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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点头,“他说他去想办法,后来靖王府的人把药送来了。但是——”她迟疑了一下,“他只让人送了药,我到现在也没看到他的人。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是不是回府里了?”燕凌云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姜晚脸上移开,落在舆图上,沉默了片刻后,他开口道:“我马上要带兵出发了。收到密报,月氏这几日就会发兵。”
姜晚心头一凛。
她想起酒楼窗外的街景,想起那两个月氏使臣从巷口走出来时的样子,想起明心说“是朝廷的人”时她心里那股凉意。那些画面在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然后她听见自己开口了:“若是去边境打仗,能不能带上奉齐的人?”
燕凌云看了她一眼。
姜晚连忙补充:“我是说,那些跟着明心的奉齐旧部。他们虽然没有正式编入军队,但底子都不差,总不能一直闲着。”
燕凌云点了点头:“我已经挑了一些功夫还行的,编进了先锋营。其他人随后勤部队行动就行。”
姜晚“哦”了一声,“那我呢?”
燕凌云抬起眼。
姜晚迎着他的目光,腰板挺直了几分:“公子,其实我也可以打仗的……”
“我会点三脚猫功夫。”
燕凌云看了她两息,忽然笑了。
那一笑不深,但那双一直沉冷着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光。他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揶揄:“你不怕?”
姜晚心想,能不怕吗?刀剑无眼,她又不是铁打的。但是——她偷偷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时候不显得勇敢点,以后怎么抱大腿?
她要是连这点胆子都没有,以后还怎么跟着混?
她把心一横,理所当然地弯起嘴角:“我跟着您,怕什么?有您在,军队肯定所向披靡。”
燕凌云看着她,目光里那点笑意没有散去。姜晚被他看得心里发虚,面上却维持着那副笃定的神情——
反正马屁已经拍了,忠心已经表了,领导您看着办吧。
燕凌云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的发梢。
那动作很轻,几乎算不上是触碰,像是一阵风拂过发尾,若有若无。
“既然你这么勇敢,那就去收拾收拾,现在随我出发。”
姜晚:“……”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燕凌云已经收回手,重新低头去看舆图,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临时起意,不值一提。帐外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灯火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
姜晚站在原地,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可能——大概——也许——不应该说那句话的。
姜晚没想到燕凌云这家伙来真的。
她说那话的时候,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表表忠心,拍拍马屁,顶多换来一句“有心了”或者一个赞许的眼神,这事儿就算翻篇了。谁料到他连客套都省了,直接一句“收拾收拾随我出发”,把她所有后路都堵死了。
可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泼到地上还能收回来,泼到燕凌云面前,那是连水渍都擦不掉。
她站在帐篷里,对着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发了会儿呆,越想越觉得这趟非去不可。倒不全是因为面子——虽然面子也确实挂不住。更重要的是,她心里清楚,随军打仗这件事,对奉齐的人来说,意义不一样。她是以奉齐公主的身份参战的,这一去,等于向所有人表明态度:她不是躲在人后的摆设,她是跟燕家军站在一起的。往后那些奉齐旧部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算了,去就去吧。
她叹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帐篷里翻来翻去,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换洗衣裳,两双布鞋,一把匕首,再就是那几片金叶子。
金叶子是燕凌飞给的。薄薄几片,压成叶子形状,上面錾着精细的纹路,姜晚拿红绳串在一起,一直贴身放着,行军打仗也好,颠沛流离也好,从没离过身。每次摸到它们,就想起在将军府时有燕凌飞的日子。
她把金叶子重新系好,塞进最里层的衣襟里,贴着心口放着。
然后从床铺上拿起那两套士兵服抖开看了看。是燕凌云派人送来的,青灰色的粗布,针脚细密,样式和普通士兵的没什么区别,但穿在身上才发现,腰身、袖长都刚刚好,像是比着她的身材特意改过的。
另一套叠好塞进包袱,刚打了个结,帐外就响起了燕凌云的声音。
“好了没有?”
姜晚赶紧拎起包袱掀帘出去。暮色已经褪尽了,营地里灯火通明,燕凌云站在帐外几步远的地方,换了一身轻便的戎装,腰悬佩剑,身旁站着副将,三匹马拴在一旁,打着响鼻,喷出一团团白气。
燕凌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里的包袱上停了一瞬,问:“收拾好了?”
姜晚点头。
“那就走吧。”他转身朝马匹走去,副将跟在身后。
姜晚跟着走了几步,这才发现营地里空了大半。方才进来时还看见的那些来来往往的士兵、堆成小山的辎重、列队待发的队伍,全都不见了。远处官道上隐隐约约有一长串火把在移动,像一条蜿蜒的火龙,已经走出很远了。
副将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大部队已经先行出发了。少将军一直在等姜姑娘回来,让我们先走。”
姜晚一愣。
等她?
她转头看向燕凌云,他已经走到一匹高大的黑马旁边,正低头检查马鞍的系带,火光映在他侧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姜晚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原来他让她随军出发,不是顺嘴一说,是当真在等她。大部队走了,他留下来等她一个人。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头五味杂陈,还没来得及理清楚,副将已经翻身上了马,动作干脆利落。燕凌云也踩住马镫,一个翻身稳稳落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姜晚站在原地,仰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那匹留给她的马——枣红色的,鬃毛油亮,正甩着尾巴,时不时打个响鼻,看上去挺温顺的。温顺归温顺,它毕竟是匹马。
姜晚是彻底懵了。
她活了二十多年,开过自动挡小型汽车,骑过共享单车,甚至连商场里的电动平衡车都试过,就是没骑过马。这种动物在她曾经生活的那个时代,是要买票去动物园隔着围栏看的。
现在让她骑上去,还要骑着它跟着大军去打仗?
姜晚脸上的表情大概很精彩,因为燕凌云看了她一眼之后,明显也怔愣了一下。
“你不会骑马?”他的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意外。
姜晚“啊”了一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她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不会骑马——姜婉是奉齐的公主,弓马骑射即便不精通,也断没有不会的道理。可她就是不会。
不是忘了,也不是生疏,是从根本上、彻头彻尾地,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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