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宣德殿前,圣旨高悬,昭告天下。宣德九年折风口血案沉冤昭雪。
皇帝下诏,追封驸马林惊野为镇北王。三万北境将士皆立牌位,入大梁忠烈祠,配享皇家世代香火祭祀。
全城百姓跪地山呼万岁。
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永安长公主的雷霆手段,以及新科状元沈豫舟的铁血手腕。那些平日作威作福的权贵,几天功夫便成了刀下亡魂和北境的苦役,大快人心。
而京城南城的茶馆里,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台下登时没了声响。
说书先生压低嗓门,讲起了另一桩极具反差的奇闻。
“列位看官,都道那沈状元杀伐果断,可你们可知他下了监斩台,头一件事干的是什么?”
众人伸长脖子。
“沈大人连官袍上的血腥气都顾不上换,骑着快马直奔相府。进了院子,命人打来温水,拿皂角把一双手里里外外洗了足足三遍。为什么?因为相府千金楚大小姐今日要吃西湖醋鱼,沈大人急着赶回去给她亲手剔鱼刺!”
茶馆里一片哗然。
角落里一个青衣书生摇着折扇,问了一句。
“我且问你,沈大人图什么?”
说书先生眉毛一挑。
“图什么?人家图的就是楚大小姐那份真性情。三十六家贪官落马,这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的大案。楚大小姐乃是旺夫的命格,沈大人供着还来不及,剔个鱼刺算什么?”
角落里的茶客甲喝了口茶,忽然插嘴。
他说自己有个远房表侄在相府当差,见识过更离谱的事。
皇帝御赐的紫毫朱笔,本是用来起草圣旨、批红定生死的物件。到了相府,这支笔被楚大小姐拿去捣水蜜桃汁。理由?她说笔毫硬挺,拿来调胭脂色最匀称。
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雅间里的权贵们听见这话,半个字也蹦不出来了。
原本等着看寒门子弟被相府千金折腾的笑话,现在谁还敢吭声?这哪里是被拿捏,这分明是人家心甘情愿、乐在其中。
而这些议论的主人公此刻在做什么呢?
相府,午后阳光斜照进窗棂。
楚窈洲斜倚在紫檀罗汉床上,手里捧着一只小巧的手炉。
紫檀小几上摆着一盘刚出锅的西湖醋鱼,鱼肉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沈豫舟换了一身月白常服,坐在她身侧的圆凳上。他一手执象牙银箸,一手拨弄鱼肉,专注地挑拣鱼腹间的细刺。
修长的手指捏着筷子,将鱼腹处最嫩的一块肉完整剥离出来,翻来覆去确认没有一根细刺了,才放进青瓷小碗中,推到楚窈洲面前。
楚窈洲拿起银勺,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
银勺搁回碗里,“叮”的一声脆响。
“这鱼老了。”她语气挑剔得理直气壮,“肉质柴得很,不好吃。”
这鱼从江南水路用冰块镇着,八百里加急运到京城。皇帝桌上也就那么两尾,全被沈豫舟讨来了。
沈豫舟没接话。他将那盘鱼端到一旁,转手递上一盏温热的百合银耳汤。
“是我没盯紧厨房的火候。晚膳让厨子做你爱吃的雪霞羹,这鱼不吃便罢了。”
他语气平和,拿起丝帕,替她拭去唇角沾上的一点汤渍。
识海里,系统的电子音快跳出火星子了。
【宿主!!那可是江南特供的贡鱼,皇帝桌上总共两尾,全被他讨来了。你,居然,说,老?】
楚窈洲拿银匙戳碗里的银耳汤玩。
【我不作,他怎么步步高升?本仙女这叫凭最娇纵的脾气,过最舒坦的人生。懂不懂?】
系统沉默了两秒。
【……行吧,你开心就好。反正升官的是他,享福的是你。我只是一个外统。】
楚窈洲翻了个身,把脸凑到铜镜前。
镜中映出她脸颊上晕开的粉色斑痕,不太均匀,颜色也有些浮。
她指着那片粉痕,冲沈豫舟理直气壮地控诉:“你看看,这御笔的毛太粗,把上好的桃汁都捣出渣子了。涂在脸上刮得生疼,颜色全浮在表面,我不满意。”
话是对沈豫舟说的。
心里的小人却在疯狂蹦迪。
这可是皇帝批红的御用朱笔!被她拿来捣蜜桃汁调胭脂!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离谱的用法么?
够他的官运再往上蹿一蹿了吧?
沈豫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几案上搁着几支洗净的毛笔,笔杆是上好的紫檀木,笔毫微微透着残红。正是皇帝前日刚赏的御用紫毫朱笔。
他把笔收进木匣中,合上盖子。
伸出手,温热的指腹轻轻蹭过她脸颊上的粉痕。动作很慢,怕弄疼她。
“是我考虑不周。内务府昨日新进了一批高昌国贡上来的雪狼毫,据说柔软得跟丝绸一样,原本是给陛下画工笔画用的。我明日去讨几支来,把笔杆截短,专门给你做调脂粉的刷子,可好?”
堂堂新科状元,满脑子盘算的是天子的御用画笔。
只为给媳妇做一把涂胭脂的小刷子。
楚窈洲满意地靠回软垫。素月从几案上跳下来,一头扎进她怀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比主人还舒坦。
她心安理得地闭上眼,搂着猫晒太阳。
舒坦。
这就是超品诰命的日子。
……
相府正厅。
六口包金大红樟木箱并排敞开,箱盖掀到底,绸缎的光泽晃花人眼。
内务府总管弓着腰立在一旁,袖子里的帕子已经湿透了。
那件耗费二十八斤金线的织金凤衣早已备妥。唯独大婚用的红盖头,内务府前前后后送来了十几匹红绸,全被相府千金打了回来。
今日箱子里装的,是织造局日夜赶工新染出来的红绸,布面上满是鸾鸟朝凤的暗纹,光泽比前几批更胜一筹。
这回总该过关了吧?
内务府总管搓着手,满面堆笑,小心翼翼开口。
“大小姐,这盖头的料子用的乃是宫中秘方,十名绣娘熬了半个月才出这一匹。这红色润泽大气,便是宫里的主子们看了,也是赞不绝口的。”
楚窈洲斜倚在紫檀罗汉床上,双手捂住暖炉。
眼皮抬了一下,扫过去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这红不正。”
内务府总管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了。
楚窈洲补了一句:“旁人说好,您拿去送给旁人做衣裳便是。我大婚的盖头,容不得半点沉闷。”
内务府总管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十名绣娘半个月的活,被人家连看都懒得多看就驳了。
他在宫里伺候了半辈子贵人,头回遇上比宫里主子还难伺候的。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