深处的邪气,又薄了一层。

    上次查探时,他便发现过这个迹象。

    当时他以为是张角不会采补,白白给她补了气血。

    可这次有薄了一层。

    不对劲。

    邪气不该被冲淡。

    他的邪气是用自身修为压在貂蝉神魂里的。

    除非有人刻意用专门的功法去洗。

    除非……

    张角修炼的根本不是他给的《阴阳合炁》。

    这个念头升起,又被左慈压下。

    张角一个凡人,拿到他篡改过的功法,怎么可能看出采补内核?

    更不可能自己修复。

    但变数就是变数。

    不能忽视。

    红光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不来见我。”

    这句话不像在问貂蝉。

    “他不敢来。”

    貂蝉跪着不动。

    左慈声音冷了几分。

    “貂蝉。”

    “在。”

    “你去告诉他。”

    “丹力淤积经脉,若不排解,选妃路上发作起来,痛如万虫噬骨。”

    “轻则经脉崩裂。”

    “重则伤及神魂。”

    “老夫可以借尸傀之力,远程替他疏导。”

    “只需一炷香。”

    貂蝉低头。

    “妾领命。”

    红光又亮了一下。

    “不。”

    “还不够。”

    话音未落,曹操尸傀所在的铁笼里,忽然涌出一股浓烈黑气。

    黑气穿过铁链缝隙,如蛇一般扑向貂蝉。

    貂蝉瞳孔一缩。

    黑气没入她眉心。

    她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指甲掐进掌心,血很快渗了出来。

    貂蝉跪伏在地。

    痛。

    像冰针从脊椎一路插进脑后。

    又像烧红的铁丝穿过骨缝。

    她想叫。

    却叫不出来。

    她感觉自己神魂里那一点被张皓日复一日冲刷出来的清明,正在被黑气重新压下去。

    可这一次,那一点清明没有完全碎。

    它缩在最深处。

    像豆粒大的火星。

    左慈的声音再次响起。

    “去邯郸找他。”

    “三日之内。”

    “与他同房一次。”

    “做什么都好。”

    “但必须同房。”

    红光缓缓熄灭。

    曹操尸傀的头颅重新垂下。

    铁链发出低沉响声。

    石室重归死寂。

    貂蝉趴在冰冷石板上,很久没有起来。

    过了许久,她才一点一点撑起身子,整理衣裙,拿好玄黄令牌。

    她的脚步稳当。

    眼神空茫、温顺。

    可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着那枚令牌。

    她要去邯郸。

    仙师说——

    同房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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