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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屋的两个人,就像两只萤火虫。丁小雨的哭声大了一些,不再是完全的压抑,变成了破碎的、委屈的呜咽;
“江媛姐……我……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感觉……好冷……骨头里都冷……头好晕……好像……好像看见好多奇怪的东西……”
“不会的!你不会死的!”我握紧她的手,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清晰和坚定;
“听着,小雨,我们都会出去的。一定会出去的!”
“出……出去?”丁小雨的声音充满了迷茫和遥远的渴望,“还能……出去吗?”
“能!一定能!”我斩钉截铁地说,与其说是在安慰她,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
“我们不能放弃。”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力量!
“小雨,想想出去以后想干什么?
“出……去以后?”
丁小雨的思维似乎因为这个问题而缓慢地转动起来,哭声渐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
一种虚弱的、带着憧憬的恍惚语气,“我……我想回家……想见我妈妈……虽然……虽然爸爸可能不要我了……但我……我想妈妈……”
“嗯,然后呢?想吃点什么好吃的?你最想吃什么?”
“好……好吃的……我……我没吃过汉堡包……镇上的同学说,城里的汉堡包可好吃了,里面有肉,有菜,有白色的酱……甜甜的……面包是软的……我……我只在电视上见过……”
她的描述很笨拙,却异常清晰,仿佛在黑暗中用尽力气勾勒一幅美味的蓝图。
“好,小雨,我答应你。”
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幸好黑暗中谁也看不见,
“等我们出去了,我第一个就带你去吃汉堡包。吃最大的,加双份肉,加好多好多那个白色的酱。我们坐在亮堂堂的店里吃,想吃多久就吃多久。”
“真……真的吗?”
丁小雨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孩子气的雀跃,但很快又被虚弱取代;
“可是……江媛姐,我……我现在好饿……又好渴……他们……不给水喝……”
“忍一忍,小雨,就快天亮了。天亮了,也许……也许就会有人来。”
我安慰着,尽管我知道这希望渺茫得可怜。我只能紧紧地握住那只冰冷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生命力分过去一点点。
“江媛姐……”
“嗯?”
“你说……天……是什么颜色的?我……我好像有点忘了……”丁小雨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飘忽。
“天的颜色……”我仰起头,尽管头顶只有无尽的黑暗,
“天是蓝色的,小雨。很淡很干净的蓝色,有时候有白云,像棉花糖。早上太阳刚出来的时候,天边是粉红色的,金黄色的,特别漂亮。晚上,会有星星,一颗一颗亮晶晶的……”
我慢慢地、细致地描述着天空、阳光、云朵、星星,描述着小镇街道上雨后青石板路的气味,描述着夏天树荫下的凉风……用语言在我们共同的黑暗中,艰难地构建一个色彩斑斓、充满生机的、外面的世界。
丁小雨没有再说话,只是偶尔发出一两声极轻的、表示她在听的鼻音。
她的手依然在我手中,冰凉,但似乎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
黑暗中,时间在低语和紧握的双手中,极其缓慢地流淌。恐惧和绝望暂时被这微弱的人性联结和虚构的希望驱散了一角。
两个濒临崩溃的灵魂,隔着冰冷的铁栅栏,依靠着对方呼吸和掌心的温度,在无边的黑暗里,暂时找到了一个脆弱的支点。
我们说了很多话,关于过去琐碎而温暖的记忆,关于未来虚幻却诱人的畅想。丁小雨甚至用气声轻轻哼了几句走调的、家乡的童谣。
我靠着墙壁,握着丁小雨的手,在极度的疲惫和寒冷中,意识逐渐模糊。
在陷入昏睡的前一刻,我心里那冰冷的、坚硬的求生意志之外,仿佛被这黑暗中的依偎,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的暖意。
但是,我能感觉到小雨的气息越来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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