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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盯上了。那股淡淡的红色兵气,缠绕在卖梨小贩的头顶,在赵正的视野里清晰的让人不快。
这不是六国余孽的杀手。
这是官府的人。
赵正心里念头飞转,脸上却什么都没露出来。
他收回了看向街角的视线,好像只是随便看了一眼风景。
他平静的转过身,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吱呀。
破旧的木门在身后关上,也隔绝了窥探的视线。
赵正靠在门板上,才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有点麻烦,但问题不大。
官府的人,意味着他已经被官府的监控了。
这比被刺客盯上要安全,但也更难摆脱。
硬碰硬肯定不行。
那就只能继续演。
赵正的计划在脑中很快成型,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自己接下来的反常行为。
第二天一早,张宝山就兴冲冲的跑了过来,手里还捧着一卷新写的竹简。
“师父!弟子昨夜苦思,又对您的气论有了新的感悟,您看……”
“宝山。”
赵正打断了他。
“为师昨日夜观天象,偶有所得,需闭关静修数日,参悟玄机。”
张宝山一愣,手里的竹简都忘了放下。
“闭关?”
“不错。”赵正的表情变得很严肃,“这几日,无论何人来访,一概不见。你就守在门外,替我护法。”
张宝山立刻把竹简往怀里一揣,躬身行礼,神态无比郑重。
“弟子遵命!定不让任何人打扰师父清修!”
他对师父的任何决定,都只有绝对的执行,从不怀疑。
张宝山走后,小院彻底安静下来。
赵正并没有真的静修。
他坐在屋里,重新开启了望气术,开始深入研究这个新到手的能力。
院子里,一只野猫悄悄溜了进来,蹲在墙角,准备扑杀一只正在啄食的麻雀。
赵正的注意力集中在野猫身上。
他看到,猫身上的青色生机之气,在它决定扑击的那一瞬间,猛的一亮,流动速度也加快了。
而当它扑空,麻雀飞走后,那股气的流动又瞬间平缓下来。
赵正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这不只是看吉凶祸福。
他能看到情绪,看到意图!
气的流动、强弱、色泽,都在反映一个生物最直接的状态和下一步的行动。
这简直是读心术的PrO MaX版!
三天过去了。
县衙后堂。
那个卖梨的小贩,此刻换上了一身吏员的衣服,正恭敬的向李严汇报。
“县尊,那玄阳子已经三天没有出过院门了。他那个弟子张宝山像门神一样守在外面,谁来都说仙师在闭关,不见客。”
李严正在用小刀刮去竹简上的错字,闻言手上的动作都没停。
“闭关?”
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我看是做贼心虚,躲起来了。”
一个江湖骗子,察觉到官府的注意,选择当缩头乌龟,这完全符合他的预料。
“不必再那么紧张了,”李严淡淡的吩咐,“隔远些看着就行,别让他跑了。等旱情再重些,百姓的怨气到了顶点,我再亲自去会会这位活神仙。”
“喏。”
衙役躬身退下。
李严刮干净了最后一个错字,满意的吹了吹竹屑。
一切尽在掌握。
然而,他并不知道,当天深夜,一道黑影从那个破院子的后墙上,悄无声息的翻了出来。
赵正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利用夜色的掩护,绕到了自己院子的另一条街上,藏身于一个废弃的草料堆后。
从这里,正好能看到监视他的两个点。
街角的梨子摊早就不在了,换成了一个打更的更夫,正抱着梆子靠在墙根打盹。
而另一边巷子口,则蹲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两人的位置,正好形成一个交叉的监视网。
赵正开启了望气术。
更夫和乞丐的头顶,都飘着那一抹熟悉的、代表兵卒的红色气流。
他耐心的等待着。
子时刚过,更夫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敲了三下梆子,慢悠悠的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赵正远远的跟上。
那更夫没有回家,而是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县衙的侧门。
他叩响门环,将一片小木牌递了进去,这才转身离开。
“果然是双人监控,定时汇报。”
赵正确认了所有信息,又悄无声息的潜回了自己的院子。
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他没有半点睡意。
监视他的人,只是奉命行事的底层士卒,身上没有半分恶意。
和他们起冲突,毫无意义。
反而,这个监视链,可以被他利用。
他要通过这些眼睛,给县令李严,传递他想让对方看到的信息。
第二天,日上三竿。
监视的乞丐昏昏欲睡之际,忽然睁大了眼。
目标的小院里,传来了动静。
他看到,那个玄阳子赵正,走到了院子中央。
然后,开始做一种非常古怪的动作。
他时而单脚站立,双臂缓缓的展开,时而弯腰弓背,动作非常慢。
那套动作,毫无章法,毫无力道,看起来滑稽可笑。
但偏偏,赵正的脸上,是一片肃穆与神圣。
乞丐看傻了眼。
这是在干什么?跳大神吗?
与此同时,张宝山按照赵正的吩咐,忧心忡忡的走出了院门,恰好碰到了一个爱嚼舌根的邻居。
“张郎中,你家仙师这是在……练什么功啊?”
张宝山重重的叹了口气,压低了嗓门,用一种故作神秘又难掩担忧的口吻说:
“唉,你可别瞎说!师父说了,他这是在感应天地之气,修炼一门无上大法,为即将到来的天地大劫做准备……”
这话,一字不漏的传进了监视者的耳朵里。
当天,报告就摆在了李严的桌上。
李严看着竹简上对那套古怪动作的描述,和那句天地大劫的危言耸听,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天地大劫?真是黔驴技穷了!”
他将竹简扔到一旁,脸上满是轻蔑。
“故弄玄虚,装神弄鬼,想用这种话来吓唬谁?”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骗子被揭穿前,最后的疯狂罢了。
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个玄阳子,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神棍。
北地郡,通往义渠县的官道上。
一支小小的队伍正在前行。
扶苏穿着一身旧儒袍,骑在马上,面容憔悴。
他离开上郡,南下巡查旱情。
一路走来,触目所及,皆是龟裂的田地和枯死的禾苗。
道旁,不时能看到拖家带口的流民,眼神麻木的向南走。
这景象,让扶苏的心,沉重的透不过气。
这天傍晚,他们抵达了一处驿站。
驿站里挤满了南来北往的商旅,人人脸上都带着焦虑。
扶苏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喝了口水,就听到邻桌的谈话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南边的义渠县,出了个活神仙!”
“哪个活神仙?”
“叫玄阳子!据说能起死回生,前几天,就把一个郎中都断定没救了的人,给救活了!”
扶苏端着水碗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最反感的,就是这种怪力乱神之说。
“荒谬!”
扶苏压着火气,对身边的亲卫低语。
“地方官吏,不思开仓放粮、安抚民众,竟任由这等妖人神棍蛊惑人心!简直是尸位素餐!”
在他看来,神棍的出现,就是官府无能的铁证。
他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玄阳子,已经充满了厌恶。
夜,越来越深。
义渠县,赵正那座破败的小院外。
街道上一片寂静,连狗叫声都听不见。
忽然,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在巷口停下。
这辆马车与周围的贫困景象格格不入。
负责监视的更夫心里一凛,立刻将身子缩进更深的黑暗里。
一个穿着绸缎,管家模样的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脸上满是焦急,几步冲到赵正的院门前,连门环都顾不上找,直接用拳头,重重的砸在了门板上。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死寂的夜里,传出很远。
更夫迅速摸出一片竹简,借着月光,飞快的记下:
夜,子时。
华贵马车至。
有急客,强叩仙师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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