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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嗓子尖锐刺耳,把周围买肉的工人都吓了一跳。许南手里的刀顿了一下,抬起头,看清来人,脸色也沉了几分。
这陈婶在许家沟那是出了名的东家长西家短,谁家鸡没下蛋她都知道,那张嘴比棉裤腰还松。
“陈婶。”许南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手里的活儿没停,“来买肉吗?”
前两天,田翠芬一家那是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地回了许家沟。
一进村,田翠芬就把那大腿拍得啪啪响,坐在村口大磨盘上就开始嚎,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控诉许南丫头反了天,说是被野男人迷了心窍,连亲弟弟都敢往死里打。
当时村里人都在看笑话。
许南那是啥性子?
从小就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嫁到王家当牛做马十年都没敢吭一声,能有胆子对许伟那个混世魔王动手?
谁信呐。
大伙儿私下里都嘀咕,指不定是许家这两口子想讹闺女钱没成,反倒把自己给气着了,这才编排这种瞎话来败坏闺女名声。
陈招娣原本也是当笑话听,甚至还跟人打赌说田翠芬在放屁。
可今儿个这一进城,亲眼瞧见这机械厂门口的阵仗,她算是彻底信了田翠芬一半的话——这死丫头,是真发了!
她那双三角眼贼溜溜地在摊位前打转,越看心里越惊。
好家伙,这买卖简直跟印钱一样,刷刷的往口袋里装啊!
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
那切肉的刀都快抡出火星子了,排队的工人手里捏着的票子,那是实打实地往那铁皮盒子里塞。
她在心里默默扒拉算盘珠子,眼皮子直跳:半斤肉一块钱,这一会儿工夫眼瞅着就卖出去几十份,每个人再搭点别的,那一天下来……不得大几十块进账?
一个月下来那就是上千块!
乖乖隆地咚!
这可不得了咯,这是抱上了金砖啊!
看来田翠芬那个老虔婆嘴里虽然没句实话,但有一点没瞎掰——这二丫头手里是真有钱。
“啧啧啧,我说南南啊,这几天村里都炸锅了!你娘在村头哭得那是上气不接下气,说你在城里不学好,跟野男人跑了,还把你亲弟弟给打残了!”
陈婶这一嗓子,就像是往滚油锅里浇了一瓢凉水,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排着队、伸着脖子等肉的工人们,动作齐刷刷一顿,几十双眼睛“唰”地一下全聚焦在了许南身上。
“跟野男人跑了?”
“还打残了亲弟弟?真的假的?”
“看不出来啊,这妹子瞧着挺老实的……”
议论声像是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摊位,瞬间安静了下来。
好几个已经掏出钱的工人,又默默地把那几张毛票攥回了手里,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怀疑。
在这个年代,“名声”二字比金子都重。
一个女人要是跟“不检点”、“不孝顺”沾上边,那是要被人戳一辈子的脊梁骨的。
苏青吓得脸都白了。
她知道现在这个社会对女性的名声有多么看中。
许南是这么久以来唯一愿意拉她一把的人,她是真心希望许南好。
而且她也不相信许南会做这样的事。
一个心地善良,对陌生人都能施以援手的人,怎么会对自己的亲人如此狠毒。
苏青紧张地拽了拽许南的衣角,压低了声音:“南姐,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许南却像是没听见周围的议论。
她把切好的半斤猪头肉用油纸麻利地包好,递给面前那个目瞪口呆的工人,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大哥,您的肉,拿好。慢走。”
那工人愣愣地接过肉,推着车赶紧走了。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许南这才慢条斯理地用布擦了擦刀上的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射向陈婶。
“陈婶,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许南并没有生气,反而语气淡定。
陈婶被她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噎了一下。
她预想中许南要么羞愤欲绝,要么跳脚对骂,哪成想人家跟听别人家闲事似的。
但陈婶是谁?那是许家沟吵架没输过的“常胜将军”,见许南不怵,她继续蹬鼻子上脸。
她把手里的鸡蛋篮子往地上一放,像个为她好的知心大姐般的劝告:
“我说什么?我说你娘都快哭瞎了!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在城里找了野男人,就忘了自己姓啥了!你弟许伟不过是来看看你,劝你两句,你就伙同野男人把他往死里打!现在人还躺在炕上哼哼,医药费都没钱出!”
陈婶说得唾沫横飞,一副正义化身的样子,“大家伙儿都来评评理!有这么当姐的吗?赚了几个子儿,就六亲不认了?这种人卖的肉,吃下去不怕烂肠子吗?”
这话就恶毒了,直接把人品和食品安全挂上了钩。
许南听完,不怒反笑。
她笑得肩膀微微抖动,看得陈婶和周围的人都有些发毛。
这人啊,给三分颜色就开染坊,抓到一点苗头就自以为了解了事情的全部。
“陈婶,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说我弟许伟被我打了,那我问你,他哪天来的?在哪儿被打的?又是怎么被打的?”许南不紧不慢地抛出三个问题。
“那……那不就是前两天……”
陈婶卡壳了,田翠芬嚎丧的时候光说结果,哪说这么细。
“我来告诉你。”
许南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眼神冷冽,“前天夜里,就在进城的土路上。我弟许伟,带着刚子那几个混混,揣着一包石灰粉,手里还拿着一把半尺长的杀猪刀,在半道上堵我。”
“轰”的一声,人群炸了。
石灰粉!杀猪刀!半夜拦路!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那性质可就全变了!
“他不是来看我,是来抢钱的!”
许南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想起那天的场景还有点后怕,“他说我在城里发了财,让他这个当弟弟的眼红!他说我不把钱交出来,就要用石灰粉毁了我的脸,再用刀子给我放血!”
全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要不是魏大哥正好路过救了我,我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许南指了指自己额角还没完全消退的伤疤,“我这伤,就是为了躲他那一刀,自己摔出来的!魏大哥那是正当防卫!陈婶,你现在去派出所打听打听,这年头严打,拦路抢劫、持械行凶,是个什么罪名?够不够吃枪子儿!”
“吃枪子儿”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陈婶那张涂了蛤蜊油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她腿肚子一软,差点没一屁股坐地上。
田翠芬那个老虔婆!
她只说闺女不孝,可没说她那个宝贝儿子是去拦路抢劫啊!
这要是真的,那可是要杀头的罪!
自己在这儿替一个抢劫犯叫屈,万一被当成同伙……
陈婶吓得魂儿都快飞了。
周围的工人们也反应过来了,看陈婶的眼神瞬间从看热闹变成了鄙夷和愤怒。
“我当是怎么回事!原来是当弟弟的去抢姐姐的钱!”
“我的天,这还是人吗?为了钱连亲姐姐的命都不要了?”
“活该被打!这种畜生打死都不多!”
“这老婆子也不是好东西,颠倒黑白,差点冤枉了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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