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沉重的铁链声响起,水牢铁门被打开,“快点!磨蹭什么呢!”我用尽全身力气,小心翼翼地走到铁门边,两个打手把我拉从这个污水池子里面拉了上去。
经过那个飘浮的人影时,我死死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爬出水牢,我瘫倒在冰冷粗糙的走廊水泥地上。我像一条离水的鱼,张大嘴,贪婪地呼吸着地下室浑浊但毕竟算是“空气”的气息,尽管那气息里依旧充满了霉味和绝望。
“起来!别装死!”打手用脚踢了踢我的腿。
我挣扎着,用手撑地,试了几次,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双腿软得像是别人的,不住地发抖。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沉甸甸,冷冰冰,不断带走仅有的体温。
我被推搡着,踉踉跄跄地走过惩戒室、黑房、直播间那扇刺眼的红门……
一扇扇铁门从我眼前掠过。每个房间都像一张沉默的、吞噬生命的大嘴。
回到业务室时,早会已经开始了。当我浑身湿透、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地出现在门口时,所有的目光——麻木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事不关己的——瞬间集中在我身上。
王强站在讲台上,皱了皱眉,嫌恶地挥挥手,像赶走一只苍蝇。“滚回你的位置去!一身恶臭!”
我低着头,挪向第三排第九号。每走一步,湿透的衣服,鞋就在地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水印。
冰冷的感觉从脚底蔓延到全身,但更冷的是心里那一片荒芜。坐下。椅子冰凉。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昨天的业绩统计,我的名字后面,是刺眼的“7000”和“倒数第一”的红色标记。
旁边,叶蓁蓁的名字后面,是巨大的、墨绿色的“380000”和“特级表彰”。
她还没来。工位是空的。
我拿出那块脏得看不清原色的抹布,想擦擦桌上和键盘上的水渍,但抹布也是湿的,越擦越脏。
我放弃了,只是呆坐着,听着王强在台上千篇一律的咆哮,内容无非是“向叶蓁蓁学习”,“努力创造价值”,“不想下水牢就别偷懒”。
他的话左耳进右耳出。我的意识还漂浮在墨绿色的、充满腐败气息的水面上,还停留在旁边那个无声浮尸的触感里。
水牢的一夜,抽空了我所有的力气,也碾碎了一些原本就不牢固的东西。
早会结束,工作开始。我戴上耳机,拿起麦克风。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按了好几次才拨出第一个号码。是昨天没打通的一个“潜在客户”。电话接通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喂”了一声。
我张了张嘴,想照本宣科地念出话术,但喉咙干涩发紧,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而且断断续续。
“您、您好……我、我是……啪。”对方直接挂断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通话结束:22秒”,愣了半晌,才在日志上记下“无效通话”。
第二个电话,打给一个备注为“炒股亏损,急于翻本”的中年男人。我努力调整呼吸,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先生您好,我是证券公司的……又是诈骗电话!滚!”对方破口大骂,挂断。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不是无人接听,就是被瞬间识破,或者被恶语相加。我像个生锈的机器人,机械地拨号,机械地被挂断,机械地记录“无效”。
业绩统计上的数字,始终停留在零。这时,旁边工位传来,叶蓁蓁那专业冷静的声音,此刻像是一种无形的嘲讽和压力。
她来了。不知什么时候坐下的。依旧是那身略小的运动服,短发清爽,坐姿笔直。
王强踱步过来,在我身后站了一会儿,听着我接连失败的拨号。他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目光里的冰冷和不耐烦,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终于,在我第十次被挂断电话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江媛,水牢的水,还没喝够?看来一晚上不够让你长记性。”
我浑身一颤,握紧了鼠标,指节发白。
他凑近,手捂住鼻子,压低声音,只有我能听见;
“医疗中心的车,明天下午到。你是想自己‘创造价值’,还是想被拆成‘零件’……”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但是我知道王强说到做到,难道真的要被送去拆成零件吗?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