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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往西边沉了一大截。悬崖边上的风变凉了。林星阑从红布吊床里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吧两声响。吊床跟着晃了两下。双头鬃狮趴在树根底下打呼噜,呼噜声震得地上的碎石子乱蹦。她摸了摸肚子。瘪的。昨天那几个茶叶蛋早消化光了。
悬崖下面安安静静。早上那帮敲锣打鼓的人全不见了。地上留着几个大坑,还有一堆破木头。旗子倒在泥水里,黑乎乎的。
“总算清静了。”林星阑嘟囔。她从吊床里跨出来,脚踩在黑曜石地砖上。石头已经没那么烫了。
切蛇肉。玄铁匕首很锋利。切口平整。肉质发红。极阳真火还剩点火星。她抠下紫金法袍上的灵石,换了一块稍微亮一点的下品灵石进去。火苗窜上来。蓝幽幽的。
肉架在火上。滋滋冒油。
那几株野草被她揉碎了,涂在蛇肉表面。辛辣味被火一烤,冲进鼻子里。有点呛。还差了点意思。没盐。没辣椒。吃起来肯定没味。
太衍宗建宗八百年。宝库就在主峰大殿正下方。玄武岩打造的铁门。门上贴着九十九张金光符。
清虚剑尊亲自下到宝库。拿出了两样东西。
大殿中央放着一个羊脂玉的托盘。上面放着两个非金非木的瓶子。底下站着六个长老。没人说话。每个人呼吸都很轻。
“万年天星髓。还有离火赤焰粉。”清虚的声音有点哑。“这是咱们太衍宗建宗时,祖师爷从十万大山深处带出来的。能洗毛伐髓,重塑道基。”
谢云舟站在最前面。他看着那两个瓶子。手心出汗。
“掌门。”大长老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蹭在青砖上发出一声轻响。“这可是护宗之宝。林师侄……不,林前辈现在的境界,恐怕用不上这些俗物了吧?”
清虚摇摇头。
“你们不懂。大道至简。前辈之所以留在思过崖,就是为了体验红尘万物。咱们送去,是表个态。前辈收不收,是她的事。今天要是没有前辈那一棍,咱们现在只能在地下开会了。”
清虚把托盘端起来。托盘很凉。递给谢云舟。
“你去。别靠太近。别惊动了她老人家睡觉。”
谢云舟双手接过托盘。手腕往下沉了一下。这东西分量不轻。走出大殿。外面的风吹在他脸上,很冷。
今天的主峰很安静。没有往常的练剑声。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屋子里闭关。白天受到的惊吓太大了。
石阶上长着青苔。踩上去有点滑。谢云舟走得很稳。
快到思过崖五十步的地方。风变大了。吹得他道袍下摆啪嗒啪嗒响。前面立着一块新刻的石碑。汉白玉的。字迹是用剑气直接刻上去的。边缘还留着锐利的剑意。上面写着“圣地禁区,喧哗者斩”。
谢云舟停下脚。他闻到了一股极其霸道的肉香味。
不是普通的凡俗烤肉。那是三阶妖兽的血肉,被极阳真火灼烧后,把深藏在骨髓里的灵力全逼出来挥发在空气中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只是闻个味儿,丹田里的真气就转了一大圈。
他没敢再往上走。双膝弯曲。膝盖磕在石板上。声音发闷。他双手举高托盘。嗓子眼发干。
“弟子谢云舟。奉掌门之命。给前辈送来天星髓和赤焰粉。”
声音顺着风飘上崖顶。
谢云舟把托盘放在石阶中间。磕了三个头。退着走下山。
崖顶。
林星阑翻了个面。蛇肉外皮已经起了一层酥脆的硬壳。黄澄澄的。
底下的喊声传上来。什么髓,什么粉的。
她站起身。拍掉手上的草木灰。走到石阶边缘往下看。
一个人影也没有。就剩个白花花的盘子搁在台阶正中间。
“搞什么。放下就跑。外卖吗。”
她走下十几级台阶。把托盘端起来。羊脂玉的手感很温润。不冰手。
拿回火堆边。打开第一个瓶子。
白色颗粒倒在手心。颗粒饱满。像粗盐。
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咸。不涩。咽下去后嗓子眼有股甜味。
“这精盐纯度挺高。没白漂那股味儿。”
打开第二个瓶子。红色粉末。粉末细得跟面粉一样。
一股辛辣的味道直冲鼻腔。她偏过头,打了个喷嚏。
“够劲。比菜市场买的辣椒面强多了。”
她捏起一撮天星髓。手腕抖动。白色的颗粒均匀地洒在焦黄的蛇肉上。
极阳真火的高温一燎。天星髓瞬间融化。变成一滴滴透明的液体,顺着蛇肉的切口渗进肉里。
接着抓起一把离火赤焰粉。撒下去。
滋啦。
红色的粉末碰到蛇肉表面渗出的油脂。爆出一团红色的烟雾。
香味猛地炸开。周围三丈之内的空气都被这股香味填满了。
双头鬃狮前爪在地砖上不停地挠。挠出四道白色的印子。独眼盯着火架子上的肉。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动静。
“急什么。没熟透。”林星阑拿玄铁匕首在肉上划了几个十字花刀。让调料进味。狮子委屈地退后两步。趴在地上咽口水。
切下一块两指宽的蛇肉。送进嘴里。
牙齿咬破酥脆的外壳。里面的肉汁在口腔里迸发。
辣味先冲上来。不是那种烧舌头的干辣,是带着火灵气的霸道辛香。直接顺着食道滑进胃里。
紧接着是咸鲜。天星髓的灵力修补着赤练蛇肉质的粗糙感。
林星阑嚼了几下。咽了。
胃里突然腾起一团火。暖烘烘的。热流顺着脊椎骨往上爬,一直冲到后脑勺。
她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白色的里衣贴在后背上。
“这辣椒够辣。吃着冒汗。”她嘟囔了一句。又切了一大块塞嘴里。
她根本不知道。这要是换成普通的筑基期修士,吃下这一口夹杂着天星髓和赤焰粉的三阶妖兽肉,当场就得七窍流血爆体而亡。
那些狂暴的灵气在她的经脉里左冲右突。最后全被肉身吸收。她的骨骼密度和肌肉纤维,在无声无息中又强化了一个等级。连吃了三块。额头上出了点细汗。“爽。”她拿袖子擦了擦嘴。
断剑峰的半山腰。白家专用的别院。
白微月躺在紫檀木床上。床垫很软,塞了极品雪蚕丝。但她觉得浑身发冷。白天那口血吐出来,胸口到现在还一抽一抽地疼。
门栓响了一声。白展风端着一只黑色的陶碗走进来。碗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当啷。
“喝药。三叶青芝熬的。”白展风站在桌边。没往前走。
白微月双手撑着床板坐起来。头发散乱。脸白得没血色。
“外面怎么样了?那个临阵脱逃的废物,师尊把她锁进水牢没有?”她盯着白展风腰间的剑柄。
白展风转过身。看着表妹。眼神里带点怜悯。
“水牢?掌门刚才开了主峰地下的宝库。把万年天星髓和离火赤焰粉装在羊脂玉托盘上。让谢师兄亲自端着,送上思过崖了。”
白微月呼吸停了一下。
万年天星髓。那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圣药。她白家家主当初受了重伤,求上太衍宗,掌门连一钱都没给。现在送去给林星阑?
“不可能。”白微月一把挥落桌上的陶碗。
啪。陶碗砸在青砖上。碎成几瓣。黑色的药水溅起来。弄脏了白展风的黑布靴子。
“师尊疯了?她连筑基期都没有。吃天星髓会爆体而亡的!”白微月声音尖锐。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她没爆体。”白展风弯下腰。捡起最大的那块碎陶片。扔进门边的木桶里。“谢师兄在崖下闻到了肉香。她拿天星髓当盐,拿赤焰粉当辣椒。就着三阶妖兽的肉,烤着吃了。”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白微月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拿圣物当烧烤料。
“白天那一棍子。全宗都看见了。”白展风往外走。手放在门框上。“一击砸废元婴期护法和四阶骨龙。你还觉得她是废物吗。别作死了。”
门关严实了。挡住了外面的冷风。
白微月抓着被子。骨节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
不。这是障眼法。肯定是清虚师尊暗中出手,把功劳安在了林星阑头上。为了转移魔教的注意力。对。一定是这样。
她从枕头底下的夹层里,摸出一张暗红色的符纸。符纸表面画着一个扭曲的骷髅。那是血煞宗的传音符。她曾在一次历练中偶然得到。
“既然宗门护着你。那我就让魔教来亲自验验你的成色。”她咬破食指。把血滴在符纸上。
思过崖上。最后一丝晚霞被黑暗吞没。
林星阑打了个饱嗝。把剩下的两瓶调料揣进怀里的储物袋。
火堆彻底灭了。连火星都没剩。
她走到两棵枯树中间。双手抓住混天绫的边缘。翻身躺进吊床里。风吹过树梢。带起一阵呜咽声。
双头鬃狮走到吊床正下方。庞大的身躯盘成一圈。把从下面吹上来的冷风挡得严严实实。
林星阑翻了个身。红布裹紧了身体。
“吃饱了就困。明天要是下雨,就不起床了。”
她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绵长。那把切过肉的玄铁匕首,就随意地插在旁边的泥地里。刀刃上的血迹已经干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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