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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天后,守山人召她上山顶。

    山顶的风比往常更大。

    守山人站在悬崖边,灰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残破的旗。

    雪影趴在他脚边,耳朵竖起。

    凤凰走到他身后三步处站定。

    守山人没回头,只是抬手指向北方。

    “看见什么?”

    凤凰顺着他的手看去。

    云海在脚下翻涌,远处是连绵的灰色山脉,再远,就只剩一片模糊的苍茫。

    “山。”

    “山后面呢?”

    “不知道。”

    守山人转身,看着她:“山后面是北境,汐湾国的北境。”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地图,在岩石上摊开。

    地图很旧,边缘已经磨损。

    上面用朱砂和墨笔标注着城池,关隘,河流。

    北境部分画满了交错的箭头和骷髅标记。

    “北境十六城,驻军三十万。”

    守山人的手指划过地图,“过去三年,丢了五城,死了十二万人。”

    他的手指停在一处关隘:“雁门关,去年冬天被攻破,守将战死,三万军民被屠城。”

    又移到另一处:“云中郡,上个月粮道被断,守军饿死一半,开城投降,投降的第二天,草原狼骑入城,把降卒全杀了,尸体堆在城门口,浇上油烧了三天。”

    凤凰盯着地图上那些黑色的骷髅标记。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守山人收起地图,看着她:“因为你要去那里。”

    凤凰没说话。

    “大长老给你任务了。”守山人继续道,“潜伏北境,调查魔族踪迹,你拒绝不了。”

    “我没想拒绝。”

    “那听着。”

    守山人的语气骤然一变:

    “北境不是演武场,没有石碑给你炸,没有师长给你兜底;那里只有死人,和快死的人。”

    他走近一步,盯着凤凰的眼睛:“你的火,在那里烧错一个人,就可能毁掉一座城。”

    凤凰的手指蜷了蜷。

    “我知道。”

    “你不知道。”守山人摇头,

    “你没见过真正的战争,没闻过尸臭,没听过濒死的**,没见过人饿到吃自己的孩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给凤凰。

    布袋很轻,里面是一块黑色的金属令牌,正面刻着“星痕”,背面刻着“九”。

    “第九序列替补令牌。”

    “戴上它,你就是星痕的兵;星痕的规矩只有三条:不涉朝政,不杀凡人,不露超凡。”

    凤凰握紧令牌,边缘硌得手心发痛。

    “如果违反了?”

    “轻则逐出师门。”

    “重则废除修为,甚至就地格杀。”

    风突然变大,卷起积雪,打在脸上像刀子。

    守山人转身,重新看向北方。

    “我有个问题。”

    “问。”

    “少室山明明有力量,为什么不直接出手,一群只知道烧杀劫掠的疯子,就不应该存在。”

    守山人沉默了很久。

    “疯子?草原狼骑不是疯子,他们也不过是一群饿疯了的凡人?”

    “既然是凡人,少室山的规矩莫要忘记了。当然也有代价。”

    “什么代价?”

    守山人没回答。

    他只是抬手,指了指天空。

    凤凰抬头。

    “看见了吗?”守山人问。

    凤凰点头。

    她的手指收紧,令牌边缘几乎要嵌进肉里。

    “所以只能看着?”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只能看着。”守山人重复,“然后等待。”

    “等什么?”

    “等凡人自己找到出路。”守山人转身,面对她,“或者,等一个能打破规矩,又不用付出代价的人出现。”

    他的眼神很深,像在打量一件兵器。

    凤凰避开他的目光。

    “我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一个人?”

    “先去上谷城,与第九序列的人汇合。”

    守山人说,“队长叫黛岫,她会告诉你该做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凤凰:“‘敛息丹’,每天一粒,能压制你的火灵波动,避免被魔族察觉。”

    凤凰接过,瓷瓶温热,像刚出炉。

    “最后一件事。”

    守山人深吸一口气,“如果你在北境遇到生命危险,不要犹豫,立刻动用全部力量保命。”

    “规矩。”

    “规矩没有命重要。”守山人说,“活着回来,其他的,我和大长老担着。”

    凤凰握紧瓷瓶,点头。

    守山人摆摆手:“回去准备吧。”

    凤凰转身下山。

    走了几步,听见守山人在身后说:

    “青丫头。”

    她回头。

    守山人站在悬崖边,风吹乱他的头发。

    他看起来比平时苍老十岁。

    “活着回来。”

    凤凰点头,继续下山。

    回到石屋,她开始收拾东西。

    东西很少:一套换洗衣袍,银色面具,星痕令牌,敛息丹,还有那封信。

    她把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油灯上。

    信纸烧得很快,火焰是正常的橙黄色。

    灰烬落在冰桌上,她用手拂去,不留痕迹。

    然后换上云纹衣袍,戴好面具,把令牌系在腰侧。

    天快亮时,她走出石屋。

    雪影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你不能去。”凤凰蹲下,摸摸它的头,“在这里等我。”

    雪影喉咙里发出低呜,用头蹭她的手。

    凤凰抱了抱它,然后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她回头看了一眼。

    月痕峰顶,守山人还站在悬崖边,像一尊石像。

    石屋门口,雪影蹲坐着,一直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凤凰转回头,加快脚步。

    三日后,她走出了少室山地界。

    前方是官道,路边立着一块界碑。

    碑身上满是刀痕和血迹。

    凤凰停步,从怀里取出敛息丹,吞下一粒。

    然后摘下星痕令牌,塞进衣襟深处。

    现在,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百姓。

    一个奔赴战场的赶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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