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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太学校场。

    六十名学员列队站在场中央,晨风吹过来,旗子在风里作响。

    萧何站在讲堂台阶上,手里捏着竹简,清了清嗓子。

    “今日第一堂课,军事。”

    他顿了一下。

    “授课教员——韩信。”

    学员们交头接耳。

    这个名字他们听过,前天太学门口的事已经传遍了。

    穿着破布条进来的叫花子,五个人莫名其妙的跪了。

    传来传去越传越离谱,有人说他是帝师请来的高人,有人说他只是个流浪汉。

    大部分学员偏向后者。

    高人会穿成那样?

    脚步声从甬道那边传来。

    韩信走进校场的时候,学员们的议论声没有停。

    他换了身青布衫,头发束的整齐。

    脸颊依旧凹陷,颧骨突出来一块,身上没多少肉。

    他站在学员队列前面,扫了一眼。

    六十个人。

    前排是正式学员,有秦吏子弟、铁匠儿子、寒门士子。

    后排缩着赢平那五个纨绔,赢平右手缠着布条,是前两天砍柴磨出的血泡。

    韩信没有开口。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

    然后他在泥地上画了起来。

    学员们伸长脖子往前看,韩信画的是太学校场的俯视图。

    围墙、东门、西门、中间的空地、南边的兵器架、北边的马厩。

    每处建筑的位置和比例都很精准。

    他画完之后站起身,用树枝指着东门。

    “这是太学校场的东门。”

    韩信开口了,声音不大,校场上的嘈杂瞬间停了。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惊人的话,而是他说话时身上散发出一种感觉。

    说不清楚,所有人都本能的闭上了嘴。

    “从现在开始,我站在东门.”韩信把树枝扔在地上,“你们六十个人,一炷香之内,把我从东门赶走。”

    校场安静了两息。

    后排传来一声嗤笑。

    是赢平。

    “就你?”赢平捂着缠布条的手,声音不大但足够几排人听到。

    “六十个人打你一个,你是不是饿傻了?”

    旁边的罗网暗探没有笑,脸上也挂着不以为意。

    前排的正式学员没急着说话。

    铁匠儿子赵乙打量了韩信两眼,没吱声。

    韩信没有看赢平。

    他转身朝东门走去。

    走到东门位置,他右手搭在那把生锈的旧剑上,面朝六十名学员。

    “开始。”

    一炷香,六十打一。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笑话。

    赵乙第一个动了。

    他是铁匠出身,膀大腰圆,力气不比之前的樊哙差太多。

    他带着身边四个人朝东门冲过去。

    韩信没有拔剑。

    赵乙五人冲到东门前三步的时候,韩信往左横移了一步。

    就一步。

    赵乙的冲势扑了个空,他脚下一滑踉跄了两步,韩信已经闪到他身后,一脚踢在他膝弯上。

    赵乙扑通跪在地上。

    韩信的脚没停,他以赵乙的身体为掩护,抬腿扫在第二个人的小腿上。

    第二个人往前撞进第三个人怀里,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剩下两个人愣了一下的功夫,韩信已经退回到东门门框旁边。

    他靠着门框,右手依然搭在剑柄上,没有拔。

    三息。

    五个人全趴在地上。

    韩信一拳没出,一剑没拔。

    校场上哗然。

    “愣着干什么?”

    赵乙从地上爬起来,脸涨红了,冲后面的人吼。

    “一起上!”

    这一嗓子喊出来,学员们的血性被激了起来。

    二十个人涌向东门。

    韩信动了。

    他没有硬抗,而是利用东门两侧的门柱和墙角。

    二十个人挤在一起根本展不开,前面的人被后面的人推着撞上来,自己先乱了阵脚。

    韩信在门柱和墙角之间来回穿插,每次只对付最前面一个人。

    踢膝盖,绊脚,推肩膀。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称不上凌厉,每一下都精准的卡在对方失去重心的瞬间。

    一炷香过了三分之一。

    二十个人东倒西歪的瘫在东门附近,互相压着爬不起来。

    赵乙站在后面喘粗气,他第二次冲上去也没撑过两招。

    不是打不过,是根本碰不到。

    “这不是力气的问题。”赵乙低声自语,他的脑子开始转了。

    韩信站在东门正中,连呼吸都没乱。

    他瘦归瘦,兵仙星君位格固化之后,他的体能和反应速度远超常人。

    更重要的是,他对空间和距离的判断精确到了指尖。

    这是统帅百万大军的兵仙本能降维到个体搏击上的碾压。

    赵乙回头喊了一声。

    “别硬冲了,分两路,从西门绕过去夹击!”

    韩信的嘴角动了一下。

    终于有人开始用脑子了。

    学员们分成两拨,二十人从正面牵制,十五人绕路从西门迂回包抄东门。

    韩信没有等他们包抄到位。

    正面那二十人刚靠近,韩信突然朝前冲了三步,直接杀进人堆里。

    他不恋战,撞倒两个人之后立刻折返东门。

    正面一乱,后面绕路的那十五人视线被挡住了,他们从西门冲过来的时候发现韩信已经退回了东门,还顺手把东门旁边的兵器架推倒了。

    木架横在地上变成路障,十五人被绊的七荤八素。

    韩信退到东门门框处,气定神闲。

    后排的赢平看傻了。

    他脑子里本来转着赵高交代的事,想在第一堂课上找茬闹事,可眼前这一幕把他的心思全打散了。

    六十个人围攻一个瘦子,打了大半炷香,连人家衣角都没碰到。

    赢平的腿开始发软。

    不是被打的。

    是韩信每次回到东门扫视全场的时候,那股气息又从他身上泄了出来。

    兵仙位格无意识外溢的杀伐气场。

    那不是杀气,是战场。

    赢平上次在太学门口被这东西压跪过一次。

    这次隔的远些,没跪,小腿肚子一直在抖。

    他身旁的罗网暗探手按在腰间,面色铁青,也没敢动。

    一炷香烧完。

    香灰落地的那一刻,韩信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站在东门正中,身上的青布衫没皱太多。

    校场上躺了一地人,满场呻吟。

    赵乙坐在地上喘的厉害,他前后冲了四次,每次都被韩信用不同的方式放倒。

    四次手法没有重复。

    这个认知让赵乙后背发凉。

    校场边上,樊哙手里攥着石锁,浑身绷紧。

    他从头到尾没出声,整个人的状态跟平时完全不同。

    巨灵神将的本能在疯狂运转,那股来自韩信的气息压的他胸口发闷。

    他跟周勃对视了一眼。

    周勃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两个人的眼神传递了同一个信息。

    这个瘦子比他们都恐怖。

    韩信环视全场。

    六十双眼睛看着他,轻蔑和嘲讽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以及刚冒头的畏惧。

    韩信蹲下身重新捡起那根树枝。

    他在地上画了几笔,把刚才赵乙分兵包抄的路线画了出来。

    “这个思路对了!”韩信用树枝点了点赵乙的名字,“但慢了,你让人绕西门的时候正面没有同步压上来,给了我回防的时间。”

    他又画了几条线。

    “如果正面不是牵制而是真冲,同时西门绕路的人不走大弧线而是贴墙根直插东门死角,我最多扛三十息。”

    赵乙瞪大了眼。

    韩信站起身把树枝扔在地上。

    “兵法不是只靠嘴说。”他扫了全场一眼,“而是用脑子打仗。”

    他转身朝甬道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不回的扔出最后一句话。

    “明天继续,不及格的人扫三天马粪。”

    校场上鸦雀无声。

    赢平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他想起赵高交代他在太学闹事搅局的任务,现在觉得那话跟废话一样。

    在这个瘦子面前闹事?

    他连站都站不稳啊!

    甬道转角处,刘邦靠在墙上,双手抱胸。

    他从头看到尾。

    卢绾站在他旁边,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刘邦收回目光,嘴角微动。

    “绾。”

    “啊?”

    刘邦看着韩信消失在甬道尽头的背影,声音不大,每个字都说的很认真。

    “这人要是生在乱世,天下没人打的过他。”

    卢绾咽了口唾沫问:“那要是没有道长呢?”

    刘邦沉默了一息,吸了口气。

    “那乃公这辈子,就别想安生了。”

    他把身体从墙上撑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内堂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走,去找道长。”

    “找道长干什么?”

    刘邦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韩信能打,光打有什么用,太学那帮小子得看到真东西才会彻底服气。”

    他压低声音。

    “我刚才听萧何说,道长明天要在后院搭炉子,亲自给学员们炼刀。”

    卢绾一脸茫然。

    刘邦已经加快了脚步,嘴里蹦出四个字。

    “那才叫好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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