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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五日,坤甸。黄顺和正在商会大楼里跟几个老伙计商量组建政府的事情。
门被推开,陈永年走进来,脸上带着笑,但黄顺和认识他这大半个月,头一回见他笑得这么畅快。
“黄会长,打完了。”
黄顺和愣了一下:“什么打完了?”
陈永年在他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苏加若从爪哇调过来的一万两千人,在坤甸以东一百八十里的地方登陆,撞上咱们十五师的两个团。打死三千多,俘虏八千多。”
黄顺和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洒出来,烫了手都没觉得:“全歼?”
陈永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的,这算是咱们在这个地方首次立威了。”
黄顺和放下茶杯,欢喜道:“陈先生,这一仗打下来,往后咱们说话,是不是就有人听了?”
陈永年点点头:“所以,该办正事了。”
十月十八日,坤甸城外,军营。
帐篷搭成的大厅里,坐满了人。
长条桌边围着的不只是华人,还有几个皮肤黝黑、穿着花布裙子的达雅克人,几个缠着头巾的马来人。
十五师师长廖汉章坐在主位上,军装笔挺,一脸严肃。
他旁边坐着黄顺和,再旁边是陈永年。
廖汉章面容严肃道:“诸位,印尼那一万多人,半个月前想打坤甸。
谁打赢的,你们看见了。南华两个团就歼灭,还有八千多人在矿洞里挖矿。
谁要是想试试南华的剑是否锋利,尽管放马过来。”
廖汉章先放狠话,直接震慑住了在场的各个部落的首领。
众人早已有了听闻,这南华军着实厉害,就算你躲进雨林深处,南华军的飞机照样能找到。
一颗航弹下来,一个村庄就直接毁了,如今被召集到坤甸,谁敢不听?
廖汉章继续说:“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件事要说明白。加里曼丹岛,以后华人说了算,但华人说了算,不是不让别人活。
达雅克人、马来人、班查尔人,该怎么过日子还怎么过日子。该种地种地,该打猎打猎,该做生意做生意。只有一个条件。”
他目光扫过在座的那些部落头人:“你们,都要听委员会的话。”
一个达雅克头人开口了,说的是磕磕巴巴的马来语,旁边有人翻译。
大意是:我们祖祖辈辈在这岛上住着,凭什么听你们的?
廖汉章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把玩着手里的配枪。
大厅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
黄顺和接过了话头,说的也是达雅克话,虽然不流利,但能让那些坐立不安的头领听懂。
黄顺和说到:“老人家,不是让你们听我们的。是让咱们一起听委员会的。委员会不是只有华人,也有你们的人。”
“委员会十一个委员,华人占了八个,剩下的三个,给你们。达雅克人两个,马来人一个。
“这待遇可比印尼和荷兰人大方多了,起码能让你们当官,而不只是一味的交税!”
那头人愣住了,跟旁边几个人嘀嘀咕咕说了半天,又问:“此话当真?”
黄顺和呵呵一笑:“当真,你们现在就可以商量,谁当这个委员。”
那天下午,帐篷里吵成了一锅粥。
达雅克人也不是铁板一块。
山上的和河边的,信基督的和信鬼神的,跟荷兰人走得近的和跟荷兰人走得远的,平日里没少吵架。
现在听说有两个委员的席位,谁不想争?
一个黑牙老头拍着桌子,说他们部落最大,理应占一个。
另一个年轻点的头人不服,说你们部落大有什么用?
荷兰人当年收税的时候,你们交得最痛快,现在要当委员了,倒先跳出来摘果子。
马来人那边倒是安静,他们人本来就一个席位,没得争。
几个缠头巾的商人坐在一起,小声嘀咕,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黄顺和坐在一边喝茶,看着那些头人吵,一言不发。
陈永年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黄会长,这么吵下去,能吵出结果来?”
黄顺和抚摸着胡须说道:
“陈先生,您不知道,达雅克人就这样。吵得越凶,越说明他们想要。真不想要的,早就走了。
让他们吵。吵出结果来,这个委员才是他们自己的人。要是咱们硬塞一个过去,那个回去也坐不稳。”
陈永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天黑的时候,达雅克人那边终于吵出了结果。
两个委员,一个来自卡普阿斯河上游最大的部落,一个来自下游几个部落的联合推举。
那个黑牙老头没能选上,气得脸更加黑了,可也没敢说什么。
马来人那边也推出来一个,是个商人,在坤甸做了几十年的生意,华语说得比马来语还顺溜。
廖汉章站起来,拍了拍手:
“好。从今天起,加里曼丹华人自治委员会正式成立。委员十一人,名单明天公布。”
他顿了顿,目光又扫过那些人:
“往后,委员会的话就是规矩。谁不守规矩,可以走。但走了之后,再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十月二十日,坤甸商会大楼。
这座楼可是坤甸最气派的大楼了,门口的牌子换了,写的是:
南华国加里曼丹特别行政区行政委员会。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依南华共和国总统令设立。
楼里三层的大厅里,十一个委员坐成一圈。
黄顺和坐在主位,旁边是廖汉章,再旁边是陈永年。
剩下八个座位,华人那边占了五个,达雅克人两个,马来人一个。
黄顺和清了清嗓子:“诸位,牌子立起来了,该分分工了。委员会下面设十一个部门,每人管一摊。”
他拿出一张纸,念起来:“为了避谶,我为特别行政区特首。另外,行政处,管日常事务,由我兼着。”
黄顺和可是知道,委员长这个头衔的含义代表着什么,直接拒绝了委员长的名号。
“财政局,管钱粮税收,陈永年先生负责。陈先生是南华总统府派来的,往后咱们的钱袋子。”
陈永年朝众人点了点头。
“法务局,管规矩、打官司,由坤甸的老律师刘先生负责。”
一个戴眼镜的华人老者站起来,拱了拱手。
“建设局,管修路、盖房、挖沟,由黄家老三负责。”
一个中年华人站起来,朝众人点头。
“教育局,管学校、教书、识字,由从升龙来的周先生负责。”
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站起来,他原先是南华国立大学的副校长。
“卫生局,管看病、防疫、抓药,由西医馆的李大夫负责。”
“工商局,管生意、铺子、作坊,由商会的吴副会长负责。”
“民政局,管户籍、婚姻、丧葬,由上任商会会长陈伯负责。”
“农林局,管种地、开荒、橡胶园,由达雅克人那贡负责。”
那个黑牙老头没选上委员,来的这个叫那贡,是上游部落的,四十出头,眼神精明。
“水利处,管河、管水、管船,由马来人哈桑负责。”
那个马来商人站起来,点了点头。
“民族事务处,管各族的事,由达雅克人阿本负责。”
阿本是下游几个部落联合推举的那个,年轻些,会说华语。
黄顺和念完,放下纸。
“一共十一处。往后有什么事,找各处的人。各处解决不了的,找委员会。委员会解决不了的…”
他顿了顿,看向廖汉章。
廖汉章接过话头:“委员会解决不了的,中央会亲自下场解决!”
屋里安静了几秒。
那贡忽然开口,磕磕巴巴的华语:“廖师长,军队归谁管?”
廖汉章看着他,平静地说:“军队归南华。我是委员会的总司令,但我的任命,来自总统。
加里曼丹的防务,由我负责。丑话说在前头,
既然规矩立了起来,你们部落里的私兵必须解散或者纳入南华国防体系之内!”
那贡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陈永年又开口了:“诸位,还有一件事要说清楚。南华国的规矩,跟咱们这边不太一样。
往后,监察院、廉政公署会派人过来。查账、查人、查事。
查到谁头上,谁就得配合。不配合的……”
他看向廖汉章,廖汉章没说话,只是一味地擦着手枪。
当天晚上,陈永年坐在黄顺和的院子里,喝茶。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那棵老树影子斜长。
“黄长官,那贡和阿本,您觉得能坐稳吗?”
黄顺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坐不坐得稳,看他们自己。达雅克人几百年了,头人换了多少个?
还不是那样过。现在有了委员的名头,回去说话好使,下面的人听不听,那是他们的事。”
他顿了顿,又说:“陈处长,名义上,整个加里曼丹省都是咱们的,但实际上只控制了西边这些地方。
东加里曼丹,可是没人来参加,还得向总统再派遣部队过来才行啊!”
陈永年笑呵呵地说道:“放心好了,雅加达的西贡舰队,正在等苏加若签订条约呢。
一旦条约签订完成,西贡舰队就会北上望加锡海峡,东边那还不是传檄而定!”
黄顺和点点头,没再说话。
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远处传来卡普阿斯河的水声,哗哗的,日夜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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