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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野交代许南在病房里守着老爷子,自己转身出了病房,大步流星地下了楼。县医院门口停着那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
魏野长腿一跨,脚下用力一蹬,直奔县城中心的县委招待所。
八十年代的县城不大,最好的住宿地儿就是县委招待所。
这地方是一栋三层高的红砖小洋楼,外面围着一圈铁栅栏,门口还站着个穿制服的保卫干事。
普通老百姓要是没个盖着公章的单位介绍信,连大门都进不去。
魏野把自行车停在招待所门外的车棚里,上了锁。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的确良短袖衬衫,底下是军绿色的长裤。
虽然没穿军装,但浑身散发的冷硬气场,硬是让门口的保卫干事没敢拦,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看着他走进去。
进了招待所大厅,迎面就是一股子淡淡的来苏水味。
水磨石的地面拖得锃亮,正对面是个半圆形的木制服务台。
服务台后面坐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服务员,正低着头嗑瓜子,旁边还放着一本翻开的《大众电影》杂志。
这年头,能在国营招待所上班的,那都是端着铁饭碗的正式工,眼睛长在头顶上。
魏野走到服务台前,屈起手指在玻璃台板上敲了两下。
“同志,查个房号。找陆正华。”魏野声音低沉。
女服务员眼皮都没抬,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拉长了嗓音打着官腔:“哪个单位的?有介绍信吗?我们这儿住的都是领导干部,不随便给人查房号。”
魏野眉头微皱。他现在是个体户,哪来的单位介绍信。
他手往裤兜里一摸,掏出一个红皮小本子,直接拍在玻璃台板上。
上面印着金灿灿的几个大字:退伍军人证明书。
“我找我退伍前的战友。他叫陆正华,前几天刚住进来。”魏野语气加重了几分。
女服务员被他这冷硬的语气惊了一下,抬头对上魏野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心里莫名打了个突。
她不情不愿地翻开面前的入住登记簿,手指在上面划拉了两下。
“二楼,206房间。”女服务员合上本子,嘟囔了一句,“上去别大声喧哗,首长们都在休息。”
魏野没搭理她,收起证件,转身踩着木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铺着一条红色的长条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魏野找到206房间,抬手敲门。
两长一短,这是他们在部队里惯用的暗号。
不到三秒钟,门从里面拉开了。
开门的却不是陆正华。
站在门口的,是个约莫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但这普通的衣裳根本遮不住他身上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势。
男人两鬓微霜,一张国字脸如同刀削斧凿般刚毅,那双深陷的眼窝里,藏着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仅仅是随意的一瞥,就让魏野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
这是一种来自同类的直觉,也是刻在骨子里的军人本能。
魏野下意识地并拢双腿,挺直腰杆,差点就要抬手敬礼喊一声“首长好”。他硬生生忍住了这个冲动,喉结滚动了一下,沉声问道:“同志,我找陆正华。这里是206吗?”
中年男人并没有立刻回答,那双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魏野。
陆战国阅人无数,但这年轻人的眉眼,怎么看怎么让他觉得……心里头莫名其妙动了一下。
陆战国只当是自己想多了。
“正华出去了,还没回。”
男人的声音洪亮浑厚,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你是谁?”
魏野心里“咯噔”一下。
陆正华不在,这事儿就有些难办。
但他面上没显露半分,不卑不亢地回答:“我是陆正华的战友,我叫魏野。”
听到“魏野”这两个字,中年男人原本严肃的脸上,眉峰微微挑了一下。
他侧过身,把门彻底拉开。
“原来你就是那头‘战狼’。”
男人语气里带了几分意味深长,“正华那小子天天把你的名字挂在嘴边,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进来吧。”
魏野一愣,随即大步跨进屋里。
这房间虽然是县委招待所最好的套间,但陈设依旧很简单。
一张办公桌,两张单人沙发,还有一个红色的暖水瓶。
桌上摊开着几张地图和一些手写的文件,男人走过去,动作利索地把那些文件收拢起来,压在茶杯底下。
“坐。”男人指了指沙发,“正华去县供销社买东西了,估计还要一会儿。”
魏野没坐,依旧笔挺地站着:“既然正华不在,那我就不打扰了。我等会儿再来。”
“急事?”
男人一针见血地问道,手里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
魏野沉默了几秒。
爷爷的病等不起,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他深吸一口气,迎上男人的目光:“是急事。人命关天。”
男人喝茶的动作一顿,放下茶缸,那双极具穿透力的眼睛重新锁定在魏野身上:“说说看。正华能办的事,我大概也能办。要是正华办不了的,我兴许也能办。”
这话口气很大,但在他嘴里说出来,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魏野心里明白,眼前这人绝对不是普通角色。
陆正华是高干子弟,他大伯更是京城里的大人物。
眼前这位,十有八九就是陆正华口中那位“大伯”。
魏野不再犹豫,把老爷子中风瘫痪、县医院无法救治、急需转院去省城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我想借正华在省城的关系,帮忙联系一家能接收的医院。”
魏野说完,紧紧抿着嘴唇。
听完这番话,中年男人没有马上表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县城低矮的建筑,背着手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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