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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衙外,一辆马车穿过雨幕,缓缓停下。

    仆役撑开一把伞,钱有礼掀开门帘,暗骂了一句,小心翼翼地下车。

    一道闪电划过,只见府衙前,密密麻麻,停满了车辆。

    “这么多人,看来这刘知府是真着急了。”

    看到这场景,钱有礼嘴角反而露出一丝笑意。

    穿过回廊,来到一处宽敞的大堂。

    里面摆满了桌椅,桌椅上,各式打扮的人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钱有礼看到不少熟人。

    南街粮行的马胖子。

    城北当铺的郝掌柜。

    做丝绸生意的陈员外。

    还有几个周边县城的米商。

    钱有礼和相熟的人一一打招呼。

    钱有德坐在后面,见了他不咸不淡地说了声:“七哥,来了。”

    钱有礼点点头,却是没和他说话。

    不一会儿,周同知缓缓的走了进来。

    只见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袍角还沾着泥点,想来是一路从府衙后堂冒雨赶来。

    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忙起身施礼。

    周同知还礼,目光扫过众人:“大雨天,唤诸位过来,也是迫不得已,还请大家见谅。”

    钱有礼一听这语气,嘴角又浮现出一丝冷笑。

    官府什么时候这么客气过,无非是人在屋檐下,有求于在座的诸位。

    果然,随后便听那周同知继续说道:“大家伙可能也听说了,今日有客兵来府衙闹饷。”

    “巡抚衙门的粮,还要过一阵子才能到。”

    “可军情紧急,将士们总不能饿着肚子打仗。”

    “人家在前方为咱绍兴府卖命,不能让外面的人说咱们绍兴府的人没良心。”

    说到这,早有一个穿着绸衫、留着八字胡、身形富态的富商按捺不住,站了起来。

    “周同知,咱绍兴府这些年可是为抗倭出了不少钱粮。”

    “前些年有船料捐,去年又纳了团练银,我们在座的,可是一文没少交。”

    话音一落,堂内一片附和。

    “是啊,是啊。”

    又有一个穿着短褐、满脸横肉的人站起来。

    那是城西屠户张老四,他们家经营着五家肉铺。

    张老四道:“去年冬天说要慰劳抗倭将士,我们还又捐了一笔,光是我们张记肉铺,就捐了两头大肥猪。”

    话音落下,堂内立刻七嘴八舌的插话。

    “我们粮行,捐了十石米。”

    “我们当铺,捐了二十两银子。”

    一时之间,堂内喧喧嚷嚷。

    钱有德见状,也跟着说道:“我那绸缎庄,捐了五匹好布。”

    周同知见状,咳嗽一声,堂内听了,渐渐安静下来。

    堂内众人都看着他,意思很明显。

    反正我们都为抗倭出了不少力,要想再让我们白出血,没门。

    周同知道:“府尊知道大家伙都尽了力,可现在这紧要关头,军饷也确实不能再拖了。”

    “这伙客兵,可就在绍兴府外,饿了肚子,真闹起来,诸位家大业大,万一有个损失……”

    话语中,明显带着威胁的意思。

    可这帮地主、豪商,也不是被吓大的。

    立刻有人道:“现在粮价这么高,我们就算有心帮忙,哪还有余粮?”

    “是啊。”

    “是啊。”

    周同知又劝了几句。

    终于有个穿着半旧直裰、像是个读书人模样的老者,叹息了一声。

    “罢了,既然府尊和周同知找到我们,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也体谅官府的难处。”

    “我这边咬咬牙,再挤出五石粮食,先让将士们吃上饭。”

    话音落下,人们迟疑了片刻。

    随即有人附和道:“我也出五石。”

    “这……族中实在是紧张,我出两石吧。”

    周同知扫视了一圈,最多的,也只捐了十石粮。

    加起来,不过一二百石,连给客军的抚恤都不够。

    他早预料到是这个结果,也只能摇头苦笑。

    “诸位稍等,我去府尊处汇报。”

    见周同知离开,堂内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继续低声交谈。

    不一会儿,便有书吏从外面进来,大声道:“南街粮行的马东家在么?”

    那人闻言忙收起手里盘着的核桃,站起身。

    “府尊唤你过去,跟我来吧。”

    “唉,好好好!”

    见两人离开,堂内众人面面相觑。

    这还是头一次,府尊单独传唤他们这些人。

    不一会儿,那马东家便回来了,只是脸上的表情,却甚是古怪。

    那书吏跟在身后,继续道:“城北当铺的郝掌柜,府尊传唤。”

    “我在!”郝掌柜忙起身。

    等二人离开,屋内人忙看向那马掌柜:“府尊唤你去,有什么吩咐。”

    “就是,老马,咋回事?”

    那马掌柜一脸的为难:“府尊说,这事不能对外说……”

    众人闻言,却更加好奇起来。

    又是过了不久,郝掌柜同样回来,也是面色古怪。

    那书吏又道:“上大路绸缎庄钱老板……”

    钱有德忙应了一声,也跟那书吏去了。

    众人又问那郝掌柜,也是问不出什么。

    钱有礼隐隐感觉有些不对,这其中定是有什么事。

    等钱有德回来,书吏又叫去两三人。

    最后,却是不再叫人了。

    那书吏最后一次回来,对众人拱手:“府尊说,这么晚,劳烦诸位了。”

    “府尊哪里话。”众人纷纷起身。

    “大家没什么事,现在可以回去了。”那书吏说完,转身离开。

    钱有德在外面寻到贴身的仆人,撑着伞,寻到自己的马车。

    这会儿,雨却是渐渐小了。

    刚要上车,却听身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有德,咱们聊聊。”

    钱有德心中一动,脸色却仍是一副冷淡的表情:“是七哥,上车聊吧。”

    两人上了车,整理了一下被雨水弄湿的衣角。

    钱有礼率先开口道:“府尊最后……唤你们过去,所为何事?”

    钱有德闻言,动作停了,随后又开始若无其事的,拧那衣角的水:“没什么事。”

    钱有礼眼中精光一闪:“有德,吵归吵,一笔可写不出两个钱字。”

    钱有德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几分迟疑:“这……”

    “那天我回去,和族长说了好大晌,他说你家钱丰要拜绪山先生的事,会好好考虑。”

    钱有德闻言,抬起了头:“真的?”

    钱有礼点头,暗道我可没说一定能拜成。

    钱有德闻言,脸色露出喜色,从袖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纸笺。

    “这是……”钱有礼瞪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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