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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方微亮，晨雾还裹着操练场的碎石泥土，凌烬便已按萧烈之前的吩咐，站在了场地边缘。往日他只能缩在柴房角落远远偷瞄，今日却能光明正大地立在一旁，清扫地面之余，士卒们挥刀、跨步、转腰的每一处细节，都清清楚楚落在眼里。凌烬握着扫帚，动作不急不缓，看似在专心打扫，心神却全在场上的基础刀阵上，横斩时腰胯如何送力，斜劈时重心如何前移，格挡时肩头如何卸力，他不急于死记招式，而是先把整套发力脉络在脑中理顺，再一点点和自己往日在荒野搏命的经验对照印证，将之前初悟的寸劲，与刀术慢慢融合。
不多时，王虎便带着两名亲信走了过来。一见凌烬居然能站在操练场边，不再做粗重的杂役，王虎脸色顿时就沉了几分，嫉妒与不爽混在一处，他当即就忍不住开口嘲讽：“哟，这不是凌烬吗？马厩的活儿干腻了，跑来这儿装勤快？”
凌烬头也没抬，扫帚划过地面，声音平淡：“奉萧队长之命，在此清扫场地，不敢偷懒。”
“队长吩咐？”王虎嗤笑一声，抬脚就往凌烬装碎石的竹筐踹去，“我看你是偷偷摸摸，想偷学军中之术！”
竹筐翻倒，石子滚了一地。周围几名士卒侧目看来，却没人敢多嘴，王虎平日里巴结队正，在低层士卒间向来横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军营里大多数人的选择。
凌烬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紧，却没有立刻发作。他如今只是锻体境初阶，寸劲虽成，却还未完全稳固，正面硬撼聚气境的王虎，毫无胜算，真闹起来，王虎反咬一口说他寻衅滋事，即便萧烈有心关照，也不好公然偏袒，硬碰硬，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忍，不是怯，是等时机，是借大势。
凌烬弯腰，默默捡拾石子，语气依旧平稳：“场地清扫不干净，耽误了操练，队长问责下来，怕是不好收场。”他刻意把“队长”二字咬得清晰，精准戳中王虎的软肋，王虎可以欺负杂役，却不敢公然无视萧烈的军纪。
“少拿队长压我！”王虎恼羞成怒，伸手就朝凌烬肩头推去。
凌烬早有防备，脚下轻轻一错，身形如风中细柳般斜滑半步，恰好避开这一推，同时暗中运转寸劲，轻轻一带，王虎用力过猛，身形一个趔趄，险些当众出丑，怒火更盛。
“你还敢躲？”
正要再次动手，操练中央的队正已厉声喝来：“喧哗什么？操练重地，肆意打闹，军法处置！”
王虎瞬间熄了气焰，讪讪应声：“属下知错。”
凌烬适时躬身，语气恭敬：“是小人碍了王士卒的路，与他人无关。”一句话，既给了队正台阶，也点出了王虎无事生非，队正懒得深究，挥挥手让二人各归其位，一场眼看就要升级的冲突，被凌烬轻描淡写化解于无形。
风波过后，凌烬依旧打扫，心中却已明了，一味退让只会被视作软弱，必须让王虎有所忌惮，却又不能彻底撕破脸，他要的不是一时意气，是安稳修炼的空间。
待到操练间隙，凌烬按吩咐整理兵器架，上面多是些崩口钝刀，即将回炉重铸，却仍带着沙场煞气。他随手拿起一柄，握住刀柄的瞬间，忽然顺着挥刀之势，轻轻一拧一送，没有大开大合，只在方寸之间发力，刀身微微一震，竟发出一声低沉破风。
凌烬眼神微亮，经过多日苦修，那日绝境悟出的寸劲，终于彻底稳固、随心掌控，不再是微弱的雏形，而是真正的杀招。他没有大肆演练，只借着擦拭刀柄的动作，反复微调手腕、指尖的力道，将寸劲与刀术彻底融合，刀意暗藏，旁人看来，他只是安分做事，谁也不知这不起眼的杂役，已打磨出属于自己的实战本领。
不远处，萧烈巡视而过，目光在凌烬身上稍作停留，少年沉稳不躁，受辱不怒，被刁难不冲动，还能暗中打磨技艺，这份心性，远比修为更难得。萧烈朝身旁亲兵淡淡吩咐：“看着点王虎，别让他做得太过。”
凌烬隐约有所察觉，却依旧不动声色。他很清楚，萧烈的关照是机缘，不是靠山，真正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的脑子，和自己手中的刀。
正午休息时，王虎果然又找上门来，阴恻恻笑道：“凌烬，傍晚巡山缺个背辎重的，你跟我们走一趟。”所谓巡山背辎重，明摆着是把最苦最险的活丢给他，甚至可能故意将他丢在山中喂妖兽。
周围士卒都替凌烬捏了把汗，可凌烬只是抬眼，平静点头：“好，我去。”
王虎一愣，显然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凌烬心中冷笑，王虎想把他推入险境，他便顺势入局，军营之中耳目太多，施展不开，反倒是山林之中，无人打扰，正好实战练刀，把刚稳固的寸劲彻底磨熟。
危机在前，他不躲不逃，只因他早已学会，把别人设下的死局，走成自己的生路。夕阳西斜，晚霞染红天际，凌烬背着沉重的辎重，跟在王虎一行人身后，踏入了幽深密林，风声渐紧，兽吼隐约传来，王虎嘴角阴笑浮现，却浑然不知，自己亲手把凌烬，送上了真正成长的试炼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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