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从山脚到寺庙,要走一段很长的上坡石阶。林晚走两步拍一张,张洁在后面催:“你能不能先上去再拍?”
“不行,这个角度太好了!”
蒲云飞超过她,回头喊:“那你慢慢拍,我们先上去抢头香!”
“头香不是早上抢的吗?”江川淡淡地接了一句。
蒲云飞噎住。
陈龙豪大笑:“他一个学渣,能知道有这个词儿就不错了。”
一群人说说笑笑,半小时的路也没觉得累。
寺庙建在山顶,山门像是刚刚翻修过,两边对联的字也重新描了金粉。前门前有一个挺大的平台,左右分别有一个凉亭,和近五米的石碑。
山顶的风很大,吹的大衣啪啪作响。
跨进门槛,是一个方正的院子。几棵老树遮了大半阳光,走进一看介绍牌,居然已经千年。
大殿里光线暗,有淡淡的香火味。一个僧人站在门口,看见林晚举着相机,轻声说:“殿内不能拍照。”
林晚委屈地放下相机。
张洁笑她:“让你拍一路,终于被逮了吧。”
陈龙豪买了一捆香,一人发三根。
蒲云飞拿着香,有点懵:“这玩意儿怎么拜?”
江川:“你想怎么拜就怎么拜,心诚就行。”
蒲云飞对着佛像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拜完发现香拿反了。
陈龙豪笑得蹲在地上。
已经被僧人提醒,不要大声喧哗。
从大殿出来,往里走,一些人围在哪里。一颗菩提树的树干上挂满了红布条,密密麻麻的,风一吹就晃。
“许愿树!”林晚兴奋了,“你们许不许?”
张洁拉着苏少宇走过去:“来都来了。”
王全友立刻看向夏琳琳:“你想写吗?”
夏琳琳轻轻点了点头。
王冰二话不说,去到一旁的桌子上,要帮我们每个人都买一条。谁知遭到了僧人的拒绝。
“嗯?不让买这么多。”王冰不解。
“施主莫怪,一人一条,莫要替人解囊。”
“啊?为什么?”这时候蒲云飞也凑了过来,一脸不解,不都是给钱吗,谁给不一样。
“小施主,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缘法。”
江川这时候也走了上来,把蒲云飞拉到自己外侧。“好的,我们自己付自己的。”
大家各自付账,几分钟后,每个人都手里拿着一个红布条。
我拿着布条,站在树底下,没动。
王彤走过来,在旁边站定。
“你不写?”
“还没想好。”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低头开始写。
我偏过头,正好看见她的布条——
“希望这次旅行,大家都好好的。”
她写完抬头,发现我在看,脸微微红了一下,把布条藏到身后。
“不许看。”
“没看。不是故意的~”
她瞪我一眼,走过去把布条绑在树枝上。
那边已经闹起来了。
陈龙豪写完了,蒲云飞非要看他写的什么。
“不给看!”
“那你念一下!”
“念了就不灵了!”
“你不念我们怎么知道灵不灵?”
“你这什么逻辑?”
两人追着跑,差点撞到张洁。
张洁刚把布条绑好,苏少宇站在旁边,趁她不注意,伸手够她的布条。
张洁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不许看!”
苏少宇笑着缩回手:“那我写的你也别看。”
“谁稀罕。”
但两人绑完布条,都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对方的方向。
林晚举着相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这张绝了。”她盯着屏幕,满意地点点头。
王全友站在夏琳琳旁边,看着她把布条绑好。他手里还攥着自己的布条,没动。
夏琳琳绑完回头,看见他还在发呆,小声问:“你不写吗?”
王全友愣了一下,低头写了几笔,绑在她旁边。但绑完回来的时候,他耳朵有点红。
王冰靠在树另一边,手里拿着布条。
我看他一眼:“怎么?够不着?要不要哥哥我帮你。”
他白了我一眼,没有答我,把布条折起来,塞进兜里。
什么鬼?
这个寺庙的布局同我去过的大部分一样。我们从进门开始陆续拜完四大天王,韦驮菩萨,弥勒佛,观音殿……
还有就是遇到的游客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少,很多人都是慕名而来,听说这里灵验的很。
毕竟是这个时间,我本以为只有我们这种闲人,才跑来这么远。
最后一起来到了大雄宝殿。同样,金身也是被近期重塑过。我们虔诚跪拜,各自上香祈祷。
我跪在那里,祷告了很久。
企图获得一份心安。
我们走出寺庙,来到了石碑前,字迹已经模糊了。
张洁凑过去看:“这写的什么?”
苏少宇也看了一会儿:“用的文言文,有些还是生僻字。”
大家围着看了看,支支吾吾句子都念不顺,也就散了。
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林晚翻着相机里的照片,边走边喊:“我今天拍了三百多张!”
张洁:“你明天手别抖就行。”
“不会!”
蒲云飞在前面喊:“快下来!我饿了!”
陈龙豪跟着喊:“就知道吃!”
我走在后面,王彤在旁边,小黑跟在脚边。
“你许的什么愿?”她忽然问。
“不可说。”
“你还跟我打哑谜??”
“哈哈,和你差不多。”
二人没有再深究,跟着大家一起下了山。
回到民宿,天已经快黑了。
老板娘在院子里摆碗筷,看见我们回来,笑着问:“玩得怎么样?”
陈龙豪抢着答:“挺好!寺庙比我想的有意思!”
老板娘笑了笑,没多问。
吃饭的时候,大家还在聊许愿的事。
蒲云飞非要说自己许的是“期末不挂科”。
陈龙豪不信:“你许这个干嘛?下学期的事。”
“提前许不行吗?”
“行行行,你许得早。”
张洁问苏少宇许了什么,苏少宇不说。张洁就盯着他看,一直看,看到他自己投降。
“行行行,我许的是……你少拍我丑照。”
张洁一副得逞的样子,开心的笑了起来。
林晚在旁边喊:“丑照是珍贵的历史资料!”
大家笑成一片。
我也跟着笑。
吃完饭,我坐在院子里抽烟。小黑跳上旁边的椅子,趴下。远处那座山,什么都看不见,只剩一团黑。
半夜,我被一声闷响惊醒。
像是有人从床上坐起来,动静很大。
然后是喘气声,隔着墙也能听见——很急,很乱,像是喘不过气来。
我坐起来,披上外套往外走。
走廊里没开灯,黑漆漆的。我摸着墙走,直到眼睛渐渐适应黑暗。
王彤的门关着。
我敲了敲。
里面安静了几秒——让人不安的寂静。
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她站在门后,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汗,几缕头发贴在脸上。睡衣领口乱着,像是拼命挣扎过。见到是我,才放下心来的让我进去。
“怎么了?”我问。
她看着我,没说话。眼睛里有东西在晃——是还没散掉的恐惧。
我在床边坐下,就这么静静地陪着她。
过了几秒,她忽然伸手,拉住了我的袖子。
就拉着,没松。
她的手指凉得像冰,一直在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没事。”声音哑得不像她,嗓子像被什么东西掐过,“就是做了个梦。”
“什么梦?”
她沉默了很久。
“我梦到那座山了。”
我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没有路。”她开口,声音发飘,“到处都是枯树,歪歪扭扭的,树枝像手一样伸着。雾不是白的,是灰的,稠得化不开,吸进嘴里发苦。”
她顿了顿。
“没有声音。什么都听不见。我自己走路的声音都没有。”
我看着她的眼睛。
“然后呢?”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人。”她声音更轻了,“站在雾里,背对着我。长头发,穿着校服。她背着手走路,手腕上有个红绳编的手环,挂着一个Kitty猫的铃铛。”
我没说话。
因为她说得全对。
那个手环,那个铃铛,那个背着手走路的习惯——我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
“她往山上走。”王彤继续说,“我跟在后面。没有声音,只有铃铛在响——叮当,叮当,一下一下的,像在数步子。”
“走了多久?”
“不知道。”她摇头,“很久。久到我以为永远走不出去。”
“然后呢?”
“她停下来。”
王彤的手又抓紧了我的袖子。
“她转过身。但那张脸是糊的,看不清楚。我想看清她,就走近了一步。雾散了一点,但还是糊。”
她又走近了一步。
“再走一步。那张脸慢慢清晰起来——”
她停住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的恐惧像水一样漫出来。
“是谁?”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是我。”
她说。
“那张脸,是我。”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想喊,喊不出来。她看着我,就站在那儿,穿着校服,手腕上系着红绳铃铛——但那张脸,是我的。”
她说完,没再看我。
我站在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这到底是怎么意思……不好的预示吗。”
我没回答。
她也没再问。
只是静静的看在我的身上。
许久。
“我没事了。”她坐直了身子,“你也回去睡吧。”
我嗯了一声,走出了房间,
但我站在门口,没马上走。
脑子里全是她最后那句话——
那张脸,是我。
我转身下了楼。
楼梯咯吱响了一声。
走到院子里,我又点了一根烟。手有点抖,点了两次才点着。
小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趴在椅子上看我。
“你脸色不对哦。”它说。
远处那座山,还是一团黑。
但我忽然觉得,那团黑比刚才更浓了。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