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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越来越亮。金色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龙头园区破损的建筑，和空旷的广场上。
那扇沉重的大门，此刻完全敞开着，像一头终于松开了利齿的巨兽。
将那些被它囚禁了太久的人们，一个一个地吐了出来。
我站在主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中终于有了光芒的人们，排着长长的队伍，缓缓走出大门。
有些人走出去很远之后，又回过头来，看着这片关押了他们，数月甚至数年的地方，眼神复杂——
有仇恨，有恐惧，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茫。
更多的人，没有回头。
他们只是低着头，快步向前走，仿佛只要走得够快。
就能将那段噩梦般的记忆甩在身后。
国际刑警的工作人员和，周正手下的兄弟们，在门口维持着秩序，核对身份，发放临时通行证，和一些基本的食物和水。
被解救的人数太多了，队伍蜿蜒曲折，一直延伸到园区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尘土、汗水和某种压抑已久，终于释放的气息。
我看了很久，直到阳光变得有些刺眼，才收回目光。
“江媛。”
身后传来林薇的声音。我转过身。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台阶上走了下来，站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重新梳理过，脸上没有化妆，显得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态比昨天好了很多。
她的眼睛里，那种空洞和茫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接受一切的坦然。
“我准备好了。”她说。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好。赵主席在临时指挥部等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借此将体内最后一丝犹豫和恐惧都呼出去。
然后，她迈步走在了前面。
临时指挥部设在主楼一楼，原来的一间大会议室里。
门口有荷枪实弹的，多国联合执法队人员站岗——
他们穿着不同的制服，其中，也有缅方警方的作训服。
看到我和林薇走来，他们微微点头示意，推开了门。
会议室里的布置已经焕然一新。
长条会议桌上铺满了各种文件和照片，墙上挂着几块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时间线、人物关系图和案件要点。
几台笔记本电脑连接着便携式打印机，不断发出低微的运转声。
几名穿着便衣或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碌着，看到我们进来，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投向林薇。
赵主席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正在翻阅一份厚厚的文件。
他的身旁，坐着一位穿着缅方警察制服的中年男子，肩章显示他的警衔不低。
两人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到我们进来，都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抬起头。
“林小姐，”赵主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沉稳，“请坐。”
林薇走到会议桌对面的一张椅子前，坐下。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像一个等待老师点评的学生。
但她的眼神里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做好了准备、无论结果如何都能接受的平静。
我在她旁边坐下。
赵主席和那位缅方警官，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赵主席开口道：
“林小姐，首先，我代表联合专案组，对你这次配合行动、协助抓获王勋及其犯罪集团核心成员的行为，表示认可。”
“你的配合，极大地减少了不必要的伤亡，也为我们解救被困人员、固定犯罪证据，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林薇微微垂下眼帘：“这是我应该做的。”
赵主席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但是，林小姐，你也应该清楚。龙头园区这些年涉及的违法犯罪活动——”
“电信诈骗、人口贩卖、非法拘禁、故意伤害、洗钱……性质极其恶劣，涉案金额巨大，受害人数众多。”
“而你，作为园区的高级管理人员，对这些犯罪活动，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林薇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我知道。我今天来，就是来承担这些责任的。”
她从随身携带的一个朴素布包里，取出几个厚厚的防水文件袋，和一个黑色的移动硬盘，放在会议桌上，轻轻推到赵主席面前。
“这些，是龙头园区所有的账目记录、交易明细、保护伞名单，以及部分关键决策的录音和视频文件。”她的声音清晰而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有一部分是我自己留存的，有一部分是坤沙死后，我从他的秘密保险柜里找到的。”
“里面详细记录了园区与王勋集团，以及缅北地区其他几个主，要势力之间的资金往来、利益输送和合作细节。”
赵主席的目光落在，那些文件袋和硬盘上，没有立刻去拿。他抬起头，看着林薇：“你知道这些东西交出来，意味着什么吗？”
林薇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回避：“知道。意味着我自己也跑不掉。意味着我亲手把自己送上了审判席。”
她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带着自嘲意味的笑容：“但这些事情，总要有人去面对。我逃避了太久了。我不想再逃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空调低微的运转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被解救人员登车时嘈杂的人声。
赵主席看着她，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缓缓伸出手，拿起那个黑色的移动硬盘，在手中掂了掂，仿佛在感受它的重量。
“林小姐，”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你能做出这个决定，说明你没有辜负，江媛同志对你的信任。”
“这些东西，我们会逐一核实。如果内容属实，将对彻底铲除王勋集团及其，背后的保护伞，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将移动硬盘放回桌上，目光重新变得严肃：“但是，林小姐，我也必须明确告诉你。即使你有重大的立功表现，你过去所犯下的罪行，也不可能一笔勾销。你将面临法律的审判。”
“最终的量刑，将由法院根据你的犯罪事实、认罪态度、立功表现以及案件的具体情节，依法作出裁决。”
林薇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我接受法律的审判。无论结果如何，都是我应得的。”
她说完这句话，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眼中那股紧绷的、支撑着她的力量，也随之缓和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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