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朕凤凰,破龙渊创梧桐盛世 > 第17章 透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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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凤凰没能自己起来。

    是枕惊书把她摇醒的。

    她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经脉里空空荡荡,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时辰到了。”枕惊书的声音很低,“还能继续吗?”

    凤凰没回答。

    她尝试调动精神力,脑际传来针刺般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

    不行,精神力枯竭了。

    但她必须继续。

    “扶我起来。”

    枕惊书扶她坐起,递过一碗药汤:“军医熬的,说是补气血。”

    凤凰接过,手抖得厉害,汤洒了一半。

    她慢慢喝完,感觉稍微好了点,但离能施术还差得远。

    “名单上今天要救的,是哪些人?”她问。

    枕惊书递过一张纸。

    今天排了二十个人,比昨天多两个,都是伤势较轻,希望较大的。

    凤凰看着名单,沉默良久。

    “换人。”她说。

    “什么?”

    “把名单上的人,换成伤势最重的,年龄最大的,家里没亲人的。”凤凰说,“按这个标准,重新排。”

    枕惊书愣住:“为什么?昨天不是说先救年轻轻伤的吗?”

    “因为我可能救不完二十个了。”凤凰看向他,眼神平静,“我得先救那些。如果我不救,就没人救的了他们。”

    枕惊书懂了。

    年轻的,伤势轻的,军医或许还能用常规手段拖一拖。

    但那些重伤的,年老的,没牵挂的,一旦被放弃,就只有死路一条。

    “你这是在赌。”他说。

    “我一直在赌。”凤凰说,“赌我能救他们,赌他们能活,赌这三天能改变什么。”

    枕惊书没再劝,出去重新安排名单。

    新名单很快送来。

    第一个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叫老耿,断过三根肋骨,左眼瞎了,黑斑长在脖子上,已经溃烂流脓。

    他被抬进来时,意识已经不清,嘴里喃喃说着胡话。

    凤凰咬破舌尖,画符。

    这一次,符画得很慢,血滴在掌心,半天才成型。

    她按在老耿额头上,精神力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老耿身体抽了抽,没醒。

    凤凰咬牙,又逼出一丝精神力。

    还是不够。

    她能感觉到魔气在老耿体内盘踞,像扎根的大树。

    她的精神力像小刀,砍不动。

    “给我刀。”她对枕惊书说。

    枕惊书递过一把匕首。

    凤凰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道,深可见骨。

    血涌出来,她用手蘸血,在老耿胸口画了一个更复杂的符。

    血祭符,用精血为引,强行催动精神力。

    守山人警告过:此符折寿,用一次,少活三年。

    但此刻,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血符成型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老耿身体剧烈颤抖,嘴里喷出一口黑血,黑血落地,像活物一样扭动。

    凤凰一掌拍下!

    红光吞没了黑血,滋滋作响,化作青烟。

    老耿的呼吸平稳了。

    脖子上的溃烂止住了,黑斑淡了三成。

    但凤凰整条手臂都麻了,伤口处的血止不住,滴了一地。

    “下一个。”她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第二个,第三个。

    每救一个,她就在自己身上多划一刀。

    手臂,大腿,胸口。用痛觉刺激自己保持清醒,用鲜血补充精神力损耗。

    到第十个时,她身上已经划了七道口子,衣服被血浸透,脸色白得像死人。

    抬进来的士兵看见她的样子,哭了。

    “大人,别救了,我不值。”

    “闭嘴。”凤凰说,蘸血画符,“躺好。”

    第十个救完,她昏了过去。

    枕惊书把她抱到床上,军医进来包扎伤口。

    伤口很深,有些地方已经见骨。

    军医手在抖,纱布换了一块又一块,血还是渗出来。

    “她这样,撑不过今天。”军医低声说。

    枕惊书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凤凰昏迷的脸,睫毛在颤动,像濒死的蝶。

    半个时辰后,凤凰醒了。

    她睁开眼,第一句话是:“第几个了?”

    “十个。”枕惊书说。

    “还有十个。”凤凰撑着想坐起来,但没成功。

    枕惊书扶她,发现她身体烫得吓人。

    她在发烧。

    “今天到此为止。”枕惊书说,“你伤太重,再救下去会死。”

    “死不了。”凤凰推开他,“扶我过去。”

    “凤凰!”枕惊书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青姑娘”,是“凤凰”。

    凤凰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知道我的名字?”她问。

    “从流汐湖畔那天起,我就知道。”

    枕惊书说,“你是汐湾长公主,凤凰。

    也是现在唯一能救北境的人。

    唯一能救陛下的人,能救汐湾帝国的人。

    如果你死了,一切都完了。”

    凤凰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得很淡,很苦。

    “枕惊书,你知道吗?”她说,“在少室山,他们叫我青娥。

    在父皇那里,我是罪人。

    在弟弟那里,我叫姐姐。

    只有在北境,在你这里,我才又成了‘凤凰’。”

    她顿了顿:“但这个‘凤凰’,不是来享受尊荣的。

    是来赎罪,来还债的,来把自己烧干净,照亮一点路。”

    她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向棚子中央。

    “下一个。”

    第十一个,第十二个。

    每救一个,她的脚步就更虚浮一分。

    到第十五个时,她画符的手已经握不住血,血滴在地上,连不成线。

    棚子外,栅栏里的士兵们扒着缝隙看。

    他们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在棚子里摇晃,看见她身上的纱布被血染红又换新,看见她一次次倒下又爬起来。

    有人开始哭。

    不是为自己,是为她。

    第十六个人抬进来时,是个年轻的伙夫,脸上还有灶灰的痕迹。

    他躺下后,没闭眼,而是看着凤凰。

    “大人。”他说,“如果我活下来,我能为您做顿饭吗?我做饭,很好吃。”

    凤凰看着他,点头:“好。”

    她画符,按压。

    伙夫昏过去,抬出去。

    第十七个人,第十八个人。

    到第十九个人时,凤凰已经站不住了。

    她跪在地上,用手撑着身体,血从嘴角往下滴。

    第十九个人是个老兵,缺了只耳朵。

    他看见凤凰的样子,突然从担架上滚下来,爬到她面前,磕了个头。

    “大人,别救了,我活够了,您留着命,救更年轻的。”

    凤凰没说话。

    她伸手,按住他的额头,用最后一点精神力画了个最简单的符。

    老兵昏过去,黑斑淡了一点,不多,但够了。

    抬出去。

    第二十个人。

    是个小女孩。

    不是士兵,是个难民,大概八九岁,瘦得皮包骨,缩在担架上瑟瑟发抖。

    她母亲死在逃难路上,父亲当兵战死了,她被收留在关内,帮忙洗衣服。

    黑斑长在手臂上,很小,但已经开始溃烂。

    “她怎么会在这儿?”凤凰问,声音几乎听不见。

    “昨天混进来的。躲在伤兵堆里。”枕惊书说,“今天早上才被发现,已经。”

    凤凰看着那女孩。

    女孩也看着她,眼睛很大,很黑,像弟弟朝阳的眼睛。

    “姐姐。”女孩小声说,“我疼。”

    凤凰的心像被狠狠攥了一下。

    她伸手,想画符,但手指抖得厉害,血已经流不出来了。

    她咬破舌尖,最后一滴血。

    符画在女孩额头上,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女孩昏过去,黑斑没退,但溃烂止住了。

    凤凰看着女孩被抬出去,然后,她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枕惊书接住她。

    她浑身是血,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二十个。”她喃喃道,“够了。”

    然后她彻底失去意识。

    第二天,结束了。

    她救了二十个人,用尽最后一滴血,最后一分力。

    棚子外,栅栏里的士兵们沉默地看着。

    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夕阳西下,把整个隔离营染成血色。

    枕惊书抱着凤凰,走向军医营帐。

    路上遇到宁国公,宁国公看着凤凰的样子,眼眶红了。

    “她。”

    “还活着。”枕惊书说,“但明天,她动不了了。”

    宁国公沉默,然后说:“明天,我去跟那些人说,三天之约,到此为止,她已经做得够多了。”

    “他们不会听的。”枕惊书摇头,“他们只认数字,五十个,少一个都不行。”

    “那就杀。”宁国公声音冷下来,“我的兵,不是用来杀自己人的。

    但如果有人逼我,我不介意开这个先例。”

    枕惊书看着怀里的凤凰,她眉头紧皱,即使在昏迷中,也在忍耐痛苦。

    “等她醒了再说。”他说。

    军医营帐里,军医给凤凰处理伤口,包扎,灌药。

    但她的脉搏还是很弱,体温忽高忽低。

    “内伤太重,失血过多,加上精神力透支。”军医摇头,“她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明天,绝对不能再施术了。”

    枕惊书守在床边,一夜没合眼。

    半夜,凤凰开始说胡话。

    “弟弟,别怕,姐姐在。”

    “父皇,我不是怪物。”

    “太傅,火,怎么控。”

    “母后,别走。”

    枕惊书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凉,像一块冰。

    “我在。”他低声说,“我在。”

    凤凰安静了一会儿,又突然挣扎:“火,要烧起来了,快跑。”

    枕惊书按住她:“没事,火灭了。”

    凤凰慢慢平静下来,呼吸渐渐平稳。

    枕惊书看着她的脸,那张脸苍白,憔悴,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绝色。

    他想起了流汐湖畔那个午后。

    那时的凤凰,明媚,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而现在,这团火焰快把自己烧尽了。

    “如果你当年没遇到我们。”他喃喃道,“会不会活得轻松点?”

    没人回答。

    只有帐外呼啸的风,和远处隔离营里断续的**。

    夜还很长。

    明天,是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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