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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昭宁站在村口，身后是一万大秦铁骑。玄黑色的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光，长矛如林，旌旗猎猎。
大纛上的龙纹在风中翻涌，像要破布而出。
士兵们列阵无声，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喷出一团白雾。
一万人站在那里，像一片凝固的黑色海洋。
这不是她的世界。
但她认识这片土地。
五胡乱华——前世的史书上，这个时代被称为汉人的至暗时刻。
尸山血海，白骨露野，中原陆沉，衣冠南渡。
她读过那些文字，但没有感受过那些温度。
现在，她站在了这片土地上，脚下是焦黑的泥土，鼻尖是烧焦的气味混着血腥，远处是被焚毁的村庄残骸，像一具具焦黑的骨架，戳在灰蒙蒙的天空下。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土墙茅顶，经不起一把火。
活着的人更少——老弱妇孺，缩在一起，像一群被狼群围住的羊。
他们的眼睛里有恐惧，有麻木，有劫后余生的茫然。
没有人笑，没有人哭，只是缩在那里，浑身发抖。
嬴昭宁看了一眼那些跪着的村民，没有说话。
她转身，面对身后的将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扎营。建立防线。斥候放出三十里。令：凡大秦将士，不得扰民，不得私取百姓一针一线。违者，斩。”
几个将领抱拳，转身下去。
方阵开始移动，士兵们分工明确——有人搭建帐篷，有人挖掘壕沟，有人布置拒马，有人骑上战马朝四面八方散去。
一切井然有序，没有喧哗，没有混乱，像一架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
嬴昭宁没有进村子。
她站在村外的高处，俯瞰着这片陌生的土地。
山连着山，岭连着岭，看不到尽头。
山的那边，是匈奴、羯、鲜卑、氐、羌。
五胡乱华，五个胡族。
五把刀，正架在汉人的脖子上。
小九从她肩头飞起来，悬在半空，金色的眼睛四处张望。
“昭宁，这里的灵气比大秦最开始的时候还要稀薄。”它的声音在意识海中响起。
“嗯。”嬴昭宁应了一声。
大秦现在已经有了灵气复苏，而这里的天地间几乎感受不到灵力。
士兵们靠的是国运加持和自身苦练，在这里，每一分力量都只能用刀刃去换，不能用功法去补。
但——现在的他们，随便提一个出来，都能以一当十。
———
临时营地。
一万人的营地扎在村外的空地上，占地数十亩。
帐篷整齐排列成方阵，每八顶之间留出通道，通道尽头是中军大帐。
壕沟已经挖好，拒马布置在营门两侧，巡逻的士兵每隔一炷香换一班。
炊烟升起，伙头兵开始生火做饭。
中军大帐内，嬴昭宁坐在主位上。
小九趴在她肩头，难得没有睡着。
帐中两侧，站着此次出征的所有将领和文臣。
一万人，共分十二组，韩信、项羽、王离、樊哙、虞妙戈、王诺、章邯各领一千；嬴昭宁自领一千；剩余两千人为四组战阵之士，各五百人，由军中特意安排擅长阵法的校尉统领。
五百文臣，由陈平、范增、吕稚、刘邦、曹参等人领头，负责后勤和收复失地后的管理。
帐中济济一堂。
有人甲胄在身，有人文士长袍。
有人昂首挺胸，有人垂手而立。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主位上那个四岁的小女孩身上。
嬴昭宁环顾帐中，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帐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天幕的事，你们都看过。另一个时间线的你们——封侯拜相，名垂青史，死后葬在二十四星之中，被三千年后的人一座一座地挖出来，读你们的传记，看你们的一生。”
帐中安静了一瞬。
有人微微低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目光闪烁。
“但那是天幕中的你们。不是现在的你们。”嬴昭宁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天幕是另一个时间线的故事。你们的未来，不在天幕里。在你们自己的手里。”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我知道，有人会觉得——‘反正天幕里我是名臣，我躺着也能赢’。我也知道，有人会觉得——‘天幕里我是叛徒、是失败者，我再努力也没用’。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天幕是天幕，现在是现在。另一个时间线的李斯是丞相，不代表这个时间线的李斯就能偷懒。另一个时间线的某人没有留下名字，不代表这个时间线的你就没有机会。”
她站起身来，小小的身影，在帐中却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我希望你们用自己的能力来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也希望你们用自己的战功，打掉那些对你们有偏见的人。张良、萧何、李斯……他们在朝中看着你们。你们在这里打下的每一寸土地，杀掉的每一个敌人，都是在告诉他们——大秦的未来，不只是他们撑起来的。你们也可以。”
帐中沉默。
然后，韩信率先抱拳，单膝跪地：“臣，必不负殿下。”
项羽跟着跪下，樊哙跪下，王离跪下，虞妙戈跪下，王诺跪下，章邯跪下。
文臣这边，陈平、范增、吕稚、刘邦、曹参齐齐躬身。
“我等必不让殿下失望。”
嬴昭宁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起来。
她没有坐下，而是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
地图是系统兑换的，标注了好几个关键的关隘、河流、城池。
“武将。”她转过身，看向那七位将领。
八个人同时挺直了腰。
“你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字——杀。杀到敌人胆寒，杀到再无异族敢南下一步。杀到这片土地上，汉人不用再躲在山沟里过日子。但——”
她顿了顿，“不是滥杀。斥候探明敌情，再动手。能围歼的不追击，能俘虏的不杀降。我们要的不是人头，是这片土地。杀完人，土地还要有人种，城池还要有人守。”
她看向韩信：“韩将军，你负责全军调度。哪一路往北，哪一路往西，哪一路留守，你来定。”
韩信抱拳：“诺。”
她又看向项羽：“项将军，你为先锋。哪里的敌人最强，你就去哪里。”
项羽嘴角微微上扬，抱拳：“诺。”
“王离、樊哙、王诺、章邯，你们各领本部，听韩将军调遣。”四人抱拳应诺。
嬴昭宁最后看向虞妙戈，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虞将军，你随中军行动。先看，再学，不急。”
虞妙戈握紧了腰间的短剑，用力点头。
———
嬴昭宁转向文臣一侧。
陈平、范增、吕稚、刘邦、曹参。
“你们的工作，比武将更复杂。”她走到地图前，指了指几个被标注的城池，“武将打下来的地方，你们要管。百姓要安抚，粮草要调配，降俘要处置，城池要修缮。武将只管杀人，你们要管活人。”
她看向陈平和范增：“陈平、范增，你们二人负责统筹。各郡县的官员任命、粮草调配、百姓安置，你们商量着定。”
陈平和范增对视一眼，齐齐抱拳。
她又看向刘邦：“刘邦，你带一百人，负责情报。不是斥候的军情，是民情——哪里还有汉人聚落，哪里已经被异族占据，哪个胡族内部有矛盾，哪个首领可以被拉拢。我要的不是快马传信，是这片土地的底细。”
刘邦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抱拳：“诺。”
嬴昭宁最后看向吕稚和曹参：“吕稚、曹参，你们负责后勤。粮草、军械、药材、民夫调度，不能出一点差错。”
吕稚和曹参抱拳应诺。
———
安排完毕，众人正要散去。
嬴昭宁开口：“武将和吕稚留一下。”
八个人站住。
文臣鱼贯而出，帐中只剩下嬴昭宁和八位将领。
她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你们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吗？”
项羽愣了一下：“不是练兵？积累杀伐之气？”
“是。”嬴昭宁点头，“但不全是。”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中原腹地。
“这个时代，汉人的敌人，不是一个。是五个。匈奴、羯、鲜卑、氐、羌。他们不是铁板一块，他们互相之间也有仇。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吃汉人的粮食，占汉人的土地，杀汉人的百姓。我们要做的，不是帮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打另一个。我们要做的，是把他们全部赶出去。赶不走的，就杀了。杀不光的，就让他们再也不敢来。”
帐中安静得能听到烛火跳动的声音。
“大秦的兵道，需要杀伐之气。你们杀得越多，兵道就越强。但——”
她看着他们，“这不是你们来的唯一目的。你们来这里，是为了证明一件事——大秦的武将，不只是天幕里的二十四星。你们就是你们自己。”
没有人说话。
但嬴昭宁看到，项羽的眼睛亮了。
韩信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王离攥紧了拳头。
虞妙戈的眼眶微亮。
她没有再多说。
“去吧。”
八人抱拳，转身出帐。
———
帐中只剩下嬴昭宁，和三个留下来的人。
虞妙戈、曲流萤、吕稚。
嬴昭宁看着她们三人。虞妙戈十一岁，曲流萤十一岁，吕稚二十四五岁。三个个人站成一排，像三棵还没长大的小树。
“你们知道为什么把你们留下来吗？”嬴昭宁问。
三人摇头。
“因为你们三个，是种子。”
虞妙戈一愣：“种子？”
“大秦的女军，还没有建起来。”嬴昭宁看向虞妙戈，“你是第一颗种子。这次出征，你跟在我身边，多看，多学。等你觉得自己准备好了，我让你带兵。”
虞妙戈的眼睛瞬间亮了。
嬴昭宁转向曲流萤：“你的蛊虫，是我们对付异族的重要武器。但蛊虫不只能杀人。我需要你想办法——用蛊虫探测水源、土地、矿藏。这片土地上的资源，我们要带走。”
曲流萤轻轻点头，掌心中的胖胖虫蠕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嬴昭宁最后看向吕稚。这个二十四岁的少女，眉宇间已经有了几分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沉稳。
“吕稚，你不是武将，不需要冲锋陷阵。但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看着那些文官，看着那些武将，看着每一个人。谁做得好，谁做得不好，谁值得信任，谁需要提防。你不需要汇报，只需要记住。等回去的那一天，我要你告诉我。”
吕稚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躬身：“臣，领命。”
———
三人退出帐外。帐中终于安静了。
嬴昭宁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小九从她肩头飞下来，落在她膝盖上，仰头看着她。“昭宁，你刚才讲了好多。”
“嗯。”
“你不累吗？”
嬴昭宁低头看着小九。小九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映着她的脸。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小九的脑袋。
“累。但不能累。”
外面传来士兵操练的声音，整齐的呐喊声，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远处，炊烟升得很高，直直地冲上天空。
嬴昭宁闭上眼。五胡乱华。这里将是她的练兵场。也是大秦兵道的奠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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