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安西镇魂:有女如罪,有城如铁 > 第一卷边关弃子 第9章 斥 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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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苏定远把三百多人练得叫苦连天。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跑圈,然后是练刀、射箭、队列配合,一直练到天黑。防御工事也没停——南坡的矮墙已经垒到了齐胸高,西峡谷口的栅栏加厚了两层,北边小道的落石堆也准备好了。

    最重要的是那条壕沟。五尺深、六尺宽,底部插满了削尖的木桩,上面盖着枯枝和浮土,从外面看和普通地面一模一样。刘大棒每次路过都要绕得远远的,嘴里嘟囔:“这要是踩上去……”

    赵二狗把所有的刀都磨好了。二十把新刀,十八把旧刀,一把把磨得锃亮,刀刃锋利得能剃头。那五张弓也修好了——苏定远教他用马鬃搓成弦,比原来的牛筋弦还好用,弹力足,拉起来顺滑。

    老陈带着打猎队每天出去,收获时好时坏。运气好的时候能打两三只黄羊,运气不好就几只野兔。司马墨言的账本上,粮食的消耗和补充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按现在的速度,存粮还能撑十五天。

    这天傍晚,苏定远把刘大棒叫过来。

    “你上次说,马贼是从哪边来的?”

    刘大棒挠挠头:“上次是从南边来的。七八十号人,骑马,带着刀弓。来了就抢,抢完就跑。咱们原来的校尉带着人出去追,追不上,还被他们杀了好几个。”

    “南边。”苏定远看着远处的山脊,“南边是开阔地,他们从哪条路来?”

    “有一条古道,从山那边通过来。马贼对那条路熟得很,闭着眼都能走。”

    苏定远想了想:“明天我带几个人去探探路。”

    刘大棒一愣:“大人,您亲自去?”

    “我得知道他们从哪来,怎么来,大概多少人。”苏定远说,“知己知彼,才能打赢。”

    “那我跟您去!”

    “你留下。”苏定远说,“营地需要人守着。我不在的时候,你负责训练。”

    刘大棒还想说什么,被苏定远抬手制止了。

    第二天天没亮,苏定远就起来了。他挑了五个人——赵二狗、老陈,还有三个年轻士卒。赵二狗机灵,跑得快;老陈经验足,能看地形。司马墨言也要跟着,被他拒绝了。

    “你留在营地,帮刘大棒管着后勤。”苏定远说,“你的账本比什么都重要。”

    司马墨言没坚持,只是说了一句:“小心。”

    六个人骑马出了营地,沿着南坡的古道一路向南。

    天刚蒙蒙亮,戈壁滩上笼罩着一层薄雾。远处的地平线和天空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地、哪里是天。风从西边吹来,带着一股干冷的气息,吹在脸上像刀割。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古道拐进一道山谷。两边是陡峭的山壁,谷底只有十来丈宽,乱石嶙峋,马走得小心翼翼。

    老陈勒住马,指着山谷两侧:“大人,这地方险。要是有埋伏,咱们跑都跑不了。”

    苏定远抬头看了看。山壁上有几处突出的岩石,能藏人。如果有人在上面放箭,谷底的人确实无处可躲。

    “马贼走这条路,不怕被伏击?”他问。

    老陈摇头:“这条路是他们的。附近没有别的势力,没人伏击他们。”

    苏定远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山谷越来越宽,渐渐变成一片开阔地。远处出现一座小山包,山包上隐约能看见一些残破的建筑。

    “那是什么?”苏定远问。

    老陈眯着眼看了看:“以前是个烽燧,荒了好多年了。马贼有时候在那儿歇脚。”

    苏定远策马过去。

    烽燧已经塌了大半,只剩下几堵残墙。地上有马粪,还冒着热气——新鲜的,最多一两个时辰前留下的。

    他翻身下马,蹲下来看那些马粪。数量不少,至少有二三十匹马。

    “他们来过。”他说。

    老陈脸色一变:“大人,要不咱们撤吧……”

    苏定远没理他,绕着烽燧转了一圈。地上有马蹄印、人的脚印,还有篝火的灰烬。灰烬还是温的——人刚走不久。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地平线。戈壁滩一望无际,什么也看不见。

    “回去。”他说。

    六个人翻身上马,原路返回。这回速度快多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回到了营地。

    刘大棒迎上来:“大人,咋样?”

    苏定远把情况说了一遍。刘大棒听完,脸色凝重:“二三十匹马,至少二三十个人。可能是探路的,也可能是小股马贼。”

    “不像是探路的。”苏定远说,“篝火烧得很大,说明他们不急着赶路,也不怕被人发现。”

    老陈接口:“那就是在等人。大部队在后面,他们先到那儿等着。”

    苏定远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大部队多少人?”刘大棒问。

    苏定远摇头:“不知道。但不会少。”

    营地里安静下来。三百多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有人开始检查兵器,有人把箭矢搬到城墙上,有人偷偷往怀里揣干粮——万一打起来,跑的时候能吃。

    苏定远把九个队长叫到一起。

    “马贼可能三五天就来,也可能十天半月。”他说,“但不会超过二十天。他们的探子已经到了,大部队在后面。”

    刘大棒问:“大人,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打。”苏定远说,“咱们有三百多人,有城墙,有壕沟,有兵器。他们有七八十人,骑马,来去如风。硬碰硬,咱们不占便宜。但守城,他们不占便宜。”

    他在地上画出鹰愁峡的地形图。

    “南坡是主战场。”他说,“马贼从南边来,必经这条路。我们在坡上设伏——弓箭手藏在矮墙后面,刀斧手藏在两侧。等他们爬到半坡,弓箭手先射,射完就跑。刀斧手从两侧冲出来,砍完就跑。不恋战,打一波就跑。”

    刘大棒听得直点头。

    “西峡谷口是第二道防线。”苏定远说,“栅栏后面放二十个人,十个人射箭,十个人拿长矛。敌人从峡谷口进来,只能一个一个过。来一个杀一个。”

    “北边那条小道呢?”老陈问。

    “小道上堆了石头,敌人上不来。”苏定远说,“但如果他们人多,分兵从北边绕,就得有人守着。放五个人在上面,看见人就推石头。”

    九个队长面面相觑。这些打法,他们从来没听过。

    “大人,”老陈开口了,“您这些法子,从哪学来的?”

    苏定远笑了笑:“你们只管练,别管我从哪学来的。”

    散会后,苏定远把司马墨言叫过来。

    “那批军需,你养父还留了别的吗?”他问,“比如药材,治伤的。”

    司马墨言翻了翻账本:“有。三大包药材,够用一阵子。但重伤的治不了,没有刀伤药。”

    “刀伤药用什么做?”

    “三七、白及、乳香、没药。”司马墨言说,“这些药西域不产,得从长安运来。”

    苏定远想了想:“山里有能用的草药吗?”

    司马墨言愣了一下:“你懂草药?”

    “懂一点。”苏定远说,“戈壁滩上有几种草能止血消炎。我见过。”

    “你见过?”司马墨言盯着他,“你在哪见过?”

    苏定远没回答。他不能说这是前世在野外生存训练时学的。

    “明天我带人去找。”他说,“你帮我认认,哪些能用。”

    司马墨言看着他,没再追问。

    那天夜里,苏定远又在帐篷里练功。

    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深蹲,一百个仰卧起坐。做完之后,他拿起刀,继续练墨家刀法。

    前七式已经练熟了,他开始练第八式——“以守为攻”。这一式是防守反击的精髓——先挡住敌人的攻击,然后在敌人收刀的瞬间反击。帛书上说,这一式的关键在于“后发先至”——比敌人慢出手,但比敌人先击中目标。

    苏定远在脑海里模拟了无数遍,然后开始练。

    挡,反击。挡,反击。每一次都放慢动作,确保姿势正确。

    练了半个时辰,第八式也基本掌握了。

    他把前八式连起来练了一遍。这次比上次顺畅多了,中间几乎没有停顿。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嘶嘶”的声音,在帐篷里回荡。

    收刀的时候,他发现司马墨言站在帐帘边,不知道看了多久。

    “你又来了。”苏定远说。

    “睡不着。”司马墨言走进来,“听见你在练刀,过来看看。”

    苏定远把刀放下,坐下来。

    “你练的这个刀法,”司马墨言说,“和你打刘大棒那招,完全不一样。”

    “嗯。那个是擒拿,这个是刀法。”

    “你还会什么?”

    苏定远想了想:“会的东西多了。你要学?”

    司马墨言摇头:“我不是练武的料。”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试过。”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小时候,我养父请过武师教我。学了三个月,武师说我资质太差,练不了。”

    苏定远看着她。她的手很细,指节分明,不像练武的手,倒像弹琴的手。

    “你资质不差。”他说,“是那个武师不会教。”

    司马墨言抬起头,看着他。

    “想学吗?”苏定远问,“我教你。”

    沉默了一会儿。

    “教我什么?”

    “擒拿。”苏定远说,“不需要力气,不需要天赋,只需要记住关节的位置。你一个手指头,就能让一个壮汉疼得跪下。”

    司马墨言的眼睛亮了一下。

    “明天开始。”苏定远说,“每天半个时辰,我教你。”

    “好。”

    她站起来,走到帐帘前,又回过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定远想了想:“因为你对我有用。”

    司马墨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她第一次笑——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笑,是真正的笑。笑容很淡,但很好看。

    “谢谢你的坦诚。”她说,然后出去了。

    苏定远躺在铺位上,望着帐篷顶。

    外面很静,风停了,戈壁滩上一片死寂。远处没有狼嚎,没有鸟叫,什么都没有。

    他闭上眼睛。

    马贼快来了。他必须在他们来之前,把这些人练成一支能打仗的队伍。三百多人,十五天的粮食,几把刀,几张弓,一条壕沟,一堵矮墙。

    够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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