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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哈啊!”清晨的学院训练场边缘小径上,丹尼尔调整着呼吸,维持着稳定而有力的奔跑节奏,汗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浸湿了运动背心的领口。
晨光熹微,带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凉风涌入肺叶,带来一种纯粹而充满生命力的清爽感。
这种在魔界之森无法奢求的、安宁的清晨,让我每一次深呼吸都带着一丝珍惜。
“哈啊!哈啊!”
“呼哧……哇……呼哧……哇……”
丹尼尔身后不远处,传来两道截然不同、但都同样濒临崩溃的喘息声。
最近的学院生活,出乎意料地平静。
性骚扰的污名彻底洗净,院长和梅伊暂时安分,佩尼尔一伙还在停课,琳那边有院长“监控”着,日常就是上课、训练、应付阿雷斯那些“鱼”的骚扰。
这种规律到近乎平凡的日子,反而让前世习惯了危机四伏的丹尼尔偶尔会生出一种不真实感:这真的没问题吗?
但训练是雷打不动的。
‘这一世,无论如何都要变得比前世更强。’
丹尼尔握了握拳,感受着肌肉在运动中积蓄和释放的力量。
说实话,即使现在立刻和前世那个二十八岁、刚从魔界森林挣扎求存出来的自己对上,我也有自信至少能打个平手。
经验、技巧、以及对身体的掌控,他并未丢失,反而因为这具更年轻、潜力更大的身体,看到了更高的上限。
‘这一次……绝对能赢。’
丹尼尔眼神一冷。
前世,琳化身为“死亡之主”后,我与她的那场最终对决,其实胜利曾近在咫尺。
我劈开了那狰狞的黑甲头盔,却猝不及防地看到了头盔下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属于琳的脸。
就是那一瞬间的震惊和动摇,让我露出了致命的破绽,被她一剑穿心。
‘哼,当然。’
虽然原本的打算是,一旦发现琳有成为“死亡之主”的明确苗头,就立刻狠下心肠提前抹杀这个未来的灾厄。
但世事难料,如果像前世一样,错过了阻止的时机,琳最终还是走上了那条路,我无法保证还能再次获得一对一决斗、并战而胜之的机会。
所以,变强,变得比前世更强,是应对所有可能性的基石。
我一刻也不敢放松。
体能训练刚告一段落,我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后方,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阳光”的笑容,朝那两个几乎是用“蠕动”的方式靠近的身影用力挥了挥手。
“快到了,别停下!最后冲刺!加油!”
“哈啊!哈……啊!丹、丹尼尔……你……”
塔娜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碧蓝的眼睛都有些失焦,她张着嘴,大口喘气,试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但最终只是像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开合。
“那、那条路……是……魔鬼选的……”
伊芙的情况更糟,她脸色发白,深蓝色的长发凌乱地粘在脖颈和脸颊,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完最后几米,然后“噗通”一声,直接瘫倒在地,像只被冲上岸的、放弃挣扎的海洋生物,开始小幅度地翻滚,发出意义不明的呻吟。
伊芙她好不容易“挪”到近前的塔娜,用尽最后力气,软绵绵地朝丹尼尔挥了一拳。
但那拳头轻飘飘的,碰到丹尼尔的手臂时,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更像是撒娇般的推搡,连让他身体晃一下的力道都没有。
“感觉怎么样?早起锻炼,是不是觉得一整天都神清气爽,充满活力?”
丹尼尔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瘫在地上的两位少女,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促狭”。
“好……好个屁!”
塔娜从牙缝里挤出反驳,但因为气短,听起来毫无气势。
“啧,女孩子家,注意措辞。”丹尼尔摇摇头,故作严肃说道。
“哈啊!哈啊!药……药水……我需要治愈药水……不,遗言……我要立遗言……爱情……还没谈过……父母……”
塔娜眼神涣散,开始语无伦次。
旁边瘫着的伊芙,则发出了类似话语:“救……命……丹……尼尔……是……恶……魔……”的细微气音。
她们俩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和丹尼尔一起进行这“地狱晨练”,根源在于第二次实技考试。
在那场团体战中几乎毫无贡献、深受打击的伊芙,以及本来实战就是短板的塔娜,听说丹尼尔每天雷打不动地早起进行高强度训练后,不知是受了刺激还是单纯想变强,竟然在某天清晨鼓起勇气,出现在了训练场边,表示要“加入”。
当然,她们的“加入”,在体验了丹尼尔日常训练强度的冰山一角后,仅仅坚持了一天就彻底崩溃,之后连续躲了丹尼尔好几天。
今天,是丹尼尔“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才把她们又从被窝里挖出来的。
丹尼尔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原本接下来还有力量训练的环节……”
“滚开!撒旦!恶魔!今天、今天你要是敢再提训练一个字,我、我就跟你绝交!哪个疯子会一大清早跑十公里啊!这是人干的事吗!”
塔娜用尽最后的力气尖叫道。
“明明看你们太辛苦,中途我还特意缩短了路线,抄了近道。”
丹尼尔一脸“我很体贴”的表情。
“丹尼尔……哈啊……你知道吗……哈啊……”
伊芙已经瘫成一片,说话断断续续,她仰面躺着,因为运动而剧烈起伏的胸口,将学院运动服撑出明显的弧度,在晨光和重力作用下形成某种引人遐想的形状。
但抱歉,丹尼尔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早就过了看到小女孩身体就心动的年纪了。’丹尼尔二十八岁的灵魂冷静地评价道。
“哈啊!你这家伙!是不是想杀人!哈啊!我刚才!哈啊!体验到了!哈啊!临死前爆发的力量!哈啊!差点就出来了!”
塔娜还在控诉丹尼尔。
“知道了知道了,不会再加练了,先喘口气吧。”
看她们确实到了极限,丹尼尔终于“仁慈”地宣布休息。
看这情形,很明显今天之后,她们大概率又会找各种理由逃避晨练了。
这怎么行?第一次有了共同锻炼的伙伴,感觉居然还不错。
至少跑步的时候,身后那两道沉重的喘息和哀嚎,让独自训练的丹尼尔莫名觉得不那么孤单了。
“明天我会温柔一点的。”丹尼尔用诱哄的语气说道。
“明天?你说明天?”
塔娜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在我的字典里,‘晨练’这个词刚刚已经被彻底删除了!永久删除!连回收站都清空了!”
“我……我觉得我好像……看见我太奶奶在向我招手了……”伊芙气若游丝说着。
“你们俩最近零食是不是吃得太多了点?”
丹尼尔故意上下打量她们,虽然两人身材其实都很匀称,甚至偏瘦。
“得控制一下,加强锻炼才行。不然真变成胖嘟嘟的小猪可怎么办?明天真的会调整强度,一起来吧?”
“胖嘟嘟……”
“小猪……”
两个女孩同时露出被冒犯的嫌恶表情,偷偷用眼角瞥了丹尼尔一眼,似乎在权衡。
塔娜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迟疑:“真的……会手下留情?不会又是这种‘魔鬼十公里’?”
“那当然。今天是因为你们突然说要来,我就按我平时的节奏带了。明天我会专门为你们设计一套‘温和版’的训练计划。”丹尼尔保证着说道。
“我……我只想要健康苗条的身材,可不想变成肌肉女王……”
伊芙小声嘀咕,脸还有点红。
“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
丹尼尔笑着伸出手,先把瘫在地上的伊芙扶起来。
伊芙刚一站直,双腿就一软,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一样向旁边歪倒。
“哎呀!”
“对、对不起,力气突然……”
伊芙慌忙道歉,脸色更红了。
看伊芙确实走不动了,丹尼尔摇摇头,干脆地转过身,半蹲下来说:“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诶?不、不用了,我休息一下……”
伊芙有些慌乱地摆手。
“别逞强了,就你这状态,走回宿舍天都亮了。”
丹尼尔不由分说,反手勾住她的腿弯,稍一用力,就将轻盈的少女背了起来。
伊芙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身体僵硬了一瞬,但感受到丹尼尔稳健的步伐和后背传来的温度,她慢慢放松下来,小声说了句“谢谢”,便把发烫的脸颊轻轻靠在了他肩头。
旁边的塔娜看着,咂了咂嘴,碧蓝的眼睛里闪过明显的羡慕,她拖着酸软的双腿蹭过来,用肩膀撞了撞丹尼尔调戏着说道:“好羡慕啊~我也想被背着走嘛~不行吗?我也很累啊!”
“你?”
丹尼尔斜睨她一眼,故意说道道:“要不你爬到伊芙背上去?我一起背着?”
“啊!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伊芙立刻在丹尼尔背上惊慌地摇头,双手搂得更紧了。
塔娜被噎了一下,气鼓鼓地哼了一声,但也只能认命地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跟在一路稳当背着伊芙的丹尼尔身边,三人朝着女生宿舍方向慢吞吞地挪动。
“嗯?这个……”
走到宿舍区附近时,丹尼尔的脚步微微一顿,调整了一下背着伊芙的姿势,甚至还故意轻轻掂了掂,反复了几次“坐下-站起”的动作,仿佛在测试什么。
背上的伊芙和旁边累得直喘的塔娜都投来疑惑的目光。
丹尼尔侧过头,用一副天真无辜、仿佛只是单纯好奇的语气问背上的伊芙:“伊芙,你……到底多重啊?这个重量……感觉还挺新奇的。”
丹尼尔说着,又轻轻掂了一下。
“咦?!咦?!咦!!!”
伊芙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嘴里发出一连串毫无意义的惊叹词,握紧的小拳头开始不轻不重地捶打丹尼尔的肩膀和后背。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坏人!丹尼尔是笨蛋!大笨蛋!”
“噗,垃圾。”
旁边的塔娜毫不客气地嘲笑,但眼里也带着笑意。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丹尼尔哈哈一笑,稳住身形,没让她真的掉下来。
“不过看你打人这力道,自己走回去应该也没问题了嘛。”
“才没有!一点力气都没有了!都是被你气的!”
伊芙把滚烫的脸埋在他后背,闷声抗议,但捶打的力道确实不像刚才那样软绵绵了。
三人就这样吵吵嚷嚷地继续往前走。
快到宿舍楼入口时,却发现那里聚集了一小群人,似乎发生了争执。
几个穿着高年级制服、身材高大的男生,正满脸不耐烦地试图往宿舍楼里闯,门口的值班门卫大叔伸开手臂拦着,双方正在激烈地说着什么。
丹尼尔目光一扫,立刻认出了那几人。
正是之前找他麻烦、被他“教育”了一顿,然后被院长处以停课一个月处分的佩尼尔·雷罗斯,以及他那几个忠心耿耿的跟班。
“一个月……已经过去了吗?”丹尼尔微微挑眉想着。
最近事情一件接一件,感觉时间过得飞快,比在危机四伏、度日如年的魔界森林时快多了。
丹尼尔正咂舌感慨时光飞逝,目光恰好与转过头来的佩尼尔对上了。
佩尼尔脸上原本嚣张不耐烦的表情,在看清丹尼尔的瞬间,明显凝固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明显的忌惮,甚至可以说是恐惧?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动作都僵住了。
丹尼尔心中冷笑,如果他们今天还想找茬,正好拿他们当没做完的力量训练沙包,活动活动筋骨。
我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甚至微微扬了扬下巴,带着无声的挑衅。
然而……
“……”
佩尼尔猛地移开了视线,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甚至刻意地、大幅度地扭转了身体,不再面向宿舍楼入口,而是对着身边的跟班快速说了句什么,然后一行人竟然调转方向,朝着学院教学区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甚至带着点仓皇。
那副模样,像极了在魔界森林中,偶然遭遇了顶级掠食者、自知不敌而选择立刻远离、夹着尾巴逃跑的中型魔物。
看着他们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丹尼尔不禁轻笑出声,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背着终于停止捶打、但依旧气鼓鼓的伊芙,和看戏的塔娜一起走进了宿舍楼。
“什么情况?”
塔娜回头看了一眼佩尼尔他们消失的方向,有些不解问道:“那不是佩尼尔学长吗?他们怎么看见你就跑了?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谁知道呢,可能突然想起来有急事吧。”
丹尼尔敷衍道,将伊芙小心地放在一楼大厅的休息长椅上。
塔娜和伊芙对视一眼,显然不信,但也没再多问。
…………
午休时间,教学楼走廊
阿雷斯的那群“鱼”,最近似乎养成了一种奇怪的“习惯”时不时就跑来找丹尼尔。
理由千奇百怪,目的却都隐隐指向阿雷斯。
昨天是赛恩,突然从天花板通风口倒吊下来,手里拿着三个倒扣的杯子,非要和丹尼尔玩“猜猜哪个杯子下面有糖”的游戏,输了要回答关于阿雷斯的问题。
前天是阿德里娜,抱着厚厚的魔法书,在教学楼拐角“偶遇”他,然后盯着他的脸看了足足一分钟,推了推眼镜,喃喃自语“果然不是……”,然后唰地一下转身就走,留给他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大前天是艾莉婕,优雅地拦住丹尼尔,用手指卷着自己灿烂的金发,问他觉得“直发、波浪卷、还是编发”哪种发型更符合阿雷斯的审美,还拿出了三张不同发型的魔法影像让他选。
当然,丹尼尔对她们的反应高度一致,竖起一根笔直的中指,然后毫不留情地请她们“滚蛋”。
丹尼尔简直想不通,他不是已经把家乡秘制苹果派的做法都教给她们了吗?
虽然理解她们想多了解心上人的心情,但能不能别来烦他?
他又不是阿雷斯专属的“百科全书”或“恋爱顾问”。
而今天,午休时间刚过,丹尼尔正打算去图书馆查点资料,就在通往图书馆的僻静走廊上,被一个人堵住了。
是河允,她刚从旁边的洗手间出来,手上还带着水珠。
看到丹尼尔,她似乎犹豫了一下,但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快步走上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丹尼尔同学,能……稍微帮帮我吗?”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沉静的黑眸里,此刻带着一丝罕见的焦灼和恳求。
丹尼尔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说道:“喂,我说,你们‘鱼塘’里是完全没有内部交流的吗?她们几个前几天来找过我之后是什么下场,你没听说过?”
“听说了。”
河允点点头,声音很轻。
“听说了你还来?”
丹尼尔挑眉,觉得有些不可理喻说道:“就因为一起吃过一顿饭,别以为我会对你有什么特别优待。那就像路上碰到一只饿肚子的流浪猫,我顺手掰了块面包给它而已,懂吗?”
他话说得有点重,甚至带着点刻薄,希望能就此打发她。
路过的一两个学生好奇地朝这边看了一眼,又匆匆低头走开。
河允的脸微微白了一下,嘴唇抿得更紧,但就在丹尼尔以为她会知难而退,准备侧身绕过她时,她却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丹尼尔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拜托了!我……我要向阿雷斯告白!”
“什么?”
丹尼尔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丹尼尔还以为河允和艾莉婕她们一样,只是处于观望和试探阶段,没想到她竟然直接跳到了“告白”这一步?
丹尼尔露出困惑的表情,下意识地想反问时。
河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大,似乎被不远处还没走远的学生听见了,他们投来更惊讶的目光。
河允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她猛地低下头,但抓着丹尼尔手腕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更用力了些。
“总之,你先跟我过来一下!”
河允几乎是拖着丹尼尔,快步走向旁边一间通常只在更换教室时才会短暂使用的、此刻空无一人的备用教室。
丹尼尔被她拉着,一时也没甩开,心想听听她到底要搞什么名堂也好。
走进空教室,河允立刻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仿佛用尽了力气,胸膛微微起伏。
丹尼尔甩开她的手,抱着手臂,靠在讲台边,语气冷淡:“你干嘛要把自己打算告白的事告诉我?你自己好好准备,直接去告白不就行了?找我干嘛?”
“因为……你很了解阿雷斯啊。”
河允抬起头,黑眸直视着丹尼尔,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求助。
“所以才来拜托你,给我一些建议……或者,告诉我一些关于他的事情,什么都好。”
“喂,”丹尼尔皱眉着继续说道:“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我和阿雷斯已经‘断了联系’吗?他的事,我现在不想管,也管不着。”
“我知道,我知道啦!”
河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她紧紧咬住下唇,仿佛在忍耐着什么,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复杂的情绪:痛苦、挣扎、决绝,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哀求。
她露出了一副“除了你之外,我已经无处可去、无人可求”的可怜神情。
若是寻常人,看到这样一位美丽的少女露出如此脆弱又坚定的表情,恐怕早已心软。
但丹尼尔的心,早已在前世的背叛和十年的丛林法则中磨砺得足够冷硬,他并没有因此动摇。
于是,丹尼尔打算彻底粉碎她那不切实际的念头,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
“你现在去告白,百分之百会被拒绝。”
丹尼尔直截了当的说道,语气毫无转圜余地。
这几乎是必然的。
阿尔尼·杜拉坦、艾莉婕、赛恩、阿德里娜、塔娜、梅伊……
那么多出色的女孩,之所以没有贸然向阿雷斯踏出那一步,并不是她们满足于现在这种暧昧观望的氛围。
她们其实心里都明白。
明白在阿雷斯心里那个“特别的人”没有被移开或确认之前,轻举妄动就等于出局。
明白这场“竞争”的关键,或许根本就不在于她们自身有多优秀,而在于阿雷斯的心究竟偏向何方。
然而,出乎丹尼尔意料的是,河允在听到他这近乎宣判的结论后,并没有露出震惊、沮丧或者崩溃的表情。
她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我知道。”
“什么?”
丹尼尔这次真的有些意外了。
“正因为我明白,所以我才要这么做。”
河允抬起头,目光笔直地看向他,里面闪烁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意。
“你是说……打算被拒绝之后,让他对你产生愧疚或者印象深刻,以此作为一种……战略?”
丹尼尔皱眉猜测。
虽然丹尼尔没有实际恋爱经验,但前世在魔界森林偶尔捡到的、来自冒险者遗落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里,似乎有类似的情节。
总之,是一种策略性的牺牲?
但河允用力地摇了摇头,黑发随之摆动。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我要全力以赴地去向阿雷斯告白,也要……全力以赴地被他拒绝。要彻底地,不留任何余地地,被拒绝。”
“……”
丹尼尔沉默地看着她,等待下文....这逻辑有点绕,他需要理一理。
“所以才需要你的帮助。我,我……”
河允再次咬紧嘴唇,用力到几乎泛白,她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甚至因为某种强烈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这该死的、被强迫的‘初恋’……我受够了!我想要赶紧结束它!彻彻底底地结束掉!”
之后,在河允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和屈辱的解释中,丹尼尔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原来她并非真心喜欢阿雷斯,一切都是迫于那个觊觎家主之位、将她视为工具的伯父的命令。
河允不得不去接近、去“勾引”阿雷斯,以满足家族的某种肮脏算计。
突然间,丹尼尔想起了之前某个夜晚,在送河允回学院的路上,他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喂,我说,那家伙……阿雷斯,到底哪里好?’
‘虽然确实长得人模狗样,实力也不错,但说实话,那么多女生围着他转,明争暗斗的,你真的想……挤进那个漩涡里去?不觉得累吗?’
‘嗯,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也不会多说什么。但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别被表象或者别人的期望牵着鼻子走。’
‘作为和他认识……算是比较久的人,我反而觉得,如果非要选一个‘最有希望’的,大概是你吧。’
“糟糕……”
丹尼尔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那天晚上,他那些带着过来人劝诫意味、甚至有点多管闲事的话,对这个深陷家族压迫、内心挣扎痛苦的女孩来说,非但没有起到“劝退”效果,反而可能成了某种催化剂,或者一根导火索?让她最终下定了“反抗”的决心?
“所以我要全力去冲撞、去破碎,然后告诉伯父,我已经‘尽全力’了,但是失败了。这样,他或许就没办法再以此为借口逼迫我,至少能让我喘口气,去查我想查的事情。”
河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
“但你为什么非得拜托我不可?”
丹尼尔还是有些不解说道:“你直接好好打扮一番,选个合适的时间地点,认真地去告白,被拒绝之后,再告诉你伯父不就行了?这还需要我教?”
河允闻言,脸上掠过一丝苦涩,她轻轻拉了一下自己制服的衣领,微微侧身,向丹尼尔展示出左侧肩膀靠近锁骨下方的一小片肌肤。
那里,赫然有一个极其细微、颜色深黑、仿佛嵌入皮肉中的奇异纹样,形状古朴诡异,散发着极其微弱、但丹尼尔能感觉到的、令人不适的魔力波动。
“通过这个‘契约烙印’,伯父可以使用一种特殊的魔法,来判断我说话的真伪,至少是涉及关键承诺和汇报时的真伪。”
河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屈辱和无奈。
“嗯?”
丹尼尔眼神一凝,仔细看去....这种强制性的、带有监控和束缚性质的魔法烙印,通常出现在奴隶、囚犯或者某些邪教仪式中,用在拥有贵族身份的家族成员身上,极为罕见和恶毒....看来她那位伯父,为了控制她,真是不择手段。
“如果我说我被阿雷斯拒绝了,伯父他一定会详细盘问过程,甚至用烙印魔法查验我是否‘真的尽了全力’去接近、去诱惑。
如果那时候被发现我在敷衍,或者根本没有按照他的要求去做……一切就都完了。
我和我母亲留下的最后念想,可能都会……”
河允没有说完,但眼中的恐惧和决绝说明了一切。
“呵。”
丹尼尔不禁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
....这女孩,过得真是……辛苦....丹尼尔一边觉得她有些可怜,被至亲如此算计逼迫;另一边,他冷静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评估利弊,思考如何将这件事转化为对自己也有利的“交易”。
同情心有限,尤其是在自身目标明确、周围危机四伏的情况下。
但若能在帮助对方的同时,自己也获得需要的东西,那便是一笔不错的交易。
“那我们就这么办吧。”
丹尼尔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河允说道:“你教我你的剑术……当然,不需要核心秘传,只要告诉我一两个实用的招式、发力技巧,或者你们东方剑术的一些基础理论和独特思路就行。
作为交换,我把我知道的、关于阿雷斯的性格习惯、可能对告白的反应、以及一些……嗯,或许能让你‘表演’得更逼真、更‘尽力’的情报,都告诉你。”
反正也是已经“绝交”的朋友的情报,透露一些无关痛痒的,对他没什么损失,还能换来他一直感兴趣的东方剑术知识,这买卖不亏。
然而,听到“剑术”作为交换条件,河允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阴沉和挣扎。
她垂下眼睫,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我的剑术……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的遗物,等同于她存在过的证明。我……不能把全部都告诉你,更不能外传。”
“没关系。”
丹尼尔爽快地摆摆手,表示理解地说道:“我说了,不需要核心的东西。我只是对那种独特的运剑方式和发力原理感到好奇。你只需展示一两个非核心的招式,或者讲解一下基本的架势和步伐原理,满足我的好奇心就行。这应该不违背你对母亲的承诺吧?”
河允抬起头,仔细看着丹尼尔的眼睛,似乎想确认他话语的真谛。
片刻后,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轻轻点了点头:“如果只是这样……那可以。”
“OK,成交。”
丹尼尔伸出手。
“嗯。”
河允也伸出手,与丹尼尔短暂地握了一下。
少女的手心微凉,带着薄茧,但很稳。
交易达成,但气氛莫名有些沉重。
丹尼尔试图用玩笑缓和一下气氛:“要不要也给我们这个临时的‘合作小队’起个名字?比如……‘怦然心动的初恋粉碎计划’?或者‘悲剧女主角的华丽退场’?”
结果,河允抬起眼,用那双没什么情绪的黑眸,极其认真、甚至带着点冰冷地瞪了他一眼。
“上次一起吃晚饭的时候也是这样,你有时候说话……真的像那种爱多管闲事、说话还不着调的大叔一样。”
河允的语气平板,但指责意味明确。
真是听得人骨头缝都发凉。
丹尼尔心里嘀咕:我心理年龄本来就二十八了,可不是大叔么?不过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
丹尼尔自己也觉得刚才的玩笑不太合时宜,于是尴尬地挠了挠头,跟在率先转身走向门口的河允身后,走出了空教室。
‘能够辨别真伪的魔法烙印啊……’
走在走廊上,丹尼尔心中还在琢磨着河允肩上的那个纹样。
这种魔法,让他感觉有点奇妙,同时也更加警惕。
这个世界隐藏的黑暗面和束缚人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多,而力量,永远是打破枷锁最可靠的倚仗。
学习新的剑术思路,正是提升力量的一种途径。
这笔交易,似乎做得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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