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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他所有的资料,越详细越好。”电话挂断。
屏幕的光亮在黑暗的办公室里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
市医院。
住院部十二楼。
走廊尽头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金属推车轮子碾过冰冷的瓷砖地面。
咯吱。
咯吱。
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女人推着车,不紧不慢地走来。
她戴着医用口罩和护士帽,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推车上放着不锈钢托盘,里面散落着几个药瓶、棉签和一支未拆封的注射器。
病房门外。
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靠在墙上。
其中一个正在低头点烟。
打火机的火苗照亮了他疲惫的面庞。
听到推车的声音,点烟的壮汉抬起头,吐出一口烟雾。
他横跨一步,挡在病房门前。
“干什么的?”
女人停下脚步。
“查房,换药。”
壮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一个小时前不是刚查过?”
女人低头整理托盘里的纱布。
“医生看了片子,骨头碎得太厉害,怕夜里发炎引起高烧,临时加了一针抗生素。”
壮汉侧过头,看了一眼推车。
托盘里的东西很正常。
他转头看向同伴。
同伴打了个哈欠,摆摆手。
“快点弄。强少刚睡着,别吵醒他。”
壮汉让开身子。
女人点头致意,推着车走到门前。
单手压下门把手。
推门进入。
咔哒。
房门合上。
走廊的灯光被彻底隔绝在外。
病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的监护仪散发着微弱的绿光。
陈耀强平躺在病床上。
他的右臂打着厚厚的石膏,高高吊起。
左手腕上也包裹着绷带。
呼吸机发出规律的呼哧声。
女人将推车停在床尾。
她没有去拿托盘里的药瓶。
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视线从陈耀强的头顶一直扫到脚尖。
确认目标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她走到床头。
拔掉监护仪的报警喇叭连接线。
伸手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玻璃安瓿瓶。
拇指用力。
玻璃瓶颈断裂。
她撕开一次性注射器的包装,将针头探入瓶底。
透明液体被迅速抽入针管。
针尖朝上。
指头轻轻弹动针筒。
推动活塞,挤出几滴多余的液体。
陈耀强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
女人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她俯下身。
左手按住陈耀强的左臂,大拇指精准地压在静脉血管上方。
血管微微凸起。
右手捏着注射器,针头刺破皮肤,滑入血管。
回抽活塞。
一丝暗红色的血液涌入针管。
位置正确。
大拇指毫不犹豫地压下活塞。
整整十毫升的高浓度氯化钾溶液,在三秒钟内全部推入陈耀强的静脉。
拔针。
用医用棉签按压针眼。
陈耀强的身体突然剧烈地弹动了一下。
他的双眼猛地睁开,眼球向外凸起,死死盯着天花板。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完好的左手死死抓紧了床单。
女人站在床边,冷冷地看着他挣扎。
十秒钟后。
陈耀强抓着床单的手无力地松开。
身体重重地砸回床垫。
胸膛停止了起伏。
监护仪屏幕上的波浪线变成了一条笔直的横线。
没有报警声传出。
女人将空掉的安瓿瓶和注射器装进自己的口袋。
重新插好监护仪的报警喇叭连接线。
她转身走向门口。
开门。
推车。
“弄完了?”
门外的壮汉随口问了一句。
“嗯。药效上来会嗜睡,明早之前不要进去打扰他。”
女人低着头,推着车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壮汉重新靠回墙上,摸出烟盒。
走廊拐角。
女人将推车推进消防通道。
遗弃在楼梯下方。
她转身走进一楼的女卫生间。
进入最里面的隔间。
反锁门。
脱下护士服,揉成一团,塞进垃圾桶底部的黑色塑料袋下。
她抬起手,摸到耳后的发际线边缘。
手指用力一抠。
往下一撕。
一张薄如蝉翼的硅胶面具脱落。
露出一张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记忆点的脸。
她从随身的黑色双肩包里拿出一件灰色风衣换上。
戴上黑框眼镜和鸭舌帽。
三分钟后。
一个普通的陪护家属从医院后门走出,融入了深夜的街道。
十二楼病房外。
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
走廊尽头再次传来推车轮子滚动的声音。
两个保镖正靠在一起打盹。
听到声音,两人同时睁开眼。
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推着车走过来。
保镖甲站直身子,眉头拧在一起。
“怎么又来?”
护士停下脚步,一脸疑惑。
“定点查房换药,规定时间。”
保镖甲和保镖乙对视了一眼。
“上一个小时不是刚来过吗?”
保镖甲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怎么才没有过多久又换药?”
护士摇摇头。
“我们没有来过呀。”
“我们换药是统一配的,我一直在护士站配药,根本没离开过。”
“你们是不是看错了?”
保镖甲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白天杀手暗杀的场景在脑海中闪过。
东哥安排他们来守夜,下了死命令。
要是强少再出事,他们俩全家都得填海。
刚才那个护士有问题!
保镖甲没有任何废话,转身一脚踹开病房的门。
冲进房间。
啪。
墙上的大灯开关被按下。
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病房。
陈耀强平躺在床上。
双眼圆睁。
脸上的肌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灰颜色。
保镖甲双腿发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
他伸出颤抖的食指和中指,探到陈耀强的鼻孔下方。
没有一丝气流。
他不信邪,手掌往下移,死死按在陈耀强的颈动脉上。
皮肤已经开始发凉。
没有任何跳动。
保镖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保镖乙站在门口,看着同伴的反应,牙齿开始打颤。
保镖甲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划开屏幕。
拨通了陈耀东的号码。
漫长的嘟嘟声。
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电话接通。
“说话。”
陈耀东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传出。
“东哥……”
保镖甲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强少……死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
半山别墅。
主卧的大床上。
陈耀东猛地坐起身。
旁边的嫩模被惊醒,刚想靠过来,被他一脚踹下床。
他握着手机,五指几乎要把外壳捏碎。
“你他妈的再说一遍?”
陈耀东的胸膛剧烈起伏。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和我开这种玩笑,你是不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弟弟白天刚捡回一条命。
他派了最得力的手下守在门口。
医院里全是监控。
怎么可能死!
电话里的保镖甲带上了哭腔。
“东哥,强少真的死了。”
“刚才有个假冒的护士来过强少的房间一次。”
“然后刚才不久后,真护士又来了一次。”
“我察觉事情不对劲,就冲进来,发现强少已经没气了……”
嘟。
陈耀东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掀开被子跳下床。
连内裤都没穿,直接套上一条黑色长裤。
胡乱抓起一件皮夹克披在身上。
从床头柜上抓起路虎车的钥匙。
转身冲出卧室。
陈耀东的脑子在一阵阵发懵之后,涌上的是无法遏制的狂怒。
是谁?
本地的帮派,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他陈耀东的亲弟弟?
林志雄?
那个土鳖没这个胆子。
只有一个可能。
楚飞。
那个外地来的泥腿子。
白天废了陈耀强的手,晚上直接派杀手伪装潜入病房下死手。
好狠的手段。
好毒的心机。
白天在台球厅的交锋,对方根本没打算善罢甘休。
打断手只是个幌子,要命才是真正的目的。
这是要赶尽杀绝!
陈耀东冲出别墅大门。
拉开路虎车门,坐进驾驶室。
钥匙插入。
扭动。
发动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一脚油门踩到底。
两吨重的越野车像炮弹一样冲出院子,撞断了门口的起落杆。
深夜的环城高架上。
路虎车的速度表指针直接逼近一百六。
连续闯过四个红灯。
陈耀东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陈耀东在道上混了十几年,从街头砍人起家,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谁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喊一声东哥。
今天。
一个刚到本地的毛头小子。
不仅废了他派去的四个职业杀手。
还反手要了他亲弟弟的命。
陈家,绝后了。
这个仇,倾尽三江之水也洗不净。
楚飞。
必须死。
要让他身边的所有人陪葬。
要让他尝遍这世上最残忍的死法。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疯狂摩擦。
焦糊的橡胶味顺着车窗缝隙钻进车厢。
二十分钟的路程,陈耀东只用了八分钟。
市中心医院大门在望。
路虎车根本没有减速。
直接冲上台阶,撞碎了门诊大楼外的玻璃旋转门。
在一片尖叫和玻璃碎裂的巨响中。
车头死死卡在承重柱上。
陈耀东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
跳下车。
他没有等电梯。
直接冲进消防通道,顺着楼梯往上狂奔。
一步跨三个台阶。
粗重的喘息声在楼梯间里回荡。
十二楼。
砰。
消防通道的门被一脚踹开。
陈耀东冲进走廊。
病房门口。
两个保镖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看到陈耀东走过来。
保镖甲猛地磕头。
“东哥……”
陈耀东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直接越过两人。
双手按在病房的门板上。
用力推开。
刺眼的白炽灯光洒满房间。
陈耀东停在床尾。
陈耀强静静地躺在那里。
双眼圆睁,死灰色的面庞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诡异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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